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袭龙凤玄 ...
-
“倚华【1】，你说这七月天气，殿中怎么有些冷寂”，卫子夫斜倚凭几，绀青深衣垂落于榻。
“许是起了秋风，因而有些冷清”，倚华持衣上前，“皇后，请添衣罢。”
未央风起，铁似的血腥，血似的刀影。
一袭龙凤玄衣，一生荣宠与共。
“倚华，我不欲添衣”，卫子夫趿着丝履，一步一步行至镜台前，“近日劳你辛苦，今日宫中再无他人，你且为我梳发。”
“我老了”，镜中影是今日她。
鎏金檀木梳，肩上三千雪，且收双鸾镜。
“人生年少日日老，天理使然，这世间千万生灵如何能逃？还请皇后勿要悲伤”，倚华又端持漆盘，“太子遣人送来鹿乳【2】，还请皇后一饮。”
“太子……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罢”，卫子夫闭上眼，她的两个女儿已死【3】，如今只剩一儿一女。
“陛下避暑甘泉宫【4】，如陛下得归，未必不能辨其真伪，还请皇后勿要忧心。父子亲情血浓于水，陛下怎忍心见太子殿下流亡于路？”
忍心、忍心，一刃悬双心。
秋风又起，她的发影在镜中晃，青丝成束，占据谁的双眼？
“请陛下添衣【5】”，卫子夫为年轻的皇帝奉上衮服，黑发翻，红浪涌。
幸也幸矣，蹉跎又一年。【6】
“陛下有后嘉德嘉行，有妃青春芳华，女子夫位卑貌陋，不足以常奉陛下左右，请出宫。”
行也行矣，芳龄足堪怜。
垂眸发如云，抬眼云中月，抵不过发丝垂落的婉媚，解青丝，系情思，君王恩宠无尽。
不过是些往事，卫子夫从回忆中抽身，“倚华，我的印玺宝绶旁另有个小盒，你替我一并取来。”
凉风卷尘沙，这般天气她记得清，她也从这莽莽尘沙来。
“卫媪”，年轻的侍卫呼唤远处扫洒的妇人，“你女儿来嘞。”
“母亲该添件衣”，她的手被母亲握着，湿湿凉凉，像琴弦上被捂得发软的松香，黏黏的。
“我不冷”，母亲拉过她，附耳低声，“公主今日不是要宴客么，你怎么到后殿来？”
“我来同母亲辞别，今日便要随陛下入宫去。”
“入宫做甚么，也不知能不能过得舒心”，母亲又拉住她，“子夫你先在此处等，我还有些体己钱，我去拿来。”
“卫媪你这番倒是不必”，那侍卫出言解释，“陛下已赏了千金，公主亦有赏。”
“那……”
“母亲莫要担忧，若是宫中日子不好，我自当回来，不离母亲身侧。”
临行再絮絮，那侍卫竟也不催促，只在分别时嘱咐：“卫媪，我姓李，唤做李珍，是侍奉公主的人，若是卫媪日后思念卫姑娘的，还请直言，我呀，定要替你求个相见之机。”
日后么，生子产女，弟甥皆有功，世人道她卫子夫独宠后宫。
有谁敢腹诽【7】他刘彻？
君主持权力之剑，驭天下之民，这帝王之宠，她该作如何观？
往昔蜜意浓情，不过一个宠字。
他宠她，所以他爱她？荒唐。不过是随兴而起，随兴而灭。宠时手中宝，弃如秋庭草。
她爱他么，也许吧，在曾经的曾经，多么久远呵。而今呢，他也同她一样，垂垂老矣。
他宠她，所以她需得顺从？荒谬。旁人只说君王临幸是予她恩宠，怎不说她奉他为夫是他之幸？
恭伏跪地，祈求恩典，不是她所为。他愿宠，她不拒；他不宠，那又如何？
他宠她，所以他杀女负子？荒诞。他的猜忌怀疑，是他杯弓蛇影。他需得掌控权力，他妄想要个长生万岁，她知道。
她还知道，他已无力抵挡光阴渐去，至于权力么，果真无常，只由强者掌握。一幅老迈的身躯，哪里分得清是非真假，多寡均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