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迟到   聚会那 ...

  •   聚会那天,何訸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他被簇拥着入座,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寒暄——“你瘦了”“你还是老样子”“在哪发财呢”。
      何訸扫了一圈,没有于蓼。心口空了一瞬。
      像回到无数个高中课间,下意识转头找身边的人,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邻座。
      高中两年同桌,他上课走神会下意识偏头看旁边,做题卡壳会撞于蓼胳膊问他会不会,下课转头,永远能对上对方漫不经心的目光。
      三年的习惯,八年都没改掉。
      他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散开。
      班主任来了,大家起立敬酒,气氛热了起来。何訸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赵观熹聊天。赵观熹问他现在在哪工作,他说了,赵观熹说挺好挺好,他说还行还行。两个人都笑了——当年睡上下铺的人,如今只能聊这些了。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在桌上转,何訸运气不好,第一个被点中。
      “真心话。”他说。
      “问啥?”
      提议的人笑了一下,眼睛里带着酒精催出来的兴奋,“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何訸张了张嘴,脑子里回想出无数个瞬间。
      冬天,窗子开着,冷风呼呼灌进来。何訸站在窗边早读,手指冻得僵硬。他刚把窗户关上,班主任就让把窗户开开,说教室里臭死了,通通风。
      于蓼把何訸拽到自己右边,站到了何訸的位置上读起来。
      何訸的手指从此得救了。
      后来某次学校大考,何訸考砸了,闷着头不说话。
      于蓼那节课间没和赵观熹他们打闹。他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扭头看何訸一眼,还把手拄到了何訸大腿上。
      于蓼不会说空洞的安慰,只会塞给何訸一盒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牛奶,再拽着他去操场打球,用喧闹替他扫走阴霾。
      何訸面对“最好的朋友”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名字,赵观熹已经抢答了:“于蓼呗,这还用问?”
      满桌的人笑了起来,有人跟着附和:“对啊,你们俩高中那会儿跟连体婴儿似的。”
      何訸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但他自己知道,那个笑只牵动了嘴唇,没有牵动任何别的地方。
      他想跳过这一趴。
      门被推开了。
      于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瘦了,下颌线比从前更分明。但那个站姿没变——微微偏向一侧,重心落在左脚上,像随时准备往某个方向走。
      “欧哟,说曹操曹操到!”赵观熹冲门口喊,“刚还问何訸真心话,谁是他最好的朋友呢!”
      包厢里的哄笑声又起了一波。何訸和于蓼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秒钟里,何訸看到了很多东西。于蓼的眼睛比从前更深了,眼尾多了一道细纹,眼神里有疲倦,有试探,有一种何訸从没见过的小心翼翼。但只是一秒钟,那层东西就被一个笑盖住了。
      于蓼对他说:“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包厢里,何訸听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字的音调、气口、尾音微微的上扬,都像被放大了一样。
      何訸说:“好久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转身,也许是觉得那四个字说得太轻了,也许是怕于蓼看到他眼眶泛红——包厢里的灯光很暗,但他不想赌。
      他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于蓼走过来了。
      “能不能带我一个?”于蓼对其他人说,“我也想玩。”
      何訸垂着眼睛看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细小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男生们开始起哄:“来晚了得自罚三杯!”
      于蓼讨价还价:“一杯行不行?我酒量不好。”
      “装什么装!”有人笑着捶了他一拳。
      “真不行,”于蓼笑着说,“现在老了,喝不动了。”
      大家都在笑,班主任也在笑,何訸笑不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