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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探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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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开拍第二周,沈砚卿来探班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几乎每天"。
温以宁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工作的。沈氏传媒的会议、谈判、审批,好像都被他塞进了同一个口袋里,硬生生挤出了下午三小时的空档,从市区开到影视基地,在片场角落坐一个半小时,再开车回去继续加班到凌晨。
温以宁说了两次"你别来了",沈砚卿说"好",第二天还是来了。
第三次温以宁没再说。
周四下午是一场情绪很重的戏。顾淮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站在画室里,手里握着调色板,红色的颜料从指缝里往下淌。他没有哭,只是在原地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温以宁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他演得很克制,没有撕心裂肺,但那种沉默的坍塌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
林导没有喊卡。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十几秒,然后林导的声音才响起来:"……卡。过了。"
温以宁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里是干的,但眼眶红得厉害。他走到场边,周彦递过水杯,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导演棚的方向。
沈砚卿不在。
温以宁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来的时候他还在——穿着黑色大衣坐在折叠椅上,安安静静的,连手机都没看。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没问。坐到休息区的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几分钟,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个暖手宝。
温以宁睁开眼。沈砚卿蹲在他面前,大衣脱了搭在臂弯里,领口有一点点乱,像是跑过的样子。他手里握着那个暖手宝,递到温以宁手边,声音放得很轻:"手冻僵了。暖暖。"
温以宁看着他的脸。沈砚卿的鼻尖有点红——外面在下雨,天很冷,他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去哪了?"温以宁问。
"……买了个东西。"沈砚卿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汤。用一次性碗装着,盖得严严实实。"那个桥头老太太卖的。你说过你们剧组有人买过,你觉得好喝。"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份红豆汤。
他确实说过。大概是三天前,化妆的时候随口跟周彦提了一句"桥头那家红豆汤不错",声音不大,距离沈砚卿的折叠椅至少有二十米。片场嘈杂,收工之后沈砚卿已经走了。
他听到了。而且记到了现在。
"你刚才去买了这个?"温以宁问。
"嗯。"沈砚卿蹲回去,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他,耳朵有点红,"你不是说好喝吗。这几天我都没看到桥头老太太出摊,今天下午路过看到她在——"
"你专门开车过去买的。"
沈砚卿没否认。他的耳朵更红了,低头假装在整理大衣的褶皱。
温以宁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二十二岁的年轻总裁,西装笔挺地蹲在片场休息区的塑料椅子上,鼻尖冻得红红的,手里捧着给一个二十八岁男演员买的红豆汤。
温以宁拿起那碗红豆汤,喝了一口。甜的,浓的,烫得舌尖发麻。
"好喝吗?"沈砚卿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温以宁舀了第二勺,递到沈砚卿嘴边。
沈砚卿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勺子,又看了看温以宁的表情——温以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耳朵根却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沈砚卿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红豆汤。
甜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甜。
他嚼着红豆,慢慢咽下去,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温以宁收回勺子,自己喝了一口。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休息区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外面下着冬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但温以宁手里的红豆汤一直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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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雨还没停。
温以宁撑了一把黑色的伞往外走,沈砚卿跟在他旁边——他没带伞,温以宁那把伞也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
"你车停哪了?"温以宁问。
"B区。"
"我车在A区。"温以宁顿了顿,"……你先去我车上,我送你到B区。"
沈砚卿侧过头看他。温以宁的侧脸在伞沿的阴影里,线条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那把伞往沈砚卿这边偏了几寸,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半。
"以宁哥,"沈砚卿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温以宁那边推了推,"你淋到了。"
"你淋得比我多。"
"我年轻,不怕冻。"
温以宁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卿的左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深色的大衣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但他还在笑。
温以宁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两个人的步伐调整到同一个频率,并肩穿过雨幕里的影视基地。路灯把雨丝照得像一根一根的金线,落在那把黑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到A区停车位的时候,温以宁的伞大部分都罩在沈砚卿头上。
"上车。"温以宁说。
沈砚卿钻进副驾。温以宁收了伞,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暖气开了两分钟,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散开。温以宁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沈砚卿。
沈砚卿的大衣湿了大半,头发梢也有点潮,但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好学生。
"脱了。"温以宁说。
"什么?"
