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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凌晨三点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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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辞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整整三分钟。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外的风刮得更凶了,吹得玻璃嗡嗡作响。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祁纾砚的名字,指尖微微发抖。
打,还是不打?
打了,说什么?
“我想你了”?“我后悔了”?“你能不能等等我”?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已经签了联姻协议、即将和别人订婚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三个月了。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他想她咬着糖葫芦的样子,想她穿着米色风衣站在翻译中心门口的样子,想她在向日葵花海里回头看他笑的样子,想她在医院走廊里抱着膝盖哭的样子。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
“沈烬辞,我们到此为止吧。”
七个字。
他听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当时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不要”,想说“我不同意”,想说“你等等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他给不了她承诺。
一个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女人等他?
所以他沉默了。
然后她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三个月,他没有联系过她。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但他错了。
时间没有冲淡一切,反而让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越长越密,越长越深,几乎要把他淹没。
今晚的董事会开到十一点,散会之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看着风把楼下的树吹得东倒西歪,看着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他想起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夹雪。
他想起她怕冷。
他想起她住的那个老旧小区,暖气可能不好。
他想起她一个人搬家,没有人帮忙。
他想起她走在风里,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的样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想挂掉。
他觉得自己疯了。
但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风声。
沈烬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祁纾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事?”
沈烬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不会高兴。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
但他还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听说你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她说。
“新地址……”沈烬辞顿了顿,“方便告诉我吗?”
祁纾砚没有立刻回答。
沈烬辞握着手机,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耳边。
过了很久,祁纾砚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方便。”
沈烬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一丝嘲讽。
“沈烬辞,”祁纾砚说,“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沈烬辞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
“没有什么但是。”祁纾砚打断他,“沈烬辞,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娶了林晚,我过我的生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烬辞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烬辞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他听见她说:“不用道歉。我们都做了各自的选择。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顿了顿,说:“沈烬辞,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们都向前看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沈烬辞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风还在刮,呼呼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看着风把树吹得东倒西歪,看着路灯在风里忽明忽暗。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会向前看的。”
他永远不会。
——
第二天早上七点,祁纾砚被闹钟叫醒。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
昨晚沈烬辞的电话之后,她几乎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想三年前,想向日葵花海,想医院走廊,想他沉默的那三分钟,想他说的那句“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昨晚那通电话,让她发现,有些伤口从来没有愈合,只是被时间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痂。
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起床,洗漱,换衣服。
米色风衣,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庞,化了个淡妆,气色看起来不错。
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哈尔滨,今天,大风,降温,雨夹雪。
她皱了皱眉,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是灰色的,羊毛的,很暖和,是她上个月刚买的。
她拎着帆布包出门。
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快步走向地铁站。
路上行人很少,大家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路边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走到地铁站的时候,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眯着眼,掏出手机看时间——七点四十。
还来得及。
她正准备进地铁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得让她浑身发冷的声音。
“小砚,是我。”
沈烬辞。
祁纾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沈烬辞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查到你新家的地址了。”
祁纾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查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是担心你。”沈烬辞说,“你住的那个小区,暖气可能不好。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台暖风机,还有一套保暖内衣,今天下午会送到。”
祁纾砚沉默了。
她站在地铁站口,风呼呼地吹着她的脸,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地铁入口的指示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沈烬辞。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系她了。
三个月前,他签了联姻协议,成了别人的未婚夫。
三个月后,他突然打电话来,告诉她他查到了她的地址,还要给她送暖风机和保暖内衣。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了。
“沈烬辞,”她说,“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沈烬辞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想送。”
“你到底想干什么?”祁纾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听不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烬辞才说:“我听不懂。”
“什么?”
“我说,我听不懂‘结束’这两个字。”沈烬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祁纾砚,我没有结束。我从来没有结束过。”
祁纾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风还在吹,吹得她围巾的一角飞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沈烬辞,”她说,“你马上就要和林晚订婚了。”
“我知道。”
“你知道?”祁纾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你还说这些话?你觉得这样对得起谁?”
“我对不起你。”沈烬辞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祁纾砚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苦涩,“沈烬辞,你签联姻协议的时候,怎么没说你控制不住?你答应订婚的时候,怎么没说你控制不住?现在你说你控制不住,你觉得我会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烬辞才说:“我不信你会信。但我还是要说。”
“说什么?”
“说我还爱你。”
祁纾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站在地铁站口,风呼呼地吹着她的脸,眼泪被风吹干,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她看着地铁车厢门打开,看着人群涌出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进去,看着地铁门关上,看着地铁缓缓开动,消失在隧道里。
她没有上车。
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沈烬辞的呼吸声,站了很久。
久到风把她的指尖吹得发麻,久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暗了下去,久到她听见自己心里那层薄痂被一点点撕开的声音。
最终,她挂掉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下一班地铁。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对沈烬辞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他那句“我还爱你”,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了三个月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但她没有。
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大楼顶层。
沈烬辞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站了很久。
老陈推门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欲言又止。
“沈总,董事会马上开始了。”
沈烬辞没有抬头。
“老陈。”
“嗯?”
“暖风机和保暖内衣,今天下午必须送到。”
老陈愣了一下:“沈总,这……祁小姐她……”
“送。”沈烬辞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管她要不要,都送过去。”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安排。”
沈烬辞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祁纾砚的照片,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
他知道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
他觉得自己很贱。
一个已经签了联姻协议、即将和别人订婚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前女友的生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低声说了一句。
“祁纾砚,我不会放手的。”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老陈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烬辞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窗外。
风很大,吹得玻璃嗡嗡作响。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夹雪。
他不知道祁纾砚有没有带伞。
他不知道她新租的房子暖不暖和。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搬家,有没有人帮忙。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一定要知道。
他掐灭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盯着祁纾砚的新地址,”他说,“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祁纾砚的脸。
她平静的脸,她微笑的脸,她流泪的脸,她决绝的脸。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沈烬辞,”他对自己说,“你疯了。”
是的,他疯了。
从三个月前她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疯了。
他签了联姻协议,但他心里从来没有接受过。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沈氏集团,为了父亲,为了责任。
但他知道,那都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祁纾砚。
一个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让一个女人等他?
所以他放手了。
但他后悔了。
从放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
他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签字,如果当初他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她,如果当初他告诉她“我不是自愿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想办法弥补。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弥补。
但他一定要试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要面对什么困难。
他都要把她追回来。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