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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要给金凯 ...

  •   第二天早上,许荔安睡到自然醒,进了恒瑞置业。

      店长看到她进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快步绕过服务台,迎了上来。

      “许小姐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把许荔安请到会客区,又让店员送过来一个用金色包装纸裹着的盒子,“这个是上次说过的签约礼盒,昨天刚到,我还准备亲自给您送过去呢。”

      许荔安没有寒暄,把礼盒推了回去:“送你了,有件事找你帮忙。”

      店长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手交握立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地回答:“您说。”

      “帮我介绍一个律师,专门打民事官司的。”

      店长愣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许荔安要退新鑫花园的房子,他小心地问:“是新鑫花园的房子有问题?”

      “不是你这个,我住得很满意。”许荔安安抚他,“是我之前那个农民房的退租,房东扣了我两千四的押金,想赖账。另外厂里没给我付社保,想一并了解。”

      店长的表情镇静了些,脑子里飞速盘算。

      上次陈屿帮她出了个小头,就拿到了五百块红包。这次涉及官司,帮她介绍个律师,事情办成了,服务费肯定只多不少。

      “包我身上,我现在就打电话。”店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专门做劳动纠纷和房屋纠纷的律师,我们好几个门店的法律事务都是交给他处理的。您稍等。”

      他走到服务台边开始打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走回来。

      店长在许荔安对面坐下,交给她一张写了地址电话的便签纸:“跟他说好了,他这几天正好在横店,您直接去他住的宾馆就行。

      他跟我是同学,咨询免费。您要是委托他代理,收费我让他给您打个折。”

      “谢了,”许荔安把便签纸放进口袋,起身,“等事情解决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店长脸上笑容明显比刚才更发自内心,恭敬地说:“您客气了,祝您成功。”

      许荔安刚出恒瑞置业的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许小姐您好,我是金华博远律所的卢律师,店长已经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可以过来面谈。

      许荔安把短信发送号码存好,回复了一条:好,我下午两点到。

      下午两点,义乌一家连锁宾馆的大堂。

      许荔安推门进去,卢律师已经在会客区等她。他看上去四十多岁,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已经花白,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处理民事纠纷练出来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像刚工作的律师助理。

      卢律师的眼睛在许荔安走进大堂的那一刻就锁定了她,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朝许荔安伸出手:“许小姐?我是卢正平。”

      许荔安跟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掌干燥,指节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了。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沙发:“请坐吧,喝点什么?大堂吧有茶,我自己有带咖啡。”

      “不用了,谢谢。”

      许荔安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为了显示财力,她今天特意穿了她衣柜里最贵的浅蓝色短袖,领口挺括,料子垂顺,花了她899,1299的李维斯501牛仔裤,鞋也换成了1899的耐克鞋。

      卢律师在她对面坐下,旁边两个年轻人也跟着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

      男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膝盖上放着一个半打开的笔记本,笔夹在手指间。

      女的更年轻一些,扎着低马尾,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坐姿笔直。

      “这两位是我的助理,”卢律师手朝旁边示意,介绍道,“小方和小林,带出来见见实务。”

      许荔安分别点头示意,从包里掏出万出纳写的纸条,展开推过去:“这是我前房东写的扣款凭证。

      我租的是我工作的工厂老板的房,退房时管理员兼出纳找了3个毛病,扣了我两个月工资,一共两千四。”

      卢律师接过纸条,低头看:“你在哪里就职?每个月工资多少?”

      “金凯隆服装厂,每月一千二。”

      卢律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许小姐,这个收据上有签名,从证据角度来说对你有利。

      但是事情本身不大,标的额两千四百块,就算全赢回来,诉讼成本也高于收益。

      店长跟我认识很多年了,你既然是他介绍来的,咨询费就不收了。我让他们俩陪你走一趟,跟房东协商后,大概率能要回来大半部分。”

      他的眼神和话语里没有轻视,只有处理过太多类似案件后的平静。

      许荔安觉得卢律师的样貌,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挺合她眼缘,可以开始合作:“卢律师,你正常收费标准多少?”

