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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看穿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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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纾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半分钟,才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连续两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同传,加上后来和沈烬辞那几句简短到近乎残忍的对话,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格外清晰。祁纾砚盯着锅里翻滚的气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上午的画面——同传箱里的耳机、德国合伙人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德文、沈烬辞穿过半个会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他最后那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你很好"。
她把面捞出来,加了个煎蛋,端到书桌前坐下。
手机响了。
是陈主任。
"小祁,刚接到通知,市外事办想请你参与后续的合作磋商,按高级翻译的级别付酬。还有,翻译中心那边,主任想跟你谈谈转正定级的事。"陈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今天上午的表现,所有人都看见了。"
祁纾砚握着筷子,沉默了几秒。
"谢谢陈主任。"她说,"我下午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煎蛋的蛋黄已经凝固了,边缘微微焦黄。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做到了。
她靠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城市里,为自己挣到了一席之地。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能说她是一个靠运气、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来的女孩。
她吃完面,洗了碗,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去翻译中心。
翻译中心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
祁纾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好几个同事都抬起头来看她。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她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午会议的术语笔记。
"祁纾砚。"
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翻译中心的主任张主任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祁纾砚站起身,走过去。
张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和外国政要的合影,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词典和专业书籍。
"坐。"张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纾砚坐下。
张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今天上午的事,我都听陈主任说了。"张主任说,"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撑下来。那种级别的会议,就算是有十年经验的同传,也不敢保证零失误。"
祁纾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市外事办那边已经正式发函了,想请你参与后续的跨境能源合作磋商,按高级翻译的级别付酬。"张主任继续说,"另外,中心这边也决定了,给你转正,定级为中级翻译,薪资按中心最高档走。"
祁纾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中级翻译,最高档薪资。
这意味着她每个月能拿到比以前多一倍的收入。意味着她可以搬出那个没有暖气的出租屋,可以不再通宵接那些廉价的兼职稿,可以真正地、体面地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谢谢主任。"她抬起头,看着张主任,"我会继续努力。"
张主任笑了笑。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沈氏集团那边也发来邀请,想请你担任他们后续跨境项目的专属翻译。这个……你自己考虑。"
祁纾砚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沈氏集团。
专属翻译。
这意味着她以后会频繁地和沈烬辞打交道。意味着她会在各种会议、各种场合、各种他出现的时刻,站在他身边,用她的专业能力为他工作。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泛白。
"我考虑一下。"她说,声音很平静。
张主任点了点头。"不着急,你好好想想。"
祁纾砚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沈烬辞。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出来会痛,不拔出来也会痛。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走回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上午会议的术语笔记。她盯着那些英文单词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把沈氏集团四个字从脑海里彻底删掉。
她不能想他。
她想了,就会心软。
她心软了,之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我封心,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下午五点,祁纾砚从翻译中心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
她想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外套。
九月的哈尔滨,早晚已经开始凉了。她衣柜里那件穿了四年的黑色夹克已经起了球,袖口磨得发白。她今天在国际会议上穿的那件白衬衫,也是三年前在地摊上买的,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她需要一件新的外套。
一件能让她在任何场合都挺直腰杆的外套。
商场里人很多,周末的傍晚,到处都是逛街的人。祁纾砚走进一家她以前只敢在橱窗外观望的品牌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导购员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朴素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帆布包。
导购员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语气礼貌,但带着几分疏离。
祁纾砚假装没看见那个眼神。
"我想看一件外套。"她说,"秋冬款的。"
导购员点了点头,带她走到一个货架前,随手拿了一件递给她。
祁纾砚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件米色的风衣,款式简洁,剪裁利落。她试了一下,大小刚好,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挺拔了不少。
"这件不错。"她对着镜子说。
导购员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这件是我们的经典款,价格可能稍微高一点。"
祁纾砚看了一眼吊牌。
三千八。
她以前一个月的房租。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要了。"
导购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好的,我帮您包起来。"
祁纾砚掏出银行卡,刷卡付款。
刷卡机吐出一张小票,她接过来,折好放进钱包里。
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钱。
是一种……终于能够到的感觉。
她以前站在橱窗外看这些衣服的时候,总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现在,她穿着其中一件,拎着购物袋,走在商场的走廊里,突然觉得那个世界离她没有那么远了。
她走到扶梯口,准备下楼。
然后她看见了林晚。
林晚站在扶梯下方的中庭区域,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卷成大波浪,妆容精致,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
祁纾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转身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晚抬起头,看见了她。
林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手里的购物袋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祁小姐?"林晚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真巧。"
祁纾砚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可以假装没听见,直接走掉。
但她没有。
她走下扶梯,停在林晚面前。
