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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私下的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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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二个周日,6月8日,古尔邦节假期第三天,美丽市的热气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着。几乎每天都是超过35度的高温天气。
王馨彤早上九点半才醒了,躺在自己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光已经很烈了,透过半旧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白晃晃的亮。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焦颖娇四十多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醒了没?”
“醒了。”她回。
“冰箱空了,要不要去超市?我一个人懒得去。”
王馨彤看着那行字,几乎没有犹豫就打了一个“去”。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又翘了一下,这次她没伸手去压,随它去了。
她们在焦颖娇家楼下碰的头。王馨彤到的时候焦颖娇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穿着件浅灰色修身短袖,藏蓝色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脚上踩着双白色基础款帆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感觉清爽又非常学生气,不是“穿得暗沉沉的”那个焦颖娇了。
王馨彤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焦颖娇察觉到她的目光:“看什么?”
“没什么,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热死了,穿黑的真会热化了。”焦颖娇说着已经走在了前面,转身冲她招了招手,“走吧,再不快点超市好菜好肉都没最新鲜的了,新鲜的都被别人挑光了。”
超市离焦颖娇家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个人并排走着,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焦颖娇走在靠车道那一侧,王馨彤走在里面。没有商量,没有提醒,是自然而然的就那样了,王馨彤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注意到。
注意到之后,王馨彤就尽量每次要么走在焦颖娇前面,要么走在她后边,总之一前一后,其实这样的队形也是更方便避让行驶的车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想被这样保护。
超市不大,是那种社区型的小超市,东西不算多但日常够用。
焦颖娇进门先拿了一个购物车,王馨彤接过去推着,两个人一起往果蔬区走。
焦颖娇在一堆青菜前面停下来,弯着腰翻来翻去地看,拿起一把菠菜看了一眼又放下,拿了另一把掂了掂,凑近了看根茎颜色,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王馨彤站在旁边,也不催,就推着车等着。
阳光从超市顶棚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焦颖娇的后脑勺上,她低马尾边缘有几根碎发被光照成了浅棕色,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王馨彤看了几秒,忽然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着焦颖娇的背影抓拍了一张照片。她也没多想,就是觉得那个画面真好看——一个弯着腰认真挑菜的人,阳光落在她身上,周围是一堆绿色的菜叶子,颜色和光线凑在一起,看起来特别文艺特别温暖。
她刚把手机放下,焦颖娇忽然回过头来了。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王馨彤的手指还没完全从屏幕上松开,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两秒,果然,“最怕突然之间的安静”。
焦颖娇看了看她的手机,又看了看她愣住后不知所措的脸,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在偷拍我”的意味,但她没说出来。
“你在干嘛?”焦颖娇问。语气不凶,就是随口一问,但带了一点点笑意,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的。
“没、没干嘛。”王馨彤把手机飞快地塞回口袋里,“我看那边有打折的酱油。”
焦颖娇没追问,只说了一声:“回来,别走。”
便转过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继续挑菜了。她从架子上拿起一捆小茼蒿放进购物车里,“这个看着还行,中午用蒜蓉清炒。”
王馨彤推着车跟在后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她知道自己蒙混过关了。或者说,焦颖娇配合她蒙混过关了。
她们又买了些东西——一盒鸡胸肉、几个红薯、两个板栗南瓜、半斤绿豆芽、一小袋小米辣。
走到冷冻区的时候王馨彤停下来了,她看到冰柜里那排整整齐齐的冰淇淋,目光迅速锁定了一盒香草味的。舔舔嘴唇,大声声明:“我要买这个。”
焦颖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不行,香草没人吃。”
“我爱吃啊。”王馨彤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脸,一脸茫然。
“你上次买了吃两口就放那了。”焦颖娇说着伸手拿了一盒榛子巧克力味的,“买这个。”
“我不爱吃榛子的。”
“上次你就吃了三勺。”
“那是因为饿。”
“那你为什么饿?”焦颖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你糊弄不了我”的笃定。
王馨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过她。但她的手还是伸向了那盒香草冰淇淋。“那我买一盒,我自己吃,你吃你的。”
“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大一整盒?”
