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火》兰九

1、若火

　　那天，我正在经法线上游荡。忽然想起阿弄曾经嘲笑我说：\"你这么喜欢在裸露的空气中呆着，是不是梦想着远古的王子会从踏着七彩云端而来。\"我当时就想：不，我的王子不会那样的出场，因为七彩云仅是现代人一个瑰丽而遥远的传说。我很实际，所以诚实的告诉阿弄：\"我的王子，他的出场没有华丽波澜，或许就是在那灰蒙的天空下，悄然地在我死亡的那一刻走进我的眼睛。\"阿弄古怪的看我一眼，然后摆弄着那套早该报销的漫云X368.我知道我的古怪，在这个只争朝夕的日子里，居然还有着不可思议的诗意。如果是放在远古，会是一个被敬仰的诗人；中古时期，会潦倒一生，落魄一生，哀怨一生，最后叹息自己一声……


　　自从爱米帕拉爆炸事件后，诗人从文化边缘人的角落迅速的消失，取代的是机器诗人时代的来临，一起荣耀着的是音乐和作家。漫世界整日在吼叫着喧闹的战歌，机器诗人敲击键盘，编辑那些煽动激进的词汇，然后……摇滚走红，轻音乐寂灭，然后……一些互相熟悉的词汇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伴随一些无谓的喟叹，嗯哈咿呀的不知疲倦的吼着。作家……不，应该是新闻的作家，编着占领的美梦，就像远古时代描绘那美丽的东方，一地黄金，荣耀和辉煌的胜利深深的轧入每个文字里，然后顺着激情的乐声，和着麻美亢奋的流入每个人的神经。


　　这个世界堕落在自己的狂欢里，而我，还在抱着逝去的所谓垃圾文明，执着。那是软弱的没有战斗力的文化，会让人衰弱的文明，所以，我是一个怪人。不是因为我对火光计划有用的话，早就被规划成繁衍和生产物资的角色，哪里还有时间在经法线上游荡。


　　我喜欢经法线，是因为从这里可以最清晰的看到天际，只有这里是轻纱般的雾，而不是那厚重的仿佛就要压下来的积云。我喜欢看着天上，静静的呆着。这里通常没有什么人，有能力到这里的都是狂乱的嚣叫者，已经被战争糊涂了脑筋。他们只会在广饶空荡的焦土上，一次又一次的模拟着即将到来的战斗。其他人呆在地下，繁衍着人类的数量，赶工出一批又一批的物资。


　　回去的路上，我透过厚厚的克拉伊玻看着远方的灿烂的火光和混沌的气团，然后望着天空笑着，或许某一天，我会在同样的微笑中死去，在那团绚丽和朦胧的灰烬中熄灭。其实，我不是一个勇敢者，面对死亡不是我的坚强。如果我勇敢，我就不会用遥远的文化来逃避自己，对着古老的传统而不敢言语。我是个懦弱的人，如果有苹果砸在头上，我也会盯着它发呆，不过是不会思考的痴呆。


　　回到地城32区，阿弄依然在摆弄漫云X368，其实阿弄也知道即使修好了也不过有使用两三次的寿命，到头来修的时间远远的多于威风的时候。更何况，漫云X368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可以威风的。如果论武器排行，它不在100名以上，其实压根就不会有它的名字出现。除非学武器演变史或者对于古董级武器有狂热爱好的人，才会知道它的名字。但是，现在这两者都不会有的，什么历史早已经被划入落幕的文化中，能让人们有心思研究的不过是战略战术而已，而古董武器，在宇光HD-98这类新式武器的光环下，早连影子都羞愧的避开了，比286碰到奔四还闪得快。


　　但是，现在的年轻人，知道漫云的还不少。因为能够完全大众化的也只有漫云或者雷云这一系列的武器。联合军团号召人们战斗，激起血脉中的嚣叫，但是，谁能够完全的把宇光放出市场。是的，这是生死存亡的战斗，但是，战斗后呢？那黄金一地，还等着宇光来帮助拾取。其实，我早期参与研究的火光3C现在多半已经研发出来了，只是除了那些人，又有谁知道？缔结和约时，每人都正气凛然的宣布完全的平等开放互知互助，但是，或许他们也有着什么光的武器吧。只是，谁又能真正的知道。