      卢律师靠在沙发上,嘴角带了一点笑:“我这边如果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标的额的百分之五收费,起步价两千。”

      许荔安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口没封,里面露出一叠红色钞票的边缘:“我出一万,这是三千定金。

      今天跟着来的这两位,我能看出来应该也是你的得力助手。事情办好之后,一人额外一千红包。”

      在来之前,许荔安就已经打定主意了,一旦决定合作,不管对方开多少,她都给双倍,至少一万。

      为此,她还专门跟系统在脑内斗争了一番,迫使系统承认她准备做的事情难度很大,值得拿这个钱。

      卢律师看着信封,又抬头打量了许荔安一眼。她身上穿的都是高档商场货,神色很寻常,说明一万块钱对她来说并不算多,也能加得起。

      卢律师的银框眼镜在宾馆大堂的顶灯下反了一下光:“许小姐想打多大的仗?”

      “我要给金凯隆一个教训,越大越好。”许荔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一个月的工资被无故减少,后来追讨回来了。房租从两百涨到两百五,她带着整栋楼的租户闹了一个月免租,昨天退房被找茬扣了两个月工资。入职两个月,社保没有办过,所有工人发工资都是现金,没有任何记录,每个月都能被找出理由扣钱。

      卢律师认真听完,转向旁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的小方:“把金凯隆的注册信息调出来。”

      小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几个字,声音很小,许荔安没听清,但卢律师应该听到了,询问许荔安:“这案子我接了。这种厂子,除了劳动问题,往往税务和消防方面也能查出毛病。你愿意配合我们做前期的信息收集吗?”

      “可以。”许荔安回答。

      女助理小林在旁边开口了:“许小姐,你愿不愿意出镜?我有个同学在金华日报做社会新闻版,还认识电视台民生栏目一个编导。”

      许荔安转头看着她:“出镜?上电视?”

      “嗯。如果你不介意露脸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联系。”女助理把手里的笔放下来,兴奋地跟许荔安解释,“讨薪、黑心工厂、房东坑人,你身上全是爆点。要是电视台愿意报道,曝光之后劳动监察跟进的速度会快很多。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正常走劳动仲裁手续。”

      许荔安思索一番:“出镜我没问题,但是我之前没上过电视,到时候说什么你们得提醒我。还有,别给我弄成黑稿,我将来还得在这个行业混。”

      “我们这边帮你拟一个基本事实陈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随时加,到时候照着说就行。不会给你出黑稿,请你确认过内容我们再发。”

      许荔安坐直了身体,把信封往卢律师的方向又推近了一点:“卢律师,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卢律师拿起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合上拉链。

      “可行,小方会帮你拟一份出镜用的谈话稿,我回去先把金凯隆的资料调出来查一下,消防和税务方面的问题一并梳理。”

      他站起来,朝许荔安伸出手,

      “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打电话。厂里的信息你也不用特意去收集,正常上班就行。”

      许荔安站起来握手:“好,等你们通知。”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许荔安重新踏进了金凯隆的大门。

      缝纫组的几个女工正在门口说话,看到她进来打卡,对话停了。李姐正从开水房端着一个搪瓷缸走出来,看到她脚步也顿了一下。

      许荔安给缝纫组的人摆了摆手当作打招呼,上二楼,推开打版房的门。

      打版房的门半敞着。王师傅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件新样衣,旁边两个学徒一个在裁纸一个在磨铅笔。

      看到许荔安进门,王师傅嫌弃地对学徒们说:“磨个铅笔磨半天还不下笔,裁个纸也能裁得歪歪扭扭,老年痴呆啊你们,去仓库把样衣布料搬上来。”

      学徒们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往门外走。

      李姐侧身进了屋子,压低声音问许荔安:“你怎么来了?不是不干了?”