“吃不完放你冰箱里,下次来继续吃。”
焦颖娇看了她一眼,没再拦了。王馨彤把那盒香草冰淇淋放进购物车的时候动作飞快,像怕她突然反悔。
焦颖娇摇了摇头,接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但王馨彤看到她嘴角压了一下,像是在隐忍什么。
大概是笑意?
走到生鲜区,焦颖娇在一个堆满西瓜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她蹲下去,伸手拍了拍第一个西瓜,声音清脆,她摇了摇头。又拍第二个,闷闷的,她把耳朵凑近了听,像是在辨认什么。第三个她拍了半天,终于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就这个了。”
王馨彤看着她的整套动作:“你是怎么挑的?我总觉得以敲西瓜的方式和手法来挑选好吃的西瓜特别魔幻!”
“我姥姥教的,”焦颖娇说,“她以前在老家小时候家里种过西瓜,说拍西瓜听声音,闷的就是熟的,脆的就是生的,而且要看瓜脐、看纹路、看瓜藤。”她低头拍了拍选中的那个瓜,“这个声音就对,肯定甜,而且大概率是沙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真的很普通的事,但王馨彤注意到她叫“我姥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回忆和美好的东西震碎。
她把那个西瓜抱起来放进购物车,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王馨彤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又有什么东西往上浮了浮。
她忽然想,焦颖娇跟她不一样。她有姥姥教她挑西瓜、教她过日子,而她什么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怎么挑菜、怎么做饭、怎么应付生活,她一个人撞了很多南墙才学会。她撞到过的南墙都比俄罗斯套娃还更多还更一套又一套的。
她活到现在,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差,但那种“有人教过你”的传承和踏实感她从来没有过。
“你会挑西瓜也挺厉害的。”王馨彤说。
“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姥姥教的。”焦颖娇拍了拍那个西瓜,“走吧,回家。”
结账的时候焦颖娇抢着付了钱,王馨彤要给她转,焦颖娇摇摇头说:“转了我也不收”,她又紧接着说“下次你请”。
两个人拎着几个塑料袋走出超市,阳光更加热烈了,甚至都有种被猛烈笼罩的感觉,明晃晃的晃眼。王馨彤主动接过焦颖娇手里最重那个袋子,焦颖娇没争,让她提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走在桑树的树荫下,影子被斜阳拖成两条长长的线,一大一小,偶尔交叠又分开。王馨彤走在左边,焦颖娇在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来的,但王馨彤注意到过车的时候焦颖娇会往她这边靠一步,像是有意让她走里面。
“你走路总是走左边或者我后边,”焦颖娇说,“为什么呢?”
王馨彤想了想:“可能因为左边是车道,我习惯走外面挡着。”
焦颖娇没接话,但过了一会儿说:“下次还是让我走外面。”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帮你挡着。”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就像在说“这袋东西很重我帮你提一下”一样自然。王馨彤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踩到一块翘起的地砖,焦颖娇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触感很短,不到两秒,但焦颖娇手指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了过来。
“你小心呀,注意看路。”焦颖娇见她站稳了,便松开了手。
王馨彤“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耳朵后面有点热,大概是因为这天太热了。
回到焦颖娇家,两个人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和橱柜。焦颖娇系上围裙开始备菜,王馨彤也不闲着,主动拿了菜刀和砧板准备切东西。
焦颖娇看了她一眼:“你会切吗?”
“会,就是切得不好看。”
“切小点就行,反正是咱俩自己吃。”
王馨彤站在灶台另一边开始切黄瓜,焦颖娇在旁边起锅烧油。厨房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偶尔会碰到。
一开始还会侧身让一下,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谁也不让谁了,瞎客气啥?碰了就碰了,谁都没说什么。
王馨彤把切好的南瓜块码在盘子里,递给焦颖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下,焦颖娇接过去的时候没有躲,王馨彤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特别自然地多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各自平稳的收回了手。
“盐在哪?”王馨彤问,想打破那种忽然变得微妙的气氛。
“你右手边那个白色罐子。”
王馨彤拿盐的时候看到焦颖娇正低头看锅里的油,她的睫毛影子落在眼睑下方,薄薄的一小片,跟上次在厨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王馨彤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记住这个画面了——焦颖娇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照下很清晰,有时候还会不自觉眯一下眼,像是锅里突然发现有什么看不清,她执着要看得清清楚楚一样。
她把盐罐递过去,焦颖娇接的时候又碰了一下。这次谁都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成年人的体面,大概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炒菜的空隙焦颖娇忽然说:“你妈这两天没再给你打电话吧?”