　　我不知道，现在仅是一个过气的武器教导员，家人都被严密的监控着，我有着去经法线游荡的自由，但是我没有说话的权利。我只能看着我的学生们兴高采烈的学习怎么用漫云，然后在我的描述中向往着宇光。人，真是会思考啊，连目前的战争都没有越过，就放眼瞭望了那一地黄金。乐观，当下每个青年人都有，也是全人类仅有的。现在我们的生命就仿若那一团火焰，燃烧，燃烧……我们等着燃烧……


　　通讯仪上又有着亢奋人心的讲演，说得学员们激动的到演练场挥舞漫云，嚎叫了好一阵。狂热的宣讲者说阿波罗号已经调试好，完全可以承受空间折变的激荡。这个消息一传出来，此后三天的倒计数中，人们笑得哭得茫然的……形色不一。学员们将漫云擦了又擦，爱惜的贴着心窝睡觉，横飞唾沫的互相幻想那黄金和英雄的神话。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除去年迈的老朽、蹒跚的孩子还有曾为了帝国辉煌奉献过荣耀留下残伤的人……满怀激昂的人们都聚集在阿波罗号的周围，有秩序的按照国区行进。我的学员，可爱而激情的学员，勾回我许多青春梦想的学员们，背着漫云，乖乖排在队伍靠后方的位置，羡慕的看着特兵端着宇光神气轩昂的走过，看着一艘艘椭圆、梭形的飞行器四面八方的飘入阿波罗，直到进入都还在回味，没有人望望身后的土地，即使向后看去，也是挺着胸膛，拉紧背后的漫云，对后面的的一般民众昭示自己，对着他们的雷云骄傲。


　　……


　　现在，我拥有了安静，城市却在燃烧。


　　虽然说要有人权，要有关怀，要尊重生命，不能毁坏地城，要给留下的人希望。而带走所有的物资是为了要更好的为了人类生存而战斗，带走所有的有形能源是为了保证阿波罗能够跃进到那里。他们只是离开，留下者不是被抛弃，都是为了减少负担而自愿留下的有着崇高伟大无私精神的好同志。我想或者婴儿也是有人权和思维的吧，他们用沉默来表示对于留下的理解和赞同。但是，城市在燃烧。我想如果那些激情的发言人如果还在的话，会诚恳的让留下者理解这些鼓励振奋战斗力的举动，然后让留下者一起焚烧城市来表示对他们的支持和激励。幸好他们已经走了，和同那个庞然大物一起冲破压抑的乌云，眨眼就奔向那一地黄金去了。


　　混合着浓烟的空气，在我的呼吸间流动。是的，我没有跟随那伟大的拯救人类的计划一起离开，我选择了留下。或许象我这样没有激情的人，还是不适合跟上时代潮流。与其为我费神不如让我自生自灭来得干脆。尽管缭绕的烟雾从眼睛一溜儿的刺激肺腑，但是尚能移动的人们却没有跑到地面透气。让红红的火光映射同样充满血丝的眼眸，在枯杂催烧之的矮洞间，贪婪地享受温暖。或许就这样死去吧，在激荡的热气团里，沉睡。

　　阿弄也对着那温暖痴呆了半刻，然后说道：“如果因为这而死去，或许也不枉然此生。”我知道我们这一代人，不，从好几代人开始，就极少见到那跳跃的火焰。矿物能源在古中世纪在被肆无忌惮的挖掘中濒临枯竭，幸好当时也有人感到危机，保留了一些下来，到如今也积累出来少量的矿藏。再加上当时打着无污染的口号，大力推广太阳能、潮汛能等近乎取之不尽的能源，比起占家庭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日益昂贵的能源支出费用，立即完全攻占了市场。矿石能源辉煌的退出了历史舞台，仅是在有钱人的游戏里充当昂贵的名片。但是，也因为这个门面，那少量的矿藏也不能安宁的呆在地底，猎矿者无视严刑律令，黑市充斥了大量的矿藏被饰以金壁辉煌的外衣，或者去扣开律令者的门楣，或者在云鬓缭绕的瞩目中轻快的跳跃出赫淮斯托斯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