"林小姐。"她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林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新买的风衣上停留了片刻。
"祁小姐今天也来逛街?"林晚笑了笑,"听说你今天上午在国际会议上大放异彩,真是恭喜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祁纾砚听出来了。
但她没有生气。
"谢谢。"她说,"林小姐的消息很灵通。"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边那两个助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她们没想到祁纾砚会这么平静。
按照她们的预期,祁纾砚应该要么尴尬地逃走,要么强撑着体面反击,要么露出那种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但祁纾砚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三千八的风衣,手里拎着购物袋,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林晚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祁纾砚这种平静。
这种平静像是在告诉她——你根本伤不到我。
"祁小姐,"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烬辞之间发生过什么。"
祁纾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林小姐在说什么。"她说。
"别装了。"林晚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烬辞看你的眼神,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祁纾砚看着她。
她看着林晚那张精致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混合着嫉妒、愤怒、不甘的情绪,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林晚以为她在和她抢沈烬辞。
林晚以为她还在意沈烬辞。
林晚根本不知道,她早就把那份心动掐灭了,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的角落,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碰。
"林小姐,"祁纾砚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误会了。"
"我误会?"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哪里误会了?烬辞他——"
"林小姐。"祁纾砚打断她,"我和沈总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看着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即将和你订婚,成为你的丈夫。而我,只是一个靠自己的能力挣一口饭吃的翻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也永远不会有任何可能。"
"所以,请你放心。"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祁纾砚,看着祁纾砚眼里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嫉妒、那些愤怒、那些不甘,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祁纾砚说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她拎着购物袋,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商场的人群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放心。
是一种……不安。
祁纾砚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戳穿心事的人,平静得像是一个已经彻底放下、彻底不在乎的人。
但烬辞呢?
烬辞看祁纾砚的那种眼神,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神——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购物袋的提手勒进她的掌心。
她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祁纾砚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九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凉意。她把新买的风衣穿在身上,拉了拉衣领,挡住脖子。
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刚才和林晚的对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林晚说沈烬辞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祁纾砚当然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在国际会议的同传箱里,她隔着半个会场,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很深,很沉,像一片她不敢靠近的海。
但她不能靠近。
她靠近了,就会溺死。
所以她移开了目光。
所以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她的错觉。
所以她继续做她的翻译,继续走她的路,继续一个人活下去。
她走到一条辅路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这条辅路,是她第一次遇见沈烬辞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这里有一片向日葵花海。她骑车经过,刹车失灵,撞上了他的车。她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用英文跟他道歉。
后来她折返回来,当众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糖葫芦,再次用英文道歉。
他当时看着她,低声用英文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说的是——"贪吃的小白兔。"
祁纾砚站在辅路边,看着那片已经谢了的向日葵花田。光秃秃的茎秆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回忆夏天盛开时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
她不能在任何地方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起他。
想起他,就会心软。
心软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大楼顶层。
沈烬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上。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总,这是明天和俄罗斯能源部磋商的资料,您过目一下。"
沈烬辞没有回头。
"放桌上。"
老陈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沈总,祁小姐今天……"
"我知道。"沈烬辞打断他。
老陈沉默了。
他知道沈烬辞在担心什么。
今天上午在国际会议上,沈烬辞全程看着祁纾砚。看着她冷静地翻译,看着她用英文和德国合伙人对话,看着她接住一个又一个难题,看着她在全场掌声中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气的样子。
沈烬辞的心疼,老陈看在眼里。
但他也知道,沈烬辞什么都做不了。
他有婚约。
他和林晚的订婚盛典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举办了。全城都在预热,权势瞩目,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包括沈烬辞。
"沈总,"老陈低声说,"祁小姐已经拒绝了林小姐的挑衅。她……她看起来很好。"
沈烬辞的手指微微收紧,酒杯里的酒液晃了一下。
"她当然很好。"他说,声音很淡,"她一直都很好。"
老陈没有再说话。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烬辞一个人。
他终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觉得心里那片空洞,一点都没有被填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写着"跨境能源合作磋商会议——翻译人员名单"。
祁纾砚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烬辞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祁纾砚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不是标记。
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占有欲。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然后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他看着那些灯光,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辅路上第一次看见她。
那时候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沦陷得那么彻底。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克制,可以远离,可以做一个安静的守护者。
但他错了。
他越是远离,越是克制,越是想把她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就越是在心里把她攥得越紧。
紧到他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低声用英文自语:
"I'm doing the right thing. I have to."