“打了。”
“又催你?”
“没催,就问我在干嘛,我说在上班或者在睡觉,有一次说在朋友家。”王馨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能听出她想深深叹口气的疲惫和烦闷,“她问哪个朋友,我说你不认识。”
“你怎么不说是我?”
“我怕她问东问西问太多,哎呀,烦的很。”
焦颖娇没追问了。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推给王馨彤端到餐桌上去。
王馨彤端着盘子走过饭厅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已经被焦颖娇提前摆好了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小碟子,碟子里有她上次夸过好吃的那种泡菜。
她站在餐桌前看了两秒。两个人。
她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半了。两个菜一个汤,分量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吃。焦颖娇坐在对面,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王馨彤碗里,“你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脸颊颧骨都快比我的高了。”
“有吗?”
“有,你下巴都尖了。”
王馨彤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吃饭是这么重要的事。”
“吃饭当然重要,人是铁饭是钢。”
“不是那个意思,”王馨彤停了一下,“我是说……以前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不饿死就行。但现在……”她抬眼看了看焦颖娇,“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焦颖娇没问她“哪里不一样”,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说:“那你多吃点。”
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碗碟影子拉得长长的。餐桌对面坐着一个人,正在低头喝汤,偶尔抬头看一眼她夹了什么菜,然后又低下去。
王馨彤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的轮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吃过晚饭了。
那天是中午,但道理是一样的。上一次她一个人坐在茶几前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好像从某个节点开始,她的晚饭就总是有人坐在对面了。
“焦颖娇。”王馨彤说。
“嗯?”
“没什么。”
焦颖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又低下头去喝汤了。王馨彤继续吃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像是一块拼图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吃完饭王馨彤照例去洗碗,焦颖娇照例擦灶台。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叮当响,厨房里弥漫着炒菜的余香和洗洁精的柠檬味。
王馨彤把洗好的碗放回沥水架的时候,焦颖娇从背后递过来一块干抹布,王馨彤接过去擦干了碗沿的水。两个人配合得不像只配合了几天的人,倒像是磨合了很久。默契值爆表。
“你今天下午还有事吗?”焦颖娇问。
“没有。”
“那要不要看个电影?电视上可以投屏。”
“行,但别挑太长的。”她叹口气,自嘲道:“我怕睡死过去了,变成一块石头,你叫都叫不醒我。”
“那我选个长度适中的。”
她们收拾完厨房,坐到沙发上各自找好舒适的位置。
焦颖娇拿起遥控器搜索片单,王馨彤靠在沙发垫上,抱着一个抱枕。她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自然地缩上了沙发,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地放在地上了。
那个垫子的凹陷越来越深,像是正在记录她坐了多少次。
焦颖娇选了一部九十多分钟的喜剧片,不算长,正好可以打发整个午休时间。电影开始的时候王馨彤还在认真看,看到二十分钟左右她发现自己眼睛开始发涩了——不是困,是那种被阳光晒了一上午之后自然而然的带着慵懒的倦意。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慢慢往下耷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快结束了,电视画面里的主角在笑,声音隔了一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她发现自己歪在沙发上,脑袋靠着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是抱枕,那个软乎乎的东西会动,微微起伏着。她偏头一看,焦颖娇不知什么时候也歪在了她旁边,正靠着她的肩膀。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睡着了。
王馨彤没动。她不敢动。她能感觉到焦颖娇的头发蹭在她脖子侧面的皮肤上,能感觉到焦颖娇呼出的气流轻轻打在她的锁骨下面。她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不敢调整呼吸,怕把她吵醒了。
电影还在放,但没人看了。窗外有风从纱窗缝隙里穿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回去。
王馨彤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的人在笑,她一个字也没听见。她有点笑不出来。
她只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那一点点重量,那个人闭着眼睛呼吸的样子,让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变慢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也可能更长,也可能更短——焦颖娇动了一下,王馨彤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她感觉到焦颖娇慢慢直起身,轻轻地把脸从她肩膀上移开,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然后她听到焦颖娇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醒了吗?”
