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游戏 像素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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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天总是阴，吹的风倒是清清爽爽，早午饭一起吃了的白原挽袖站在二楼落地窗前，很无聊地按百叶窗玩。
谷骁躲在客厅支撑柱后面，五分钟内拒绝了一百次白原借手机的请求。
虽然陆家和让他给白原找点娱乐项目，但手机是万万不能给的。天知道白原拿他手机会干什么，他总感觉白原什么都干得出来。
年前，谷骁就心软借了那么一回。
结果白原挟持他新买的水果手机，让他开门把自己放了。
谷骁不敢，陆家和给他开的年薪百万，小小手机没了可以再买，工作丢了，再找就难了。
以至于那天晚上，谷骁看了有生以来最令人泪流满面的烟火——白原手滑给他手机丢了，磕到地上火花四溅。
后面白原满怀歉意给他报销，挂在了陆家和的账上。
但这种心惊胆战的经历，谷骁不想来第二遍。
他静静地看白原啪嗒啪嗒按开关，光线在明艳动人的脸上一明一暗，眼神颇像憋什么鬼点子。
不久，白原眼珠忽地一亮，转过来对人笑，见牙不见眼，白白的手追过来拉人，雪蝴蝶似地飞舞。
双腿完好的谷骁还不如骨折的白原灵活，闪避不及被白原逮住。
“谷助理，我知道你人很好，我有一个小小请求。”
“不可以借任何电子设备。”谷骁秒拒绝，语速高达一百八。
白原听得清清楚楚，扁了下嘴，很快又笑起来。
“不借手机，你给我找点活干呗，谷～助～理～”
让上司的老婆干活，他不要命了？
谷骁依旧不敢，摇头拒绝。
白原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得回应不罢休，左摇一下谷骁，右推一下谷骁，巴拉巴拉说：
“你看你，谷骁，有工作有工资有盼头，我什么也没有，待在这里当陆家的蛀虫，好不舒坦。”
“人的价值在于劳动，不做蛀虫从我做起！我积极响应劳动号召，致力创造经济价值！”
“拜托你帮我找个活吧！做手工就行，我来做，你拿去卖，钱我分你……三成，怎么样？”
谷骁瞥了眼细皮嫩肉的手，不大相信白原会做手工的话。这几年，他一直看着，白原在陆家除了好吃懒做，就是闹着回公司上班。
班，陆家和不让白原上，这里有明确的上下规矩。
手工，谁胆敢让白原做，一不留神针扎了手，剪刀划破了皮，就有可能会变成手工艺品。
谷骁万万不敢赌。
见人毫不动摇，白原咬牙：“四成？”顿了顿，竖起五根手指，“五成，一半了！不能再多了！”
谷骁也是被弄得没办法了，再跟白原掰扯下去，上司以为他跟夫人暧昧不清，也是逃不过死路一条。
一路退退退，抬手阻止白原靠近：“夫人，您别再为难我了，做手工哪样用不到剪刀？您伤着怎么办！”
白原一脸不可思议：“我这么大个人了，用剪刀还会伤着？！”
开玩笑的吧？
他可是手工大师！
手串、手帐、编织、十字绣、数字油画、粘土小人、布偶娃娃、绒花首饰、缠花首饰、陶偶上色、掐丝珐琅、手工挂件、扭扭棒小动物……甚至给人偶娃娃画脸化妆、量身定制衣服都会。
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学费，都是靠他做这些零碎的手工攒钱供养，哪个有人买做哪个，哪个赚钱学哪个，白原会的活计数不胜数。
只不过大部分是中不溜的水平，内行看了笑话。
但也够用了，合眼缘的卖家不少，他那个时候零花钱不算丢脸。
白原沉思片刻，问：“不用剪刀的可以做吧？”
谷骁点头又摇头：“用针也不行，玻璃制品不行、含尖锐部件的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原瞠目结舌。
白某，白家中流砥柱，居然被当成宝宝对待了！
没关系，白原自我安慰，除去这些，还有很多“安全”的手工可以做。