      许荔安走到自己的小桌前坐下:“过来领奖金。老板娘之前说了外贸单做完有奖金,这个月工资被扣了,奖金总不能也被吃了吧。”

      王师傅手里的烟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一下:“嗯,也行。”

      中午十二点,食堂。

      许荔安端着饭盆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是一份白菜炖粉条盖浇饭。她刚夹了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万出纳端着一个同样盛着饭的饭盆走了进来,扫了一圈食堂里坐着的人,目光在许荔安身上落定,然后直接朝她走了过来:“哟,今天又来了?不是听人说你准备不干了。

      你不是富二代嘛,还来我们这种小厂上班,多委屈你呀,你那个中介不挺厉害的吗?让他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工作呗。”

      张翠萍坐在许荔安隔壁桌,把碗放下,转过头去:“人家正常来上班,关你什么事?”

      万出纳直起腰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起:“当然跟我有关,她要是肯当众做个检讨,承认那天退房态度不好,我可以考虑少扣点。”

      凭借着许荔安签过字的扣款凭证,万出纳在老板夫妻面前很是出了一番风头,要能逼得许荔安当众做检讨,他以后绝对在厂里横着走。

      桌子对面坐着的李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姐,”许荔安打断了她,“没事。”

      许荔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就趁现在人都在,大家安静一下。”

      食堂里交谈的嗡嗡声降了下去,碗筷碰撞的声响瞬间消失,窗口后面的食堂阿姨也停了手,大勺悬在锅沿上方,一滴油挂在勺底,迟迟没有落下去,几十双眼睛从集中到同一个方向。

      “我检讨自己,当初来金凯隆,居然以为这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工资刚开始说好多少就发多少。

      我检讨自己,当初租房眼神不太好,没发现墙皮在我住进去之前就已经掉了,没发现门的螺丝从一开始就是松的。

      我检讨自己,居然指望万出纳退房讲道理。有些人的心眼啊,从里到外都是黑的,非洲的黑人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万出纳脸上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行了,乱说就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许荔安的音量拔了半格,“我还要检讨自己,当初以为你扣工资是真的在按制度办事。

      结果我发现,你扣钱全靠自己心情。今天心情好少扣五十,心情不好多扣一百。你这个工资表要是拿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你自己在记流水账呢。”

      张翠萍第一个没憋住,她把脸埋进了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桌也有人开始跟着笑,筷子夹着的菜在半空中抖。

      “其实吧,昨天律师告诉我,劳动法规定工资扣款每月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扣完还不得低于咱们这儿的最低工资标准,980。”

      万出纳两只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往前迈了半步,语带威胁:“许荔安,你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我想要啊。”许荔安说得干脆,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我月底站在财务室门口等着。你发我奖金我就走,你敢扣我一分钱,我立马报警。

      上次警察来农民房处理你乱涨房租,你跟人家点头哈腰的样子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当着全厂的面再演一遍?”

      万出纳脸涨得通红,端着饭盆转身就走。

      万出纳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之后,李姐往后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出声。

      “你这也叫检讨?”张翠萍笑得整个人趴在桌面上,手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许荔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得意地夹了一口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周梅梅端着饭盆坐到了许荔安对面,腾出一只手在她肩膀拍了一下:“你真行。”

      律所动作很快,周六晚上许荔安就接到了电话。

      女助律小林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兴奋劲压都压不住:“许小姐,节目组同意了。他们说这个题材很合适,想明天下午过来采访你。你方便吗?”

      “方便。”

      “我明天下午两点接你,先帮你练练稿子。节目组的人说四点到,会先外采,在那个农民房外面跟你聊一下,录几个镜头。

      你别紧张,就跟平时说话一样就行。我到哪里接你合适?”

