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今天跑路成功了吗[西幻]》粥意

6、用金钱收买人是不对的！ 钱不是万能

　　魔王城的地下密道中，矮人们席地而坐，正在煮着今天的晚餐。

　　面前架着一口大陶罐，奶油炖汤在陶罐中翻滚，篝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事实上，这群矮人冒着风险前往魔王城，并不是那一封极具攻击性的宣战书，而是因为那封紧随着宣战书到来的、养子诺亚的书信。

　　矮人们赖以生存的银矿正在枯竭，而魔王城新发现了一座金矿，但缺乏有经验的矿工。

　　没有种族比矮人更懂采矿。

　　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等其他五大势力围攻魔王城后，去占领那座矿山。

　　矮人们从来都不擅长打仗，他们只喜欢采矿和铸造，这次也只来了二十几个人。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麻烦——
　　其他五大势力跟他们一样，全都在魔王城外驻扎停留。

　　没有任何一方发起进攻，只有号角声此起彼伏、虚张声势。

　　到了晚上，那几伙人连号角都不吹了。

　　更令矮人们感到头痛的，是养子诺亚的个人作风问题。

　　诺亚才离开矮人们没几年，居然学会了插足别人的感情。

　　“魔王城这个地方一定有问题！”矮人首领沉痛地说。

　　副首领点点头：“太奇怪了，那个黑暗精灵居然和两个魅魔搞在一起。”

　　“也不奇怪吧，黑暗精灵都是母系氏族，不过没听过会跟魅魔在一起的……”

　　“母系氏族也没说跟魅魔搞啊！”

　　副首领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不该让诺亚去魔王城上班。”

　　矮人首领没说话。
　　矿脉枯竭，诺亚也一天天长大，食量越来越大。

　　矮人洞穴实在养不起这个一顿要吃很多肉的半兽人了。
　　是首领做主，把诺亚送去魔王城的。

　　“似乎魔王城也不想开战呢？一直这样对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有人说起了战事，矮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矮人首领听着其他人的声音，突然拍了拍手，率先唱起矮人之歌。

　　低沉而又力量感的旋律在地下通道内回荡。

　　矮人们想起了家乡的山脉、茂盛的原野，还有那座世代传承、如今却濒临枯竭的银矿。

　　如果不是矿山枯竭，谁又愿意跋山涉水，远走他乡呢？

　　一曲还未结束，远处的窄门外走来一个骑着白马的身影。
　　马蹄踏着旋律而来，壁灯内的烛火晃了晃，将来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又来一个逃难的居民。”一个矮人咕哝着。

　　“可不是吗，”另一个矮人接话，“那个乔安也是，明明跟着诺亚跑出来，结果倒好……”

　　“我觉得乔安和诺亚也不清不楚的——你看，诺亚都不肯介绍她的身份呢……

　　“她偷跑之后，诺亚看起来不太开心。”有人暗暗八卦。

　　“诺亚呢！真不知道去哪了。”有人四下张望，发现找不到半兽人的影子。

　　“他采蘑菇去了，说想吃奶油蘑菇汤，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随着那个身骑白马的人走近，矮人们终于看到马侧的阴影中跟着一个人，恰好是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

　　——半兽人诺亚。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堆新鲜的蘑菇，绷着一张脸，兽耳压得很低，走路的姿态僵硬。

　　矮人们突然噤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诺亚身边那个骑马的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竟然可以胁迫以迅捷和勇猛著称的狼人。

　　矮人首领摸了一把脸，提着铁锤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向前去交涉。

　　其余的矮人也纷纷把武器捡起。

　　篝火燃烧，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成为此间唯一的声响。

　　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

　　矮人首领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铁锤。

　　诺亚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乖孩子，就算这里的矿藏不要了，也得把诺亚救回来。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马上的人他既不倨傲，也不凶恶。

　　他动作熟练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朝着面色紧绷的矮人们礼貌地作了个自我介绍。

　　“我是内政大臣温格里安，辛苦你们不辞辛劳地来到魔王城。我代表魔王大人向大家表示欢迎。”
　　他微微笑着，表情平静、语气温和，仿佛真的是来迎接客人。

　　矮人们被他这句话惊呆了，纷纷看向一旁的诺亚。
　　他们不是敌对势力吗，他怎么会说出“欢迎”这样的话！

　　诺亚硬着头皮，不得不对自己的家人们解释最新的情况。
　　“是这样的，父亲……我的上司失踪了，所以我升职了，目前是魔王城的军事大臣。”

　　他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一边说话，一边瞟着温格里安的脸色。

　　矮人们有些脑子发懵。

　　温格里安见状，主动走到了矮人首领的面前，右手放在左胸，微微点头致意。

　　“魔王城最近发现了一座金矿，听闻矮人族擅长采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接手这座矿山？
　　“如果您同意的话，您马上就是魔王城的采矿大臣。当然，分成的比例都可以之后详谈……”

　　一份羊皮纸书写的聘任书从他的怀中飘出来，竖立在半空中。

　　上方的字迹优美流畅，散发出金色的盈盈光晕。

　　[空格]：
　　经过魔王城大臣的一致同意，现决定授予采矿大臣一职，负责魔王城矿山开采各项事务。
　　签发人：温格里安[内政大臣]

