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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开学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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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晚,月色朦胧,才有了阵阵微风。
我曾以为生活正在变好,我和周林生也是。
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假期,是少有快乐的时光,我把它称为“生生”。
因为每一天,每件正处于关于这个夏季我脑海里的任何一个场景画面,无一不缺的是
“周林生”。
我吹着晚风,照在他脸上的不是天际里透着的是蓝,是路边昏黄的灯光。
看不清他的眸子,我心里暗骂,为什么不能再亮一点,好让我看清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一阵风吹来,拂过他的脸,撩起他额前几缕发丝,明暗交互间,映成橘光色。
他兴趣不佳,不论聊什么,他只是一味地附和我,认真的听着我说。
似乎我是教主,他是虔诚的教徒。
但我不是。
直到天际里仅剩的那抹蓝完全被黑代替。他仰头随着我的视线看去,墨色里星野满天。
我感受到他吸了一口气,似是释然,似是无奈。
心事,比深海里的奇珍异兽更凶猛。周林生的心事好比绝世珍宝,我的心之所向。
啊……是在担心我明天会离开吗?怎么谈得上担心,我明天一定要离开的。
我清楚不过,只要岑森在这个世界一天,周林生就会一直是长不大的,幼稚的,执拗的,无所畏惧的孩子。
快点长大吧,周林生,别在长大了,周林生……
我盯着他的侧脸发着呆。
“哥,你大学后会谈恋爱吗?”他依旧垂眸望着空中的不知道那颗星,随口问我。
我思考片刻:“会吧,也可能不会吧。”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没想这么远。
他沉默很久,侧眼看向我:“还是别了吧,以后你跟人跑了,我就真成孤儿了。”
“行。”我打了个哈欠,困了。
隔天一早,周林生把我送到了车站,他穿着洁白的短袖,将背包递给我。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似乎不愿跟我说话,发了一路呆,最后真要走了,他又哭了。
像什么样,像生死离别,像永生不相见。
我擦去他的泪,叫他别在哭。
他最后挥手向我告别,他说:“哥,别忘掉我。”
不应该是,“哥,要常回来看我。”吗?
没想到这一别,竟然真的在难相见。
以为的“好日子”没有要来,但是“坏日子”也的确到头了。
我不断的计划着我们的未来,我憧憬着未来有关于周林生的一切美好,我不用再计划想象了,那些飘渺的,虚无的……
因为没有我和周林生的未来了……
我怨恨着,我又松了口气,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瞬间粉碎。
连带着我和周林生的过往。
回忆是个带着筋络的词,每每出现就会在狭长的血管里疯狂涌进我的心脏,抽动着呼吸都痛。
他发的短信,是在半个月后。
冰冷的文字,是那条冷血的蛇勾画出来的,我差点忘了它还缠绕在我的胸口,让我无法呼吸。
他说。
哥,我爸来找我了,我走了,兄弟一场,那封信我带走了,我看过了,姨妈去世的前一年,那张卡,我们兄弟一场,那是你应得的。
哥,离李廉迦远一些吧,算我求你,不行也没关系。
短短几句话,没有温度,我没了思绪。
最亲近人的离开,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悲伤,痛苦,不解,还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将我裹挟,居然是愤怒。
最后两行字刺的我眼疼,酸意涌动着,溢出我的眼眶。
洪水般的,我的大坝松动了,崩塌了。
他说。
哥,你恨我吧,我是拖油瓶,是灾星,是白眼狼,你的不幸来源于我。
岑森,我爱你。
我恨。
我该恨他。无知,愚蠢,幼稚。
窗外蒙上一层夜色,我站在寝室楼的长廊上,毫不犹豫的拨打了他的电话。
“嘀——嘀——嘀”
原来这么漫长,在我认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哥。”他声音平稳,跟平日没差别。
我吸了一口气,冷呵他:“你踏马给我发的什么东西?”
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脏话,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周林生说脏话。
最后归功于李廉迦,这是某天我彻夜想出的最完美的答案。
他轻笑了一声:“岑森,你累不累啊?你也累吧。”
“你什么意思?”我握紧拳头。
电话那头停顿了很久。
“哥,我们活着太累了,各活各的或许会轻松点。”
“为什么?你爸怎么会突然出现,万一是骗子呢?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嗓子里有一条鱼摆动着。
我真害怕他真的走了。
“活的太累?”我气笑了,抓了把头发:“十几年了,你现在说你累,你不觉得装吗?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周同学,董事长要见您。”
……
“行,我懂了,傍上大款了呗,你真行。”我咬牙切齿。
“哥也希望我过得更好吧,那就别在打扰了,我也希望哥过得好。”他喃喃道,没反驳我,无声的接受了。
我一拳砸上了一旁的白墙,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他笑了:“别来,我不想见到你。”
愤怒再也无法被压制,骂骂咧咧道:“周林生,你踏马到底要怎样啊?你以为你是谁啊?如果没有你妈,如果没有我妈,你以为我会管你?你高傲,你自大,你幼稚,你就是……就是个沙币。”
说着说着,我居然哭了。
电话那头听我诉说着,最后说了一句:“别哭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我将手里的东西摔了个粉碎,似乎只要看不见,周林生还在,在家等我回去。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周林生会离开。
他求我,别抛下我,然后毫不犹豫,毫无预兆的将我抛弃了。
我发誓,如果在遇见他,我也要他这样痛苦,像我现在这样。
将近黎明,我买了张最早的车票,回到了家,路上我想,如果他是开玩笑的,如果他戏耍了我,他就完了,我会臭骂他一顿,或许还会打他,对,暴打他。
打的他鼻青脸肿,然后他哭着向我道歉,紧紧抱着我,求我别离开,他会说,他很想我。
但不是。
我什么都没带,一身轻松,只是离开了十几天,竟然对这个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感到了巨大的——陌生。
嚼舌根子的老妇人看见我,贴着脸问我怎么又回来了。
她说,周林生父亲是个大款,怎么没把我也一起带走。
我听着她讲那个男人有多么多么有钱,有多么有涵养,穿的多好,长的跟他又有多相似。
“闭嘴。”我哑声开口。
随便她怎么说,我推门进了家。
一切都没变,他甚至就只带走了那封信。
水滴顺着我的脸,滑下来,比他走的还要急促。
四年了,上次掉眼泪是在她的葬礼上,在她的墓碑前。
如果周林生死了就好了,那样我也就不活了。
但他没死,或许某天我们还会再见。
我趴在灯下,趴在桌上,像是死了的虾米。
咸涩的泪水灌入我的鼻息,呛得我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