      许荔安给她报了新鑫花园的地址:“我不紧张,你们别给我剪成傻子就行。”

      小林笑了一声:“不会的,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许荔安站在新鑫花园大门外等小林。

      她今天故意穿了件从战袍区里翻出来的白T恤,领口松垮,袖口磨了毛边,搭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磨偏了底的帆布鞋。

      这套行头她已经很久没穿过了,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村里出来打工。

      律所的车很快到了,小方开车,卢律师坐副驾,小林坐后排。

      许荔安上了车,小林把一张打印好的纸递过来:“这是卢律帮你拟的谈话提纲。你照着上面说的就行,不用背,大概意思对就可以。”

      许荔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不多,分成了三四段,每一段前面标了一个关键词。

      入住、扣费、退租、诉求。用词不夸张,但每一个句子都能让人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点点头,对着谈话提纲心里默默组织语言。

      按照约定的采访时间,一辆采访车从巷子口拐进来,停在许荔安面前。

      车身印着电视台台标和蓝绿色的栏目logo,字体圆润活泼,车顶架着一台摄像机,车身侧面印着一行字。

      记者在你身边,新闻因你而动。

      许荔安一看就乐了,居然是7788节目。

      这档节目开播于2004年,专门报道老百姓身边鸡毛蒜皮的大事小情,从一块钱的矿泉水差价到几十万的房租纠纷,没有他们不敢报的,也没有他们不敢问的。

      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经常让人笑到拍大腿。记者永远是一副我来帮你讨公道的表情,到了现场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把当事人问得哑口无言,镜头还稳稳地怼在人家脸上。

      她以前靠看这个节目下饭,笑过很多次,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到镜头前面。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一个扛摄像机的男摄像,一个拿话筒的女记者,还有一个拎着收音杆的助理。

      “许小姐?”身穿带有台标马甲的女记者走过来,伸出手,“我姓余,你叫我小余就行。”

      许荔安跟她握了一下手。

      松开之后,女记者转头细细打量了一圈农民房,对摄像说了一句先拍外景。摄像把机器扛上肩膀,镜头对准了楼的外墙。

      许荔安站在旁边,看着摄像绕着楼拍了一圈,镜头从一楼关不严的铁门,堆满电瓶车的通道往上走,扫到楼上积灰的铁丝网窗户和掉落的瓷砖。

      摄像师拍完,女记者让许荔安站在一楼楼道口,助理架上收音杆,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女记者用闲聊的口吻问许荔安:“你在这栋楼里住了多久?”

      “两个月,我7月拿到大学毕业证就来这里了。”

      “房租多少钱?”

      “一个月两百,水费十块,电费另算。”

      女记者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抬头问她:“你之前说房东扣了你两个月工资作为维修费,为什么维修费能直接扣工资?”

      “我在房东家的工厂打工,房租什么的都是月底直接从工资里扣。”

      “退房房东扣了你多少钱?”

      “两个月工资,一共两千四。”

      女记者重复确认了下:“两千四百块,是你两个月工资的总和,所以你每个月工资一千二百块?”

      “对。”

      “他给你的理由是?”

      之前用王师傅相机拍的照片,许荔安提前打印好了,听到记者的问题,她从书包里掏出照片,举起来给镜头看:

      “他说墙起了霉点,窗户松了,地板有印子。有的是我住进来之前就有的问题,正常使用也肯定会有印子啊。”

      “这几张照片的原文件麻烦发我做后期。”女记者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转回镜头,“这些维修费用,你觉得应该由谁来承担?”

      “正常租房的自然损耗,应该是房东负责维修的。但他把这些都算在了我头上,我有报修,他也不理我,直接给我出了个罚款条。”许荔安从帆布包里掏出收据,展开递过去。

      女记者接过,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了几秒,然后递还给许荔安:“那你当时为什么同意他扣?”

      许荔安把收据折好放回包里,抬眼看镜头:“因为我不同意他也会扣。工资在他手里,他说扣就扣。我让他写个收据,至少有个凭证。”

      “好,我们现在上去看看房间的情形。”

      上楼的过程被摄像全程跟拍了下来。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摄像扛着机器走在最前面,镜头前的画面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然后切换到手机屏幕的照明光上。

      许荔安试了试她原先住的三楼房间,门锁着,但是从门顶的玻璃窗可以隐约拍到里面的样子。

      然后她带着记者们去拍了公共卫生间,墙面上到处是白灰剥落的痕迹,靠近地面的水管接口漏了,地面满是水渍,门框上的螺丝松了两颗,门关上会卡住。

      采访结束,女记者跟许荔安告别:“片子估计这两天播,你留意一下。”

