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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出征 宋蝶朱唇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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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她禁足整整一年,次年春,花木扶苏之时,边关却战事吃紧,身边近臣怂恿我御驾亲征,我本就自幼习武,厌弃诗词歌赋,所以这是投我所好,不久我便允了。
未曾想出征之前宋蝶竟然请求随我一同前往。
我冷笑问她:“为何?”
她却抿唇不语。
难道宋蝶是因为担忧我的安危吗?不过须臾我便在心里否定,怎么可能,毕竟她那样讨厌我。但我还是准了。
一次我率军回归营地时,她却不见了踪影。
我十分焦急,担心这是敌军派人偷袭军营劫持了她,因而我派人四处搜寻。
可没想到最后我却在山涧流溪旁,一棵青翠古树下找到了她。
没想到我刚交战完找她找她精疲力竭,而她却自娱自乐追着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像极了三年前初见之日,但我还是很生气,于是冷冷问:“为什么擅自离军?”
她有一瞬地紧张局促,目光小心翼翼看我,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了摘的野果递给我:“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营帐内实在是闷得慌,才趁你们上阵之际偷溜出来……”
我没有接她的野果,但是我还是心软了没有再责备她,因为她如此顺从地模样令我生出了怦然心动的怜惜之感。
不久军营真的遭遇了敌军的夜袭,慌乱中我护着宋蝶来到安全的所在,可是没想到她却又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我又晕了过去。
醒来后便身在敌军囚牢中。
然后我从看守我的几个狱吏的谈话中得知,宋蝶被他们的将军所俘虏,然后她夜夜宿于敌军将军帐中,深受宠爱。
我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此前宋蝶的失踪似乎与此有所牵连——她早已和敌军串通勾结?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敢置信,可是除此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不久我见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秦筝,原来他不仅没死,只是被敌军俘虏然后倒戈向敌军,为他们出谋划策,排军布阵,立下累累战功后成了将军。
果然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蝶会跟随我出征,可笑我竟还以为是她挂念我。
他带着宋蝶来牢中看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羞辱我——
秦筝那一向平和的脸上带着一丝揶揄和讥诮,看着我的眼神不无嘲讽:“好久不见啊,陛下。”他将‘陛下’二字着重强调,更是讽刺不已。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我冷冷道。
“陛下从前可有想过今日,为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根本不是一个男人,只是个孬种而已。”
“如果你从我□□钻过,那么我就留你一命。”他居高临下俯视我淡淡道。
我简直气笑了:“做梦!”
我目眦欲裂,手掌紧攥成拳,指尖入肉,流溢出丝丝鲜血。
然后我转头看向宋蝶:“你真的跟了秦筝?”
她似乎还知道羞耻,转过头道:“你把我禁足一年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将我强娶为后利用我们家的权势之时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拆散我和秦筝哥哥之时可有考虑过我也想要有自己的幸福,我也想要自由……”
“你并不爱我啊,你一厢情愿的爱意加诸在我身上却自认是爱我?多么可笑!”
“你爱的人是你自己!”
我如遭顿击,她总是能戳中我的软肋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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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们暂时不敢拿我怎么样,毕竟我是一朝皇帝,他们拿我去索要金银钱财甚至城池都是可行的,怎么可能让我轻易去死?
三月后我等来了我朝军马的营救,我派人四处找秦筝和宋蝶这对狗男女,可惜的是秦筝竟然在乱军中死去,这一次我是验明了他的正身的,他确实是死了。
只有宋蝶被我抓了回去。
她令我受天下人耻笑不说,她的父亲竟然趁我御驾亲征,我母后代政之际,企图造反未果,因而被窝母后下了夷其三族的命令后悉数处死,独独宋蝶被我保了下来。
哪怕她虐我千百遍,我却始终狠不下心要她的性命。
我去她宫中问她有何话想说,她却反问我:“你灭我满门为何不杀了我!”
