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南京》厌姐

2、微光一瞬 天光大

　　天光大亮时，南南终于撑不住，扶着墙蹲在路边，眼泪冻在脸上，又凉又疼。

　　她报了警，在派出所录笔录时，警察问了父亲的样貌、穿着、走失前的状态，最后说会帮忙留意，可那语气里的无奈，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一个精神恍惚、没带手机没带钱的中年男人，在偌大的城市里，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太难找了。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李娟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见她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爸呢？跑哪儿去了？”

　　南南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爸走失了，我找不到他。”

　　“走失了？”李娟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她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尖声嚷道，“你怎么看的人？他要是出事了，咱们家怎么办？欠的债谁还？”

　　南南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翻出一层冷意，一字一句砸在她脸上：‘谁欠的债谁还。我爸那么大岁数了，凭什么要让他扛？又凭什么要让我扛？’

　　这话像针一样扎了李娟一下，她立刻尖声反驳：‘你也不是我们家人！你那个妈早跟人跑了，把你扔在这儿就是个累赘！’她叉着腰，脸上的刻薄藏都藏不住，‘从今天起，你们俩就管吃喝，别想再拿家里半毛钱！他的钱全得拿来还债，一分都别想给你留！’”

　　南南没力气跟她吵，也没心思掰扯谁欠谁债、谁该还。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走失的父亲，只想赶出门去找人。
　　她翻箱倒柜找出父亲的旧照片，又揣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李娟拦在门口，“你别乱跑，家里的事不管了？南同的学费还没交，奶奶的丧事还欠着人情，你走了，这些事谁管？”

　　“我去找我爸。”南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其他的事，我顾不上了。”

　　她推开李娟，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南把父亲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他以前常去的菜市场、公园、以前打工的工地，她挨个儿问过去，逢人就递照片，嗓子喊哑了，脚也磨出了泡，可始终没有一点消息。

　　身上的钱快花光了，她只能白天找父亲，晚上去便利店打夜班，饿了就啃冷馒头，困了就在收银台后面趴一会儿。

　　这天凌晨，她下了夜班，正准备去附近的桥洞看看有没有流浪汉，刚拐过街角，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眉眼沉得像寒夜，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你是南老的女儿？”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南南愣了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刚熬完夜班的沙哑和戒备：“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车后座：“上车，我带你去见他。”

　　南南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手里的照片，声音发紧：“你把我爸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欠你钱？欠多少？”

　　男人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上车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几秒，看着男人身后漆黑的车厢，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她的脚已经疼得快要站不住，可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上车就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犹豫了几秒，看着男人身后漆黑的车厢，心里打鼓，可一想到父亲，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暖气吹在脸上，让她冻僵的皮肤终于有了知觉。男人递过来一杯热饮：“先暖暖手。”

　　南南没接，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照片，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爸？”

　　“京泽。”男人报了名字，“你父亲在城郊的救助站，我认识里面的人，碰巧知道了他的情况。”

　　南南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受惊，一直不肯说话。”京泽顿了顿，补充道，“救助站的人联系不上家属，我看他一直攥着一张全家福，才找到了你。”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停在了城郊的救助站门口。荣穗几乎是跳下车，冲了进去。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在一间小房间里看到了父亲。他穿着救助站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依旧涣散，看到南南时，才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南南……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南也哭了，抱着父亲，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爸，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京泽站在门口，看着父女俩相拥而泣的样子，沉默地别开了眼。

　　办理完手续，南南扶着父亲走出救助站，京泽的车还停在门口。他降下车窗：“我送你们回去。”

　　南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里，南老靠在后座睡着了，南南坐在副驾，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京先生。”

　　京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他没再多问，也没再多说，只是一路平稳地把他们送回了那个破旧的小巷。

　　下车时，南南又说了一遍谢谢，京泽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扶着父亲走进楼道，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里，助理打来电话：“京总，后续的事？”

　　“不用管了。”京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以后别再提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萍水相逢，会成为南南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