      “谢谢。”

      “不用谢。”女记者拉开车门,弯腰上车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后续有什么进展接受不了,可以再联系我。”

      “太好了,多谢你。”

      小林跑到许荔安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表现挺好的,该说的都说了,情绪也到位。”

      许荔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T恤的领口:“穿成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

      “就是要这个效果。”小林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你放心,剪出来不会让你吃亏的。

      “行,麻烦你们有空的话,帮我请节目组的人吃一顿饭。我就不露面了,避嫌。花多少回头找我报销,不用省。”

      小林点了点头,上了采访车:“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晚上,许荔安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张翠萍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接起来,张翠萍的声音像一个篮球在地上不停蹦跳:“小许老师,你上电视了!7788!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许荔安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播了?”

      “播了!你站在那破楼底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赶紧打开电视看看,刚开了个头!”

      许荔安挂了电话,拿起遥控器调到节目频道,标题是:《租房退房被扣两个月工资?姑娘拿出这样一张收据》。

      屏幕上正在播农民房的外墙,从一楼拍到三楼,镜头在关不严的铁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画面切到了许荔安站在楼道口的身影。

      电视里传来记者画外音:“近日,我们接到观众许女士反映,她在横店镇租住了一间农民房,退租时被房东扣除了两个月工资作为维修费。记者来到现场。”

      画面切到许荔安和记者在农民房一楼的采访片段,房屋损伤和收据都换成了更清楚的照片。

      采访完,记者站在楼道门口,对着镜头说:“我们现在去许女士之前租住的房间看看。”

      镜头跟着她走进楼道,灯没亮,画面暗了一截,只能看到手机电筒照出来的光斑落在台阶和墙面上。

      到了三楼,许荔安试着开门,门锁了。

      记者拨通了万出纳的电话,开着免提。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您好,我是浙江电视台7788节目的记者。我们正在采访一位之前在您这里租过房子的租客,关于退租时被扣除两个月工资的事,想听听您的说法。”

      “什么7788?”万出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质有点闷。

      “民生节目,关于许小姐退租时您扣除她两个月工资作为房屋损坏赔偿的事,您方便说明一下扣款的依据吗?”

      “她弄坏了东西当然要赔,修这些东西不用钱?”万出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这些损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您有入住时的照片或记录吗?”

      “我哪来那种照片?房子租出去之前什么样我当然记得。”

      “您记得这栋楼走廊的灯是什么时候坏的?门锁是什么时候坏的吗?”

      “你问这些干什么?”万出纳的声音里明显多了警惕。

      “万先生,我们手上有您亲笔写的扣款收据,您能具体说一下修了哪些地方,花了多少钱吗?”

      “反正就是修了……我现在没空跟你多说,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记者对着镜头摊了一下手:“房东拒绝了通话。三楼的房门锁着,我们现在尝试通过玻璃窗看看房子的现状。”

      不止房间内,走廊和公共卫生间都在镜头里留了足够的特写时间。

      “根据许女士提供的照片,房间内的问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记者咨询了从事房产中介行业的专业人士。”

      画面切到了陈屿,旁边配字是房屋租赁行业从业者。

      他身着恒瑞置业的白衬衫黑西裤工作服,站在门店接待台前,身后金色的恒瑞置业logo闪闪发光。

      他表情认真,语气平稳地说:“墙面剥落的周期通常在一到两年以上,地面印迹如果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属于自然损耗。窗框变形主要是因为墙体沉降和潮湿,两个月之内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你觉得扣两千四百块是不合理的?”