　　“如果您同意的话，就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
　　温格里安指着空格的地方，真诚地对矮人首领说。

　　矮人们的脑子更懵了。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魔王城的公文纸张，羊皮纸上有着魔王城的暗纹
　　——被荆棘缠绕的一只鸟。

　　他们收到的宣传书就是用这种纸张写的。

　　书写的墨水中添加了大量黄金粉末，使得整张聘书含金量十足。

　　从攻打魔王城的敌对势力，变成魔王城的采矿大臣？
　　这简直是……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诺亚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

　　他把采来的蘑菇丢进正在咕噜噜翻滚着的浓汤中，用长柄木勺搅匀。

　　趁着这个时候，他偷偷把上司兰迪的头颅踢到篝火后面。

　　“我升职了，大家也有了新的矿山可以开采。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是不是？”

　　诺亚舀了一勺子奶油蘑菇浓汤，倒入粗陶碗里，递给自己的养父。

　　“你踢的是什么？”矮人首领接过粗陶碗。

　　“……蘑菇，我想吃烤蘑菇。”诺亚说

　　矮人首领看了一眼诺亚，不着痕迹地把头颅踢进篝火缝隙中。

　　诺亚有点心虚。

　　他避开养父的视线，继续劝告：“不用打仗，没有伤亡，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还有了新的矿山可以开采……”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这听起来……

　　简直像是一场骗局。

　　“等一下，我们开一场家庭会议。”

　　矮人首领仰着脖子，一口喝完了手里的汤。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长着獠牙、浑身发青，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半兽人拖着一个大桶走了过来。

　　“这是提前准备的欢迎仪式。”温格里安优雅而又绅士地揭开酒桶封蜡。

　　葡萄酒的香气毫无征兆地在通道内蔓延开来。

　　这是魔王城酿造的葡萄酒，是这里最出名的特色。

　　这种葡萄酒因为醇厚甘甜著称，却又产量低下、价格昂贵，在魔王城外往往能卖出天价。

　　矮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各个喜笑颜开。

　　矿山、美酒——每一样都踩在他们的心坎上。

　　这就是魔王城的诚意。

　　矮人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

　　在确认温格里安没有追上来之后，乔安放弃了她的配重飞行，决定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她拍了拍雪球鼠肥硕的屁股，壮志凌云：“雪球鼠，前行吧，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雪球鼠趴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了扭屁股。

　　乔安也发觉了自己这句话十分中二，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没有征途，我们都是和平主义者，让我们一起快乐地探索异世界吧！”

　　雪球鼠终于平静下来。

　　但乔安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雪球鼠。

　　一直到夜色降临，她和雪球鼠仍旧在迷雾森林中打转。

　　魔王城的夜晚从来没有月亮，只有星辰。

　　高大的橡木林遮住星光，迷雾从土地内蔓延出来。

　　一切都掩盖在无边的夜色中，迷雾森林露出名副其实的狰狞面目。

　　周围除了她行走时的脚步声，一点声音都没有。

　　乔安发现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这片森林在夜晚根本没有走出去的可能性。

　　她不由得懊恼地自言自语起来。

　　“早知道把温格里安的那匹马要过来就好了！”

　　“对，还应该让他带我离开迷雾森林。”

　　“最好把我护送到人类的村庄里。”

　　“再给我安排一座小房子，买一些家具，请两个佣人。”

　　“再给我置办一些产业收租金。”

　　“再给我买一辆马车，要那种铺了软垫的豪华马车，还要雇佣几个护卫，保护我的旅行安全……”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一点幽幽的蓝色忽明忽暗。

　　就在她的正前方。

　　乔安佯装冷静，试图谈判：“我是这座魔王城的魔王，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你们。”

　　前面的东西没有说话。

　　“不说话的话，就是没有诉求。”

　　乔安呼吸急促，声音开始发抖。

　　“雪球鼠，开灯！”她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雪球鼠趴在她肩膀上，疯狂扭动身躯，一堆一堆往外吐金币。

　　“你吐金币干什么！”乔安有点心疼，“他们又不收钱！用金钱收买人是不对的！”

　　她左手抓了一把金币，语重心长地教育雪球鼠：“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我们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等乔安一通慷慨激昂的“贫贱不能移”发表完，雪球鼠也吐完了金币。

　　只见它张开樱桃小口，慢吞吞地往外吐出一个冰球来。

　　那冰球中封着萤火一样的光芒，不算亮，大概只能照到周围四五米的范围。

　　借着这点微弱细碎的光点，乔安看清楚了面前的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群白骨。

　　人类的、野兽的、半兽人的。

　　蓝色的幽暗光线，原来是白骨身上的磷火。

　　而最近的一只白骨距离乔安只有一米左右。

　　要是它再往前一步，就要跟乔安跳一个贴面舞了。

　　“我X——”一口脏话脱口而出。

　　乔安浑身僵硬，脚下生根，几乎动弹不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雪球鼠吱哇乱叫，尖利的爪子嵌入乔安的肩膀，毛茸茸的尾巴疯狂摆动。

　　乔安回过神，抓着雪球鼠后脖子就开始跑。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