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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案回响 陈屿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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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殉职的那一天,江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白枫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雪,而是因为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四个小时,等到的最终结果只有四个字:因公牺牲。
三年过去,这四个字像一根钉进肋骨的钉子,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而现在,这根钉子被人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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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枫把李志的供词和那张纸条一起摊在桌上,对着阳光看了很久。
「寒鸦起飞之日,即是审判之时。」
字是宋体,打印的,边缘有点毛刺,像是廉价打印机打出来的。纸张很薄,像是从某种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寒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燕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调出来的档案:“早。我查了陈屿殉职案的卷宗——你确定要看?”
“确定。”
燕迟在他对面坐下,把档案推过来。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白枫翻开第一页,是现场勘查记录——地点:城西废弃工厂;任务性质:卧底行动;结果:目标逃脱,陈屿中弹身亡。
翻到后半部分,他动作顿住。
弹道报告上写着:子弹射入角度由下而上,距离极近。
“这不是狙击。”白枫抬眼看燕迟,“这是近距离射击。”
“对。”燕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而且现场没有发现目标的脚印,只有陈屿和你两个人的痕迹。”
“我当时在二楼。”白枫声音很稳,“听到枪声冲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燕迟倾身过来,压低声音,“那一枪,可能是从你那个方向打的?”
空气骤然凝固。
白枫眸光一沉,指节微微收紧。
燕迟却没退,反而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在指控你。我只是想说……有人故意制造了现场,让你以为那是一次意外殉职。”
“为什么?”
“因为陈屿可能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燕迟把另一份材料拿出来——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三年前,地点是福利院附近的一条小巷。
画面中,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身形轮廓和陈屿很像。
“这是陈屿死前三天拍到的。”燕迟说,“他当时在跟踪一个人——我猜,就是李志口中的‘真正凶手’。”
白枫盯着那张图,喉咙发紧。
“你三年前就在查这个案子。”
“算是吧。”燕迟语气轻描淡写,“只不过当时我是以顾问身份介入,权限有限,而且……有人不希望我查下去。”
“谁?”
燕迟笑了笑,没答,只伸手轻轻按在白枫手背上:“白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掌心下的温度偏高,白枫下意识想抽手,却被燕迟轻轻按住。
“别动。”他低声说,“你手在抖。”
白枫僵住。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切开晨光,像一道短暂的裂痕。
—
下午,他们去了陈屿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
工厂早已拆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未完工的商业广场,钢筋骨架裸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
燕迟绕着工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积水坑边。
“李志说,陈屿死前一周找他问过话——问的是福利院地下有没有别的房间。”
白枫皱眉:“福利院有地下室?”
“档案上没写,但老建筑很常见。”燕迟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而且如果林晓真的被人推下去,凶手可能需要一个……处理后续的地方。”
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不言而喻。
白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片积水。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他忽然问。
燕迟侧头看他,桃花眼里映着细碎的天光:“我说过了,我怕你出事。”
“不够。”
“那再加一条——”燕迟站起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也想知道,三年前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那家酒吧门口,淋了半小时的雨。”
白枫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陈屿葬礼结束的那晚。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一家很远的小酒吧,坐在门口台阶上,没喝酒,只是抽烟。
“你看到了。”
“我刚好在附近。”燕迟退开半步,笑意淡了些,“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心里一定压了很多东西——压到连哭都不会了。”
白枫没说话。
风从工地深处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金属的味道。
燕迟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廓:“以后别一个人扛。”
这一次,白枫没有躲。
—
晚上回到支队,技术科传来消息:李志的手机里恢复出几条已删除的短信,发送对象是一个代号为「Crow」的联系人。
内容很短:
「他回来了。」
「寒鸦会飞。」
「审判开始。」
“Crow……寒鸦。”白枫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马克笔,“英文是Crow,中文代号寒鸦。”
燕迟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来,我们面对的不止一个凶手——至少是一个团伙,或者……一个组织。”
“他们盯着我。”
“不止是你。”燕迟走近,“他们盯的是当年那批人——律师、社工、志愿者,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
白枫转头看他。
“三年前,我也收到过类似的短信。”燕迟语气很平静,“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多管闲事。’”
他抬起眼,直视白枫:“可惜,我管定了。”
那一刻,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白枫忽然意识到——燕迟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轻佻。
那些玩笑、试探、若有若无的撩拨,底下藏着的,是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到底是谁?”白枫问。
燕迟笑了笑,没回答,只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等你准备好,我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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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案件有了突破。
通过对福利院周边地下管网的老图纸分析,市政部门确认——福利院主楼下方确实存在一个未登记的封闭空间,面积约三十平米,入口被封死多年。
“申请开挖需要审批,最快也要一周。”小张汇报。
“等不了。”白枫合上电脑,“燕迟,你有办法吗?”