      “房屋的自然损耗是出租方的经营成本,费用无论多少都应该是房东承担,不是租客的责任。”

      画面切走之后,屏幕中的记者说了最后一段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

      房东以房屋损耗为由扣除租客两个月工资,这一做法是否合理?我们将持续关注。”

      有人把视频搬到了网上,评论区在播出当晚就炸了,许荔安凌晨看,页面上的视频播放量显示已经过万。

      对于一个地方台的民生节目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数字。

      评论区在视频下方源源不断,许荔安每次刷新都会增加新评论。

      点赞最高的一条是:“这个小姑娘看着好惨,住那种地方还被扣工资,房东良心被狗吃了?”

      其他的也大部分是站她的。

      “我租房也被扣过押金,但是没她这么狠。两千四,这房东真敢开口。这种黑心房东就应该曝光,让他以后租不出去。”

      “建议严查这个厂,扣工资像玩似的。”

      “我是横店本地的,这栋楼我知道,房东是金凯隆的,那厂本来就黑。”

      “重点难道不是给大学生一个月工资才开一千二吗?这什么血汗工厂啊!”

      除了这些留言,许荔安果然看到了另外一类。

      “那个中介小哥出来的地方我专门暂停欣赏,长这么帅,你说什么我都信。”

      “楼上+1,小哥好帅啊!!!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吗???”

      许荔安把评论区往下划了十几页,说陈屿好帅的评论出现了至少二十次,忍不住微笑回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震惊。

      她本想逗逗陈屿,挑几条夸他帅的留言念给他听,看看他的反应。可一想到两人没那么熟,只好抛弃了这个想法。

      没过两天,许荔安正在干活,老板娘闯进了打版房,把门狠狠摔到一旁。

      打版房里另外两个人正在裁纸,看到她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王师傅坐在工位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老板娘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荔安身上。

      她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红印,气呼呼地走到许荔安面前,大声吼叫:“你!两千四不扣了,八月份的工资和奖金我现在就给你结,拿了钱你立刻给我走人。”

      她说得跟连珠炮似的,许荔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的平静被老板娘误解为抗辩的前兆,老板娘冷哼一声:“我查过劳动法了,你现在还在试用期,说让你走就可以让你走。”

      许荔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社保呢?”

      “试用期不交社保,你去街上问问,哪家都不交。”老板娘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现在过来财务室签字拿钱,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荔安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跟王师傅打招呼:“师傅我先走了。”

      王师傅嘴里烟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荔安跟着老板娘走进财务室,老板娘抓起铁皮盒子,数了两千块,啪地摔在桌子上:“八月份工资加奖金,一共两千,签字!”

      许荔安拿起钱,数了一遍,放进帆布包的内层拉链袋里,在万出纳递过来的收据上签了字:“行,我走了。”

      老板娘在她背后呸了一句:“以后别再来了。”

      许荔安脚步没停,走出了金凯隆大门,在脑子里问系统:“这两千算我的个人资产吧?”

      【确认。工资及奖金收入为宿主个人合法劳动所得,不受系统清零规则影响。该笔资金由宿主自由支配,产生的任何投资收益均归宿主个人所有。】

      到家之后,许荔安给卢律师打了个电话:“卢律师,我从金凯隆离职了,工资和奖金都结了。”

      “这边该走的流程继续走。劳动局的材料我已经递了,税务和消防的材料也准备好了。节目播出之后反响不错,有关部门的动作应该会快一些。”

      “好,麻烦了,我等着。”许荔安靠在沙发上,把脚翘到茶几边沿。

      两周之后,卢律师的电话来了。

      “许小姐,跟你说一下进展。劳动局给金凯隆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补缴所有在职员工之前的社保。

      税务查了账,偷漏税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罚款金额比较大。

      消防查出了几处隐患,包括但不限于疏散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电气线路老化,已经下了整改通知。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小服装厂,停业整改的成本比关门还高,大概率就直接关了。”

      许荔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万出纳呢?”

      “如果不能按时足额缴纳罚款的话,财务负责人要进去一段时间。按照你说的,金凯隆的财务负责人是老板娘,也许万出纳会出来顶缸。”

      卢律师的声音平稳,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具体要看后续缴纳罚款情况。”

      许荔安卧在沙发里抖腿:“很好,多谢了。卢律师,你账号发我。”

      “什么?”