“数字油画！我单纯涂色，你总不能说这个那个危险吧？”
谷骁细想，提出疑问：“你画油画不用刮刀吗？”
“而且，颜料有毒吧，万一您整瓶喝下去怎么办？”
还有这种角度，白原目瞪口呆，无法反驳。
照这么说，所有手工都不安全了。
他忽然能理解自己公司收到那么多投诉的原因出自哪里了。
人不能想太多！
最终，白原全方面落败，悻悻走到沙发上坐着，躺着，坐着，躺坐来回切换。
耐不住清闲，谷骁打开电视，给他递来遥控器。
“这电视比较智能，装了很多游戏，夫人要是无聊可以玩玩看。”
白原找到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上撑着头，单手按遥控，看所谓的游戏有哪些。
俄罗斯方块、贪吃蛇、数独等经典小游戏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塔防、联机游戏。
按着按着，白原按进去一个神秘入口，更多眼花缭乱的游戏。
谷骁解释：“这是连接PS5的界面。”
“PS5是什么？”
“游戏机。”
白原的家境谷骁也知道，孤苦伶仃的过去，压根没接触过游戏机，接着解释：“这里面有很多电子手工，您应该感兴趣。”
谷骁把手柄递过去，又给白原开了个游戏平台的账号，让他选游戏，然后现场扫码购买。
白原确实没玩过什么游戏，只在学生时代听别人讨论过，他挑挑拣拣选了个黑暗风的3D游戏、画风可爱的塔防游戏，以及一只像素鸡。
他看游戏介绍乱选的，最感兴趣的是像素鸡，因为里面有结算金币的画面。
换而言之就是赚钱。
至于其他两个，只狼和保卫萝卜，久闻盛名，他必须得尝尝咸淡。
全场围观他选游戏的谷骁表情千变万化，有些游戏名声大到不玩游戏的人也听说过，只狼是一款难度特别高的动作游戏。
谷骁开始担心，万一他打哭了，让自己上手怎么办……也打不过怎么办……
一边担忧，谷骁一边给白原下游戏。
电视机本身连有单独的光纤局域网，PS也同样，两三分钟就下好了游戏，进入剧情加载。
白原坐起来认真观看剧情，电影级别的画面流畅播放，巨大的屏幕发挥极致享受。
剧情沉浸感足，白原陷进去。
谷骁站在后面偷偷查攻略。
过了会剧情结束，白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驯服手柄，操控角色在屏幕内走来走去，时而面壁思过，时而卡墙。
光线昏暗，大屏映照狭窄的地方，白原不出三分钟头晕眼花，连新手教程都没摸到。
气得扬言这游戏不是人玩的，要退款。
谷骁想笑不敢笑，愉快地移除这个游戏。
经过糟糕的游戏体验，白原不再乱试了，直奔像素鸡。
该游戏色彩明亮，音乐欢快，他如获新生，脸色多云转晴，带着笑意给自己捏小人。
扎着两条小辫的小人进入农场，白原到处按，到处看，不知道忙什么但是很忙地在农场转悠。
转了太久毫无进展，眼看要天黑了，他的脸色跟着变暗。
谷骁汗流浃背，捏着手机上的攻略，善意提醒他把地刨了种菜，拿去卖能赚钱。
白原听话，按照指示操作一遍。
这一遍不得了，他如同打通任督二脉的种田奇才，刹那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真谛。
刨地、种菜、浇水、收菜、卖菜，小人躺在床上结算，金币哗啦啦涨，白原听着声，肉眼可见的高兴。
头不晕了眼不花了，离婚的事也抛之脑后了。
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窗外的天落下余晖。
白原沉迷于在游戏里创造经济价值，摇身一变揣着万把块钱的小富农。
小人举起大南瓜，他遥控小人在农场里跑来跑去，笑得合不拢嘴。
站在沙发后久了腿麻，谷骁搬来凳子，偷偷给他拍照，调监控画面一起发给陆家和。
……
傍晚六点半，麓叶写字楼大部分员工下班，断断续续熄灯，唯有上层办公室亮着。
再往上，抱着一沓文件的周秘书步履匆匆，乃至小跑到走廊尽头，敲开标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门内，高层笼络的余晖与人工灯碰撞，大片的白胜过日光的暖，办公室冷冷清清，几盆绿植状似蒙上泛白的灰。