“有。”燕迟挑眉,“不过违法。”
“只要你能负责。”
“行啊。”燕迟笑了,“那今晚出发——不过先说好,这次你得听我指挥。”
—
夜里十一点,福利院旧址。
这次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后山绕到主楼侧面。燕迟带了一套专业破拆工具,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很多次。
“你以前干过这行?”白枫站在他身后警戒。
“差不多吧。”燕迟撬开通风口的栅栏,回头冲他笑,“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是个合法公民。”
“合法公民不会随身带液压剪。”
“合法公民也不会大半夜跑来挖地道。”燕迟压低声音,“行了,进去吧,小心点。”
通风管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其余部分都被黑暗吞没。
白枫跟在燕迟身后,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管道里回响,有种诡异的亲密感。
“你紧张吗?”燕迟忽然问。
“不。”
“你呼吸变快了。”
“是你走太慢。”
燕迟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道锈蚀的铁梯。燕迟率先爬下去,落地时发出轻微的闷响。白枫紧随其后,脚刚沾地,就感到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真正的地下室。
空间不大,四壁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正中央摆着一张铁床,床上放着一只褪色的布娃娃。
燕迟用手电扫过四周,最后停在墙上。
那里用红色油漆写了一行字:
「你们都会回来。」
字迹歪斜,力道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不是林晓写的。”白枫走近,蹲下身查看地面,“灰尘上有脚印——男人的鞋码,42 左右。”
燕迟走到另一侧,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看这个。”
他指向墙角的一个旧木箱。箱子没锁,里面放着几本日记、一些儿童画,还有——
一台老式录音机。
白枫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几秒后,一个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他们说……如果我听话……爸爸妈妈就会来接我……可是……可是那个人又来了……他让我不许说……他说……他说白哥哥也帮不了我……”
录音戛然而止。
白枫僵在原地。
燕迟伸手,轻轻按住他肩膀:“白枫。”
“她叫我……白哥哥。”
“我知道。”燕迟声音很轻,“但她没怪你。”
白枫闭上眼,喉结滚动。
黑暗中,他第一次没有推开燕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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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木板。
燕迟瞬间关掉手电,一把将白枫拉到墙边,两人紧贴在一起,呼吸交错。
黑暗里,燕迟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惊人。
“别动。”他贴着白枫耳边低语,气息拂过皮肤,“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头顶徘徊,缓慢而沉重。
白枫下意识抬手,握住腰间的配枪,却发现燕迟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别开枪。”燕迟声音压得更低,“先看看是谁。”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在黑暗与寂静中等待。
时间被拉长到极致。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燕迟才缓缓松开手,重新打开手电。
光柱切开的黑暗里,他低头看了白枫一眼,眼神很深:
“你刚才,没甩开我。”
白枫别开脸:“战术需要。”
“哦——战术需要。”燕迟拖长语调,笑意浮上来,“那下次……还能需要一下吗?”
白枫没回答。
但耳根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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