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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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啊，你还在办公室吗？”即使隔着电话，王老师也依然声音洪亮，听着中气十足，全然不像五十多岁快退休的人。
“在的，怎么了王老师？”林迟心中烦躁，强忍着保持礼貌答话。
“哦，我刚才学校的时候走的太急了，电脑没关。所以说啊，你看，这个人年纪大了啊，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什么脑子不好使了，口条不好使了这点明显多了。当然林迟也没见过王老师年轻的时候怎么说话。不知道这种支离破碎的风格是不是领导说话的通病。
“你帮把我电脑关一下吧，小林。麻烦你了。”
“没关系，顺手的事儿，不麻烦。”林迟说话的功夫已经把电源键按下了。准确说都够他反复戳好几个来回了。当然他是不会这么折腾电脑的，电脑跟他没仇，王老师也没有。
惹他的是那些个莫名其妙的梦和沈舒林。
林迟仰头闷了一大口白开水，长叹一口气。学校压榨年轻老师，跟压榨学生似的，王老师都多余问他，他还当着班主任呢，晚自习没结束，怎么可能已经走了。
“林老师，下周那个家长会，一定要有家长来吗？”一个黑瘦高个儿男生推门走进来就问。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爸妈要是真没空就算了呗。学生也在场的，有什么想汇报的自己回家汇报就行了。”开学刚一个多月，林迟还真没记住这孩子叫什么。
“行，谢谢老师。”谢完没动地方，林迟等着他说话。
得，也没出声。
“还有什么事儿吗？”林迟疑惑道。
“老师，我还想请个假。”
“原因，时间。”
“可能得两天……或者三天吧。就是，想连着后头的周末去外地玩一趟。”
“你家长带着你去是吗？”
“嗯对，老师，我待会儿让我爸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林迟有些意外，家里管这么松。没空参加家长会，但是有空带孩子出门旅游，真是得当的时间安排。
“行，好好玩，回来收收心，别耽误学习了。”
小孩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着很惊喜，应该是没想到他会批假。
林迟拉开办公室木桌子的抽屉，中途还卡了两次。然后把手伸进角落里薅了一张请假条出来签上名递给学生。
“自己把剩下信息填起来吧。”
“好，谢谢老师！”走之前愉快地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唉，折寿啊！
“来，林子，干了！”冯喜惨白的脸色被他喝的红光满面。
“谁跟你来，我明天还得上课呢。”林迟推开手边的酒杯。
“呦！转性了，说好的不醉不归呢。人民的好教师啊你真是。”冯喜朝着林迟抱了抱拳，“佩服，我要是你学生，赶明儿都得仰着头看你。”
“得了，现在小孩儿个儿都高，你仰着头看他们还差不多呢。”林迟没继续接他话，“你说话能别总这么一惊一乍的吗？吓我一跳。”
“多少年了，你还没习惯……”冯喜说一半停下了，“你这几天还做梦呢啊，这黑眼圈重的，没一个足球队轮番搁梦里追杀你都说不过去。”
林迟知道自己黑眼圈重，毕竟隔两天就做个噩梦，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当然，还得算上起早贪黑去学校的份和沈舒林的份，最近领导都不好意思给他排别的活了，还破天荒劝他身体重要，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啧，没追杀我。”林迟真情实感的叹了口气，“一般都追杀别人，有时候也不杀人。”
“哦，那足球队的目标是？”“嗯？”林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隔了两秒，两个人一块笑了。
“靠，什么玩意足球队？你看球赛看魔怔了吧，就因为你支持那队输了啊。”
“唉，我发现你这人真爱较真。得了，各回各家吧，这都快两点了，为了你的睡眠着想。”
“行，改天再聚吧。”
林迟等这句话很久了，从善如流的答应了，又帮冯喜叫了代驾，自己转身就拐个弯朝小区走。
国庆之后天就开始冷了，晚上有风，林迟出门顺手就忘带外套了，现在只能使劲搓胳膊。一路走过去，鞋里灌的全是沙子，林迟停下，站在路边越想越觉得气不顺，朝路边的石头狠狠踹了一脚撒气。
嘿，没踢动。
林迟不信邪的又踢了一脚。
……
看来这是块大石头啊，算了吧。
林迟正要走，听到旁边有人在笑。
“笑个毛线啊，有什么好笑的？”林迟转过去瞪了那人一眼。
这才发现笑话他的是个老头。