“留你一条贱命难道不好吗?”我冷冷道,“你不忠不贞,你的身心污秽不堪,用刀杀你朕都嫌脏。”
果然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刺痛,良久她才颤声道:“你怎能……你怎能……”似乎欲言又止,却终究没了下文。
我却有种报复似的快感,取笑她道:“怎能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和秦筝合谋苟且背叛朕,你的父母族人企图谋逆,这些罪名足够你们全族以死谢罪了。”我口不择言又说了很多讥讽她的话语。
宋蝶朱唇被咬破,鲜血流溢,更添妖冶艳丽。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良久才冷笑反唇相讥:“你会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永失所爱,断子绝孙,终身荼毒,不得救赎。”
“你说什么?”我紧紧掐住她的脖颈。
险些将她掐死。
看到她无比痛苦,我仿佛在她身上捅了一刀,而另一刀却插在了我自己的心上,我猛然松手。
至此我将她封宫,此后我们十年来再也没有见面。哪怕都在这深宫里,哪怕只有一墙之隔,我无数次在她的宫外徘徊,看那棠棣花丛中的翩翩彩蝶。
我听说她不停地咒骂我。咒我死,咒我下地狱。最后经常神志不清,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发狠:“你何苦折磨我,何苦困住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些话小泉子派人监听后通通都告诉了我,可是我无法回答她——
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是我多年来殷切期盼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人真是很奇怪,越是痛苦却越不肯放手。
我终于读懂了《长相思》的真谛——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我们哪怕一墙之隔,可是中间却犹如横亘着道道天堑,令我相思入骨,不得救赎。
长相思,摧心肝,果真如是。
9
我们就这样互相憎恨了十来年,直到我终究因为忧思过重,殚精竭虑以致沉疴难起,药石罔效。
临终前我召见了我的所有嫔妃,并没有寻常皇帝的后宫三千佳丽,我统共也就十几个,大多还是母后硬塞给我的。
我就快死了,躺在病榻前奄奄一息,我看着我的一众嫔妃们,他们拜伏在地,或真心或假意大都蓬头跣足、粉黛不施,眼角泛泪啜泣着。
唯有一名身著宽袖红袍、琼鼻樱唇的女子浓妆艳抹,让本就精致如画的面容愈发妖冶,她以袖遮面也掩不住鲜红欲滴的朱唇上勾起的笑意。
她的笑靥一如初见时那样魅惑天成,美若罂粟,如谜如蛊,令我深陷沉沦,不可自拔。
自她入宫侍奉我以来的十余年里我几乎鲜少看见她笑过。
我知道她恨我,她巴不得我早点咽气早点去死——
只因是我把她禁锢在了冷寂朱墙内,金丝囚牢里,无边痛苦中。
这个女子便是我藏在心间十余年的翩翩蝴蝶宋蝶。
她们的哭声让我莫名心烦,是以我将她们屏退,独留下宋蝶。
我唤她上前,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不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不再想像年少时那般为了高傲而口是心非,不肯退让。
于是我拉着她的手温声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你,娶你是真心地爱慕你,没有掺杂半点利益,绝不是因为贪慕你们宋家的助力。”
她脸上的笑意陡然凝固僵住,须臾呆呆地看着我。
而我微笑着絮絮道:“故意找你的麻烦想罚你看守我的书房只是为了想接近你;说有很多女人想爬上我的床只是为了气你;你和秦筝私奔出逃我去找你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我并不想害死秦筝,派他去战场是因为我吃醋不已;想灭你满族的是我的母后……独独留下你还是因为我爱你,舍不得你……”
那些经年难以抑的相思我终是在弥留之际对她吐露。
她眼底有些怔忪,依旧呆若木鸡。
最后我勉力拿起身旁的锦盒取出其中的一支蝴蝶钗——此前两次我都未能将这支蝴蝶钗插上我最爱的女子的鬓发中,而临死前我想弥补这一遗憾。
可是眼前影影绰绰,我开始看不清宋蝶的身形,一股无力地沉重感袭来蔓延全身,使我的手如同灌了铅一般,抬到半空却又陡然垂下。
我闭眸沉默了一瞬,再次睁眼时视野已经逐渐被漆黑吞噬,但我挣扎着再次伸手摸索着将蝴蝶钗递到她的鬓发上——