"But why does doing the right thing feel like tearing myself apart?"
"Why does watching her shine feel like watching her slip through my fingers?"
"I chose this path. I chose to let her go so she could become who she was meant to be."
"But I never thought about what it would cost me."
"It costs me everything."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窗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黑色西装,白衬衫,神情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订婚的豪门总裁。
他像一个正在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人。
事实上,他确实正在失去。
他正在失去她。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看着她成为他再也够不到的人。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第二天上午,祁纾砚准时到达市外事办。
磋商会议在外事办三楼的会议室举行。祁纾砚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外事办的领导、两位律师、还有翻译中心的陈主任。
"小祁,来了。"陈主任朝她招了招手,"坐这边。"
祁纾砚走过去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
"今天的磋商主要是和俄罗斯能源部的代表对接,"陈主任低声跟她交代,"内容涉及天然气管道的技术参数和跨境税务条款,你昨天接触过类似的,应该没问题。"
祁纾砚点了点头。
"没问题。"
九点半,俄罗斯代表团的成员陆续进场。
祁纾砚戴上耳机,调试设备,进入状态。
磋商进行得很顺利。祁纾砚的翻译精准流畅,对专业术语的把握甚至比昨天更加熟练。俄罗斯代表团的领队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中途还专门用英文夸了她一句。
祁纾砚微微笑了笑,用英文回应:"Thank you. It's my pleasure."
磋商进行到十一点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祁纾砚没有抬头,继续翻译。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抱歉,来晚了。"
祁纾砚的手指猛地顿住。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那个声音,她就算在梦里都能认出来。
沈烬辞。
他走了进来,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身后跟着老陈和两个助理,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
祁纾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面前的资料。
她不能看他。
她不能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刻,因为他的出现就乱了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翻译。
但她的脑子已经不在状态了。
她的耳朵里听着俄罗斯代表的发言,嘴里吐出中文翻译,但她的大脑有一部分注意力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会议桌主位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扫视,是直直的、毫不掩饰的注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道灼热的视线,穿透空气,穿透会议桌,穿透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直直地落在她心底最深处。
祁纾砚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握紧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Focus. Focus on the translation. Don't look at him. Don't think about him. Just do your job."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做到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的翻译没有任何失误。精准、流畅、专业,和昨天在国际会议上的表现一样出色。
俄罗斯代表团的领队频频点头,显然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中午十二点,磋商暂时休会。
祁纾砚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翻译的难度,是因为沈烬辞的存在。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吸过去。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强迫自己把目光停留在资料上,而不是他身上。
"小祁,辛苦了。"陈主任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吧,下午两点继续。"
祁纾砚接过水,点了点头。
"谢谢陈主任。"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她喉咙的干涩。
她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祁小姐。"
祁纾砚的脚步顿住。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沈烬辞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站在门口的老陈。
"沈总。"祁纾砚微微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有什么事吗?"
沈烬辞看着她。
他看着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他昨天在商场里远远看见她买的那件。风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挺拔了不少,但也让她看起来更加……疏离。
像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这份文件,"沈烬辞举起手里的文件,"下午磋商的时候会用到。你提前看一下。"
祁纾砚走过去,接过文件。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一触即分。
像触电一样。
祁纾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手,把文件抱在怀里。
"谢谢沈总。"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提前看的。"
沈烬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沉。
"祁纾砚,"他开口,声音很低,"你……"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她昨天和林晚之间发生了什么,想问她有没有受委屈,想告诉她不用躲着他,想告诉她——
但他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他有婚约。
他即将和林晚订婚。
他没有资格关心她,没有资格心疼她,没有资格在她面前说任何多余的话。
"你很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和昨天一样的三个字,"下午的磋商,我相信你。"
祁纾砚的手指微微收紧,文件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沈总信任。我不会让您失望。"
她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沈烬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陈走过来,低声说:"沈总,您刚才……"
"什么都别说。"沈烬辞打断他,声音很淡,"回办公室。"
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黑色西装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祁纾砚走进洗手间,锁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手指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像有一道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稍微缓解了她的慌乱。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米色风衣,低马尾,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用英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