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遗卡》许轩凤

2、第2章 一纸补录，白月光悄然远行 林屿靠着院

　　距离大专开学只剩一周，小县城的热闹还停留在升学的余温里，街边的无人售货柜24小时待机，扫码即可自取零食饮品，城际高铁站的刷脸进站设备日夜闪烁蓝光，智能化已经浸透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天午后，林屿正帮父亲在田里翻整土地，汗水浸透衣衫，智能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是许瑶。短短一行文字：我拿到省城一本的补录名额了，今天傍晚就要动身离开县城，抱歉，之前的约定兑现不了了。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当面道别。林屿握着农具的手猛地一顿，木柄硌得掌心茧子发疼，田间燥热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瞬间闷得他胸口发堵。他站在田埂上，反复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方才心存的侥幸，被一句话碾得粉碎。
　　他来不及和父母交代，随手放下锄头，简单拍掉身上尘土，快步朝着许瑶家所在的老街跑去。老街青石板路面被晒得滚烫，两侧老式民居夹杂着新式智能门禁单元楼，新旧建筑交错，像这座处在时代更迭里的小城。等他赶到许瑶家门口时，大门紧锁，院落空荡荡的，只剩下散落的几片打包用的纸箱碎片，隔壁邻居闲谈说，许瑶一家人半个钟头前就坐着城际专车去往高铁站了。
　　终究还是错过了送别。
　　林屿靠着院墙站了半晌，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原本规划好的大专同行，成了一场落空的空想。许瑶父母耗费人情换来的补录名额，硬生生把两个本该同校的人，拆分到两座相隔数百公里的城市。他清楚不能怪许瑶，跳出小县城是她一家人梦寐以求的出路，可心底那份少年心动，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离别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开学日如期而至，林屿背着简单的帆布行囊，独自前往城郊的农林大专报到。大专校区不算繁华，校门旁矗立着智能导引机器人，来往新生大多三五结伴，唯有他孤身一人。宿舍是六人间老式寝室，墙面泛黄，四张上下铺铁架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其余三名室友已经提前入住。
　　三个室友性格各异，个头壮硕的男生周磊，皮肤黝黑，为人油滑爱贪小便宜；戴黑框眼镜的宅男李伟，整日抱着终端刷短视频、网购；还有一个心思活络的本地学生赵凯，早早摸清县城各处兼职门路，信奉能捞好处绝不手软。三人看到林屿一身朴素装扮，穿着平价帆布鞋，闲聊时随口打探高考分数，林屿含糊带过，没有坦白自己超本科线的事实。
　　入住当晚，寝室夜聊，几人聊起当下AI就业环境，纷纷感叹大专生求职艰难。周磊说起前段时间在超市捡到一张储值卡，直接套现几百块，拉着另外两人出去聚餐撸串，还拍着林屿肩膀劝：“出门在外，天上掉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捡到卡、捡到钱全算运气。”
　　林屿靠着床铺护栏，淡淡摇头：“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了心里不安稳。”
　　这话引得另外三人嗤笑，只当他死板迂腐、不懂变通，一番闲聊，初次相处便显出三观隔阂，往后日常相处，林屿大多独来独往，很少参与室友投机取巧的闲聊。
　　入学第二周，林屿攒下兼职赚来的零碎工钱，买了一张去往省会的城际高铁票。2052年的城际列车全列智能化管控，没有人工检票，人脸识别过后即可登车，车厢内壁内嵌全息路况投影，座椅自带小型触控屏，能点播影音、查询沿途站点。
　　列车平稳驶出县城，窗外田园、村镇飞速向后倒退，林屿坐在靠窗位置，指尖反复点开许瑶的社交主页，主页停留在一条三天前的动态：配图是重点大学气派的校门，配文新的起点，步履不停。
　　高铁抵达省城高铁站，偌大的车站人流如织，高楼林立，随处可见无人配送机器人穿梭，繁华程度和闭塞小县城判若两样。林屿按照地址找到许瑶的大学门口，站在校门对面的人行道上，远远望着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本科生，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拨通许瑶的通讯。
　　他忽然意识到，短短半个月，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座城市、一所重点大学与一所专科院校的距离。贸然碰面，反而徒增尴尬。在省城街边简单吃了一碗十块钱的拌面，当天傍晚，他又坐返程高铁回到自己的大专。
　　返程的列车上，夜色笼罩大地，全息投影切换成星空画面，林屿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年少藏在心底的喜欢，从满怀期许的约定，变成遥遥相望的遗憾，许瑶自此住进他心里，成了再也触碰不到的白月光。
　　往后三年大专岁月，这条往返两座城市的高铁线路，会被他一遍遍地反复走过，眼见着两个人的生活，在时代洪流里，一步步走向完全不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