长得很老头的老头。
本着不和老年人计较的原则，林迟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林迟掐了自己一下，确认没在做梦。
一个标准老头，两点多了不睡觉，杵垃圾桶旁边干嘛呢？就算捡垃圾，至于这个点就起。比那群要高考的还勤奋，不能月入百万，林迟都替老头感到不值。
不公啊，应该给老头儿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迟自己想着想着笑了，没再深究老头的事，回家睡觉去了。
晚上林迟又做了怪梦。
大冷天的他居然梦见个西瓜摊。
“一辆大车后面装满了小西瓜，我过去问价，买了两个瓜。
老板看着挺面善的，我问他西瓜是什么品种。语气听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老板说这西瓜俗名就叫长不大，南方的品种。
然后我居然去了沈舒林家给他送西瓜。但是，不合理呀，我又没他家钥匙，怎么自己开门进去的？
他好像跟我说了什么，说完我心情就变差了，很差，但也不像是生气，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
我把他的话听完，从他们家沙发上起来走了。
场景直接换到沈舒林家楼下的那条小巷子，我离开了。
就算在梦里，这一排破灯也还是没换，绕着一圈不很亮的黄色光晕。
巷子很长，好像走到西瓜烂掉都走不到头了。
我突然开始哭。
空气里是夏夜独有的闷热潮湿，梦到这里结束。
注：慢慢醒过来的，不是惊醒。但是才五点不到，本来能多睡半个小时的。
做梦去找他干嘛？我也真是想不开。”
林迟合上了他的记梦专用笔记本。
是从噩梦变频繁之后开始养成的习惯。
林迟乐观的想，这东西跟写日记似的，挺有意思，还用得上，方便就医……虽然他不写日记。
呸呸呸，就什么医，又不是神经病。
“迟哥！”沈舒圭突然冲到林迟面前，“你居然给高晨批假了！”
“欸，在学校叫林老师，一码归一码，别整天咋咋呼呼的。”林迟怕他冲过来一头撞墙上，帮他手动刹车了一下，“批了啊？怎么？”原来瘦高个叫高晨。
“他旅游你都批，我说叔叔二婚为啥没人信？”沈舒圭哭丧着脸。
“你也想旅游，就让你哥带你去呗，我看他最近也闲的没事儿，完了我再跟你爸妈报告。”林迟逗他。
“我哥要能答应，他跟你姓林。算了，回头你俩一起阴我。”沈舒圭撇了撇嘴。
“哈哈，你哥哥跟我姓，你是一点亏不吃呗。”林迟笑了笑。
“我走了啊迟哥，快上课了。”
林迟没来得及回话，沈舒圭已经风一般的窜回教室了。
领导在前面开会，不知道在讲什么，没个重点。裤兜里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不想都知道是谁，林迟没动，手机在腿麻之前才识趣地停下。
林迟开完会是十点半，打开微信就看到沈舒林发一串消息。
树林：下班了吗？
树林：中午一起吃饭吗？叫上四喜。火锅店，上回你说好吃的那家。
树林：在忙？还生气呢吧，明明忙也不会不回消息的。
林迟不自觉地皱眉，想象出了沈舒林肯定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沈舒林说你说话好像
是在逗他似的，明明一样大，听着真让人有点恼火。
嗯，光是想想就觉得欠揍。
树林：那我先不打扰你工作了，去你家门口等了。
林迟：“？”
什么东西啊？就去我家门口了？前后有半点逻辑关系吗！？
林迟最近不想理沈舒林，更不想见到他。
但是总不能不回家了。
迟：哪边家里？
树林：你租的房子。
树林：忙完了？ (∩_∩)
林迟没再回消息。
林迟在电梯里调整出了一个自认为心平气和风平浪静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表情，才放心的走出了电梯。
对，他一点都不在意。
虽然当时狼狈地夺门而出了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此时此刻，他要找回失去的体面。
计划从一开始就乱了。
沈舒林穿了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靠在林迟家门框上，电梯门开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林迟。
“欢迎回家。”沈舒林朝林迟笑了笑。
说的好像在家里面迎接他似的，实际上连门框都没进去。
林迟应了一声。
然后因为尴尬想再站两秒再出电梯，结果电梯门开始关了。
更尴尬了，他只能快速的一步蹦出电梯。
体面，碎了一地。
应该用胳膊挡电梯门的，然后从容的走出去！虽然也没好多少。
林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内心咆哮出了两个高八度。