"大衣,湿的。"温以宁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一档,"别感冒。"
沈砚卿把大衣脱下来搭在后座。他里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温以宁收回目光,挂了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把那个拿着。"温以宁下巴抬了抬,指着后座。
沈砚卿回头看。后座上放着一条叠好的薄毯——浅灰色的,法兰绒的,就是上次在客厅里出现的那一条。
"你车上也有?"沈砚卿拿过来。
"嗯。备着的。"
沈砚卿摸着那条毯子的质地,跟家里那条一模一样。他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什么,把毯子抖开搭在腿上。
车子驶过影视基地的门岗,开上回城的公路。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水痕。沈砚卿靠在副驾上,手里攥着那条毯子的边角,忽然开口:"以宁哥。"
"嗯。"
"刚才那勺红豆汤,"沈砚卿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温以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饿了。"
"没饿。"沈砚卿转头看他,眼睛弯着,"是因为你喂的。"
温以宁没接话。他目视前方,雨水在挡风玻璃上纵横交错。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过去,把副驾那边的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让暖风直接吹在沈砚卿身上。
沈砚卿看着他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因为天冷而微微泛白。
他很想握住它。
但他没有。他跟自己说,还不到时候。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然后把脸转向车窗。窗玻璃上映着温以宁模糊的侧脸。
沈砚卿闭了一下眼。
"以宁哥,"他说。
"又怎么了?"
"没什么。"沈砚卿的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就是叫叫你。"
温以宁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
车子在雨幕里继续向前。两个人之间的那句话落在车里,跟暖风一起,慢慢地飘散开,又慢慢地重新聚拢。
比刚才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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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砚卿回到别墅的时候,温以宁已经在书房看剧本了。他路过书房门口,看到门半掩着,温以宁坐在台灯下,铅笔在剧本上划线,侧脸专注而安静。
沈砚卿轻轻带上门,去厨房煮了两杯热牛奶。
他端着牛奶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温以宁抬头。
"进来。"
沈砚卿推门进去,把一杯牛奶放在温以宁手边。温以宁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你今天淋了雨,"温以宁说,"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好。"沈砚卿说,但没动。他端着另一杯牛奶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小口,视线落在温以宁的身上。
温以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站那儿干什么?"
"看你。"沈砚卿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下周三有场爆发戏,我请了假,全天都在。"
"……你不用请。"
"我想看。"
温以宁看着门框边站着的人。沈砚卿端着牛奶杯,居家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搭着。二十二岁,明明年轻的要命,眼神却沉甸甸的——满当当的,全是他。
"你头发没吹干。"温以宁说。
"懒得吹。"
"会头疼。"
"那怎么办?"
温以宁放下剧本,站起来,走到沈砚卿面前。沈砚卿仰头看他——他是站着的,温以宁也是站着的,但沈砚卿靠在门框上,稍矮了那么一点。
温以宁伸出手,手指穿过沈砚卿的前额发梢,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动作很轻,像是用掌心的温度在帮他把水分带走。
沈砚卿整个人僵住了。
温以宁的手在他发间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收回手,低头看着沈砚卿的脸:"去把头发吹干。不然下次不给你姜茶。"
沈砚卿眨了一下眼,然后那个愣怔慢慢化成一个笑。他点了点头:"好。"
但他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杯,又抬头看了看温以宁。
"以宁哥。"
"嗯。"
"你刚才摸我头了。"
温以宁别开目光:"我帮你把水汽擦一下。"
"嗯。"沈砚卿的眼角弯着,"我知道。我就是想说——你手挺热的。"
温以宁没理他,转身回了书桌后面坐下,翻开剧本。但是他的耳朵——那层粉又浮上来了。
沈砚卿看着那只泛红的耳廓,端着牛奶转身回房间了。经过自己卧室门口的时候,他把杯子放在走廊的边柜上,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在走廊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然后进了浴室,老老实实地把头发吹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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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沈砚卿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翻到加密相册最前面那张照片——五年前派对上偷拍的,二十三岁的温以宁站在阳台上,月光落在他肩头。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着温以宁的轮廓,然后点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喂我喝红豆汤了。用他自己的勺子。后来摸了摸我的头。我觉得我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
"他说'下次'。他说了两遍。第一遍是'下次你直接问我要',第二遍是'下次不给你姜茶'。他有'下次'。"
沈砚卿把手机按灭,翻了个身。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响着。他在黑暗中闭着眼,嘴唇弯着。
"下次。"他小声说。
然后他睡着了,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