只可惜堪堪成功之际,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发钗随着我的松手而不知落向何处。
终我一生,我都未能将这支蝴蝶钗插在我最爱的女子,我的妻子的鬓发中。
最后我闭上眼睛,漆黑的视野里竟一点一点浮现光明——那是我和宋蝶的初见之日,棠棣花开时,她在我的后院追着翩翩蝴蝶自娱自乐。
而我路过时她却委屈巴巴地问我:“太子哥哥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如果时光真能倒流回初见时,那么我会放下所谓面子和骄傲,对她微微一笑说:“当然好。”
只可惜,流光不复重来,如果终究是如果。
番外
殿外十三声丧钟昭示帝王殡天,我犹自如同石化般呆坐在他的塌前,眼泪却决堤汹涌而下。
往事如同历历风声般呼啸而来。
我是宋家嫡女,从小娇生惯养,加之样貌出众而被被众星捧月,因而我开朗爱笑,我第一次特别注意到一个人,是在一场宫宴上,那个寡言少语的太子一个人独自酌酒,他长得可真好看啊,自带一股清冷的威仪,令我心生爱慕。
于是故意偷跑找太监打听到东宫的位置,到他后院玩假装迷路是为了搭讪;故意把蹴鞠踢到他的面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秋狩时故意把箭射到他身旁亦是如此;听到他说要娶我我很高兴,可是秦筝却告诉我他在秋狩时找我时无意间听到了太子的谈话,他说彼时正是争权夺势之际,他只是为了利用我,我不信,可父亲听到娶我的圣旨下达时也是这番反应,说我进了宫一定要小心应对,不要行差搭错,仿佛我只是一枚棋子。
我终于心灰意冷,所以我处处躲着他,我不想成为一个筹码。
但我心底仍有一丝希冀,希望这不是真的,所以我新婚夜问他,可他真的亲口承认说就是想利用我,否则怎么会看上我。叫我如何不难过?
我总是看李白的那首《长相思》,不过是因为我心底藏了一个人,他正是当今君王容珏,我故意说我喜欢的人是秦筝,不过是为了气他。我和秦筝确实多年来青梅竹马,但我只是把他当做兄长而已。
知道秦筝仗着军功想要见我一面后,我就知道按照君王的脾气,他哪怕不喜欢我,但是为了帝王的威仪,为了面子也很难饶过他。我也清楚秦筝哥哥的脾性,固执己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我偷溜出宫只是为了想借机见他后,好好劝谏他。没想到他竟然想带我私奔,我本不愿意。
但是他问我想要一辈子待在这个牢笼中吗?
我不愿,死也不愿,如果得不到我所爱之人的心,那么我宁愿离开保全我自己的尊严。
所以鬼使神差间,我同意了。
我确实以为秦筝假死而对他心生怨怼,但得知我有了他的孩子后依然无比欣喜,但我知道了我父亲意欲谋反的动向,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我说我不可能生下他的小孽种还是为了气他,因为他竟然放任茹妃来侮辱我。
那一次两军交战之际,秦筝竟然孤身来敌营找我,他要我跟他走,因为他熟悉我国军队的部署和行军习惯,所以他设下埋伏,容珏的所率军队必败无疑,我虽拒绝了他,但假意说可以帮助他,所以我故意刺了容珏一刀。
秦筝竟然想破例处死他,但我提议不要这么早杀掉他,我们应该去羞辱他一番才解恨,终于为他争取了时间,让他等来了救援,而在交战之际我给了秦筝一杯毒酒。
他笑问我:“你真的爱他?”
我说是的。
我杀了秦筝。
秦筝他最后将我拥入怀中,他本可以杀了我,但他放我走,他为了争取我花了这一辈子,却死在了我的手上。
但这是他应得的,我不允许他伤害我所爱之人。
回忆仿如过眼云烟,帝王殡天的丧钟声将我拉回现实。
我最后哽咽着拉着容珏尚有余温的手颤声道:“我也喜欢你啊,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几年,你听到了吗?”
“你知道吗?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可惜任我一遍遍问他,他却再也无法睁眼看我。
我们因为种种误会和自尊而不肯低头,互相憎恨,彼此埋怨,错过了这一生。直到他临死之前,我才终于得知他爱我。
我依然呆在这深宫等他,期许有一天他能够带我回家。
我的意识开始出现混乱,总是会出现幻觉,总是觉得他依然陪在我身边。
无论何处我总会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唤着他的名字。
他们说我疯了,陛下早就死了。可是我知道他没有死,他依然活在我的心里梦里;
他们说陛下死前给我解了封禁,可以让我出寝宫了,甚至我要离宫要自由都随我高兴,可我知道无论我跑到天涯海角,他依然用金丝囚笼困着我,用爱的枷锁束缚着我。
是我自己不愿意挣脱囚笼和枷锁——因为长相思,摧心肝。
因为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