      “尾款,我转给你。”虽然现在许荔安的账上被她花得只剩4000块了,但很快就要结算了呀~

      卢律师回答:“好的,我给你发短信。”

      挂了电话,许荔安听到了久违的系统结算声。

      【打脸事件已完成。

      打脸行为:

      第一阶段,配合节目组完成采访,以扣款凭证、房屋实拍、专业评估三重视角形成完整证据链。

      第二阶段,节目播出引发社会关注,老板娘主动退还工资奖金以切割关系。

      第三阶段,劳动监察、税务、消防三部门联合介入,金凯隆因多重违规被责令整改。

      最终金凯隆已实质停业,万出纳个人涉及刑事风险。

      打脸金额支出:13000元(卢律师律师费10000元,助理奖金2000元,其他支出1000元)。

      节目效果评分:8.0/10。该分数综合考量了前期铺垫长度、后期打击力度、多线并行策略及最终成果。

      观众评价精选:

      “从租房纠纷一路干到工厂倒闭,这条时间线走得稳。”

      “我从菜市场那集就开始看了,当时就觉得这主角不一般。”

      “建议把这期节目发给所有黑心房东看。”

      “从头追到尾,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金凯隆倒闭了哈哈哈哈,活该!”

      打脸金57500元已到账。

      特别提示:恭喜宿主获得外星观众打赏,共计1000000元,已汇入宿主银行账户中。

      其中有250000元来自观众“银河吃瓜第一人”的额外打赏,附言:“五体投地,打脸打得干净利落,姐姐下一站去哪我去哪!”

      备注:银河吃瓜第一人已经是第二次打赏,目前位列宿主粉丝打赏榜第一。

      剩余打脸金总额:1061500元。

      消费时限:4000元剩余13日,1057500元剩余150日。

      请宿主注意及时使用,逾期将从个人资产中扣除。】

      106万!

      许荔安猛地站起,直愣愣地走到放在书房的电脑前坐下,开机,登录网上银行,进余额界面,对着屏幕上的七位数字仔仔细细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她缓缓抬起胳膊,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动,又吹到了放在窗台上的半瓶便宜酱油的瓶身上。

      她想起两个月前,她刚穿越过来那天,她坐在农民房隔间的破木板床上,兜里只有三十块零三毛,四周墙壁像一万台拖拉机一样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两个月后的现在,她银行账户里有了106万,比她穿越前的可动用现金还多。

      许荔安趴在电脑前,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好不容易笑完,她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呼叫系统:“卢律师这次干得特别好,金凯隆的损失可不止五十万,按照他标的额百分之五的收费标准,我再给他转2万不过分吧。”

      【……可以。】

      有了系统允许,许荔安欢快地转了2万,又给卢律师发了条消息:以后有事我还找你。

      卢律师的回信来得很快:有什么需要,欢迎随时打电话。

      许荔安打开手机,翻到小林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小林,你跟小方一人两千红包,账号发我。

      几分钟之后,两条带有银行账号和谢谢许小姐的回复几乎同时进来。

      许荔安转完帐,又打给了陈屿,半逗他半夸奖道:“你那天出镜的效果特别好诶,评论区有人专门在问你叫什么,专业人士果然说话比我有分量。”

      “我看到了,因为确实不是你的责任,大众情感也确实希望你赢。”陈屿轻笑了一声。

      许荔安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等你忙过这阵子,我请你这个专业人士吃饭,感谢你的专业指导。”

      陈屿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店长让他露脸果然有效果,听店长说,不止陈屿所在门店的营业额翻了好几番,他们整个浙江门店的营业额都大幅提升了。

      陈屿笑着回答:“好,说定了。”

      许荔安给陈屿和店长各转了一千,陈屿备注出镜费,店长的是介绍费。

      最后一个电话,许荔安打给了领丰缝纫设备的老板:“之前我定的两台工业平缝机和锁边机确定按时到货吧?对,人手已经看中了,很快开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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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依旧每周一+四五六更新4章 欢迎去看完结文《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