“来都来了，进来坐吧。”林迟掏出钥匙，给不速之客开了门。
沈舒林自觉的安静跟在林迟身后，没再说什么别的话招惹他。
林迟给沈舒林泡了泡速溶咖啡，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跟沈舒林并排靠在沙发上。
两个人都没开口，安静待了一会儿。
“大上午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儿说吧。”林迟打开电视，调了个动物纪录片，因为这东西他俩是都不会看的，不分散注意力还能当个背景板，挺好。
林迟总感觉再这么待下去，人太容易放松起来，可能今天沈舒林就要无功而返了，为了不让他白来一趟，林迟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
“之前跟你表白的事，我不会，也不想否认。”沈舒林把电视按了暂停，认真的看着林迟，“我有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但后来我想通了，我没可能瞒你一辈子。这样揣着心思跟你做一辈子的兄弟，对你也不公平。”
林迟虽然料到了沈舒林会直接进主题，他还是闻言一顿，喝牛奶差点呛了。
“我喜欢你，这是从我出发的，可能改不掉了，但你仍然有选择权，有拒绝我的权利。郑重地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吓到你了。”沈舒林等林迟缓过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肯定是接受不了，但是日子还长，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不差这一天两天，你可以慢慢想。”
“如果你不是，那也没法强求，那样的话，当朋友也挺好。”沈舒林顿了一下又说。
林迟没说什么，他罕见的对着沈舒林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谢，我那天不应该直接跑走的，至少要听你把话说完。对不起。”隔了长久之后，林迟垂下头，避开了沈舒林的视线。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他甚至没有对任何感情进行回应，不管是沈舒林直白得有些荒谬的爱意还是两人之间长达十余年的友情。
“唉，其实我觉得吧，你要是想拒绝我就干脆一点算了。认识这么多年，很罕见啊，听到你这么正经地说话。”沈舒林看起来很没所谓的笑笑，好像在评价朋友失恋后颓废的表现，而这种现象与自己无关，“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啧，那我不得好好考虑一下吗？我们沈大帅哥这是第一次跟人告白吧。”林迟也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笑，简直像真的在随口开什么玩笑。
沈舒林闻言眉眼舒展开，却欲言又止。
林迟终于肯抬头，看了看旁边沈舒林的脸。
不是什么浪漫的日落时分，可是这会太阳晒在沈舒林脸上，看着挺柔和，很干净。如果这会凑过去闻闻，应该是刚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林迟也被入秋的太阳晒得发昏。
很顺眼。林迟最后简单的点评。
沈舒林长得倒是确实好看，可惜是个男的，不然多好呀，青梅竹马。
夸他帅哥这点绝对是真心的。
怪不得这么个大帅哥二十好几一个女朋友没谈过。
沈舒林突然的表白后，林迟思考最多的其实是这件事。
惊讶到差点就顾不上生气了，幸好后来反应过来了，一直认真的气到现在。
保持常态啊，那也挺好的。毕竟都这么多年兄弟了，沈舒林长期不出现林迟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还去吃饭吗？我请。”林迟掏出了橄榄枝。
“叫上四喜？”沈舒林出于礼貌还是问了一句。
“叫个屁呀，你怎么还真想着叫他，前两天刚约过饭，再吃我怕他撑。”
“哦。那你是不是前两天也刚吃过？”
“我饭量大不行？”林迟没好气的说。
沈舒林偏过头，手揉了下眼睛。
林迟猜这人绝对在笑。太装了，装正经。
“行，你比较能吃。”沈舒林认真的表示理解，附上两下肯定的点头。
“你真喜欢我假喜欢我？就这么损我。”林迟问，“你以前也这么追人吗？怪不得没成功过。”
“真的喜欢你。以前没追过，这个你知道。希望能成功。”沈舒林倒是句句有回应。
林迟的脸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时候，唰的一下，红透了。
可惜了，他自己不知道。
2026.6.8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