陆家和正坐在办公桌后，眼前文件分了几类，他已看了几个小时，注意力长时间集中令他眉心发痛，愁眉不展。
作为秘书应该提醒他注意休息，远眺放松，周秘书却不敢多言，放下几份各部门近五年年度汇总表，匆匆退出去了。
总部的整理出来，周秘书还要跑几趟，分公司的、同行业的、各业务仔细到月度的变化。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周秘书眼里，陆家和陆先生属于这一类。
集团内部有人不服，陆先生便要做出实绩。
但又不同，陆先生查得太细，又不指摘一二，集团内一时风声鹤唳，身居要位者草木皆兵、战战兢兢，等着陆先生落下判决。
可陆先生迟迟未动，为什么？
董事长办公室横铺上千平米，周秘书却觉得逼仄，走出去，在明显更狭窄的走廊里反而能喘气，不敢多想。
擅自揣测老板的心思，实非打工人该干的事。
麓叶集团乃是家族企业，跟陆家一样拥有超过百年的历史，经历过最繁华的经济上行期。
如今全世界发展、全国经济繁荣，麓叶集团表面蒸蒸日上，同行、跨业也蒸蒸日上。
上位者眼里的风光与常人不同，别人只见满堂金玉，陆家和窥得这奢靡之下的絮柳和泡沫。
他头疼，扶额向后仰。
闭目即见不容乐观的黑暗。
此外，陆忠严在位时总爱把事做绝，四五家结下梁子的企业，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掰手腕。
其中最不可挽回的一家已到了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的地步，那便是周家的芈华集团。
机缘巧合，麓叶内部移权换位，芈华不枉多让，也推出个代表人物，暗暗与他较劲。
那人年轻气盛，行事诡谲，先手交锋的分公司负责人败下阵来，白白让了利。
谨慎的陆家和查到，这人竟跟他的妻有过一段缘分。
在他们结婚之前插足他们的感情……
小三。
陆家和脑中没由来地冒出这个词。
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嗡嗡鸣叫，陆家和摸过来按亮屏幕。
锁屏是一张白原的照片。
时间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春，风和日丽的上午，白原给木制的如意窗扫灰尘，捏着掸子探窗，笑意盈盈。
家里自然有佣人做这种琐事，白原那时为了讨好他，总做各种不应该的事，借机在他面前出现。
以至于他每次路过如意窗，望见、触及与白原相关的事物，都会驻足，回想起婚姻中的点点滴滴。
如此幸福。
如此短暂。
走到如今出轨的地步。
陆家和默目沉视，消息栏正横在白原那双含笑的眼，空留一张虚假的嘴，弧度僵硬又勉强。
他忽地想清楚，白原从未有过真情，即便有，也是给了小三、小四……
怀揣这样的想法，无可遏制的怨爬上陆家和眉头，待他点开消息内容，又烟消云散。
一张白原玩游戏的照片。
外头看那小小缩略图，也难以忽视图中人明眸皓齿的笑，发自内心，坦然又松快。
底下的链接是监控内容。
白原买了一只小鸡，在输入框编辑名字，他侧过头问谷骁：“你觉得它叫什么名字好？”
谷骁背过手机，生怕被发现偷拍，胡乱点头：“好，很好。”
“好什么，我还没取呢？”白原只当人紧张了，也不为难，转回去打字，“叫陆家和吧。”
“等它长大生蛋……陆家和生蛋，哈哈哈哈，很有喜感。”
顶着上司名字的鸡下蛋，这画面光想想就可怕，谷骁想出声制止。
白原自言自语地改了。
“唉，不好不好，陆家和生不了，叫这个名万一我的鸡也生不了怎么办？”
改成了“多福”，白原满意点头，“多子多福，多生鸡蛋我发财。”
给小鸡安家，他操控小人建设美丽农场，铺路，放置一排排花在路边，安装漂亮路灯，好不高兴。
多么温馨的画面，谷骁猛然想起上司可能在看，真冒汗了，撇过头去瞄一眼手机。
备注顶头上司的聊天界面，对面发来简短的四个字：
做得不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