王馨彤没动。
又过了几秒,她感觉到焦颖娇伸出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王馨彤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想看看焦颖娇来不及收回的表情。
焦颖娇已经坐正了,正看着电视屏幕,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认真看电影的结尾。“你醒了?刚好快播放完了。”
“嗯。”王馨彤坐直,觉得肩膀那一块还有一点残留的热度,“睡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钟吧,还好没打呼。”
“我才不会打呼。”
“你刚才有一点点。”
“不可能。”
“有一点点,像小猫一样,奶奶的,咕噜咕噜的。”
王馨彤笑着打了一下焦颖娇的胳膊:“你骗人吧。”
焦颖娇也没躲,被她拍了一下也不生气,嘴角弯着。“电影还有十分钟,”她说,“看完吗?”
“看。”
她们重新靠回沙发,这一次隔着比之前近了一点点的距离。王馨彤不知道是自己挪了还是焦颖娇挪了,反正胳膊挨着胳膊了。电影最后的十分钟放了什么她也说不清,但她记得焦颖娇的手从沙发垫上滑下来,搭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没有碰到她,但离她很近。
电影放完的时候快到下午4点了,窗外的阳光已经快到最猛浪、最暴烈的时候了,美丽市,每天17点到19点是一天中最热、气温最高的时间段,肉眼可见太阳从暖超亮成了白亮。
王馨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香,比在自己家那张床上睡得睡眠质量还好。
“我该走了,”她说,“不然该蹭你晚饭了。”
“急什么,还早。”焦颖娇也站起来,“要不要喝点橙汁再走?”
“喝一口吧。”
焦颖娇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橙汁的瓶子,倒在了一个新的马科贝里,王馨彤接过杯子的时候两个人又碰了一下手指。这一次谁都没躲,谁都没假装没发生。就那样碰了一下,然后自然松开了。
王馨彤喝了橙汁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那,我走了?”
说着,她起身把马克杯拿去厨房洗干净了,打开上层的橱柜,想把杯子放进去规整归位,却发现,咦?是她眼花了吗?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马克杯?噢噢,不对,有细节是不一样的,那么,这是一套情侣款的马克杯?
在她愣神的时候,听到了焦颖娇的声音,王馨彤回过神关上橱柜门,回过头来问她:“你刚说啥来着?”
“明天来吗?”焦颖娇问。
“明天周一,老妹儿,要上班啦。”
“上班?大姐,过糊涂啦?古尔邦节!法定节假日啊?今天才第三天,还有两天假期呢!你来吗?我多做点饭。”
王馨彤看着她,觉得那密集的话像是在说“我等着你噢!”
她立刻说:“好啊,来。”
焦颖娇送她到门口,王馨彤换鞋的时候低头看到那两双灰色的拖鞋并排放着。她换好鞋站起来,回头看了焦颖娇一眼:“你今天买的西瓜,等我明天来切。”
“行,给你留一半。”
王馨彤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下午特有的那种猛烈爆炸式的热。她关上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关着,但她知道焦颖娇就站在门后面,说不定还在猫眼里看她呢。
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是焦颖娇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的那个画面。她在想她醒来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她醒了。她在想她伸出手碰她的手背的时候,是不是以为她还在睡。她在想她问“明天来吗”的时候,语气跟每一次她问她时都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单元门口的丁香树在下午的热浪和热风里轻轻晃着。她拿出手机给焦颖娇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告诉你。”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好。”
王馨彤把手机放回牛仔裤口袋里走了两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个“好”字。只有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一个字比很多话都更有情绪价值。
她走到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空调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走,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对面那栋楼上第二十四层的窗户。焦颖娇家的灯突然亮了一下,又关掉了,亮的时候就像一簇短暂的白日焰火,像一个知道她会回来看的灯塔和方向。
她挂了挡,车开了出去。
路上车还是挺多的,但是大路小路都不如工作日那么拥堵,烈日把整条路都晒得热气蒸腾。王馨彤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好像还留着焦颖娇手指碰过的那一下触感。很轻,像风刮过水面,但水面上留下了涟漪。
她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如果能每天跟她过这样的日子,那多好啊?
下班去她家,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厨房里做饭,偶尔碰到手,最后她问“明天来吗”,她肯定会回答“来”。
日复一日,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又翘了起来。这次她没有尽力去压抑,顺其自然,就让它好好地弯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