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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路相逢货运郎,四年四子全落空 深冬的闽南 ...

  •   深冬的闽南潮气裹着寒风往骨头缝里钻,林秀莲怀里搂着两个年幼的娃娃,蜗居在城中村低矮的民房里。先前被夜市摊主吴凯骗光积蓄连夜跑路,生下老大还没缓过生计,又在五金厂遇上了看上去斯文和善的技术员孙哲,本以为漂泊半生总算寻到落脚处,谁知好日子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自打孙哲原配闹到工厂、男人卷走全部积蓄连夜潜逃后,母子两人的日子直接跌进冰窖。

      屋里窗户破了大半,只用几块捡来的硬纸板胡乱遮挡,夜里冷风顺着缝隙呼呼往里灌,一床打满补丁的薄被根本抵不住严寒。老大刚满周岁,老二尚在襁褓嗷嗷待哺,奶粉钱、米面钱、房租像三座大山,日日压得秀莲喘不上气。先前在工厂的岗位,因为接连遭遇变故心神恍惚,频频耽误生产进度,被车间组长委婉辞退,断了唯一稳定收入来源。

      为了活命,秀莲每天天不亮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巷口收废品的老婆婆照看,自己背着布兜奔走周边街巷,接手工串珠、粘包装盒的零散活。几分钱一件的手工,从天亮坐到天黑,指尖被塑料绳、硬纸片磨出一道道裂口,裂口沾了冷水、糨糊,疼得她时不时攥紧手指倒抽冷气。一天忙活十几个钟头,到手的钱勉强够买玉米面,想给孩子添一口廉价奶粉都成奢望。

      同巷子租住的外来女工看她过得凄惨,偶尔送点剩菜剩饭、孩童旧衣,可接济终究不能长久。老家的电话每隔十天半月准时打来,电话那头爹娘张口便是索要生活费,念叨弟弟快要交学费,等着她在外挣钱补贴家用。秀莲每次都捏着发烫的听筒,强装笑意谎称自己在厂里升职加薪,吃住全包手头宽裕,挂断电话后,抱着两个孩子缩在墙角默默掉泪,满心苦楚半句不敢往外吐露,一旦家里知晓她未婚两胎、接连被男人抛弃,少不了要被强行带回深山,拆散骨肉随便婚配。

      困顿熬了近三个月,开春气温回暖,街巷边上的五金厂重新招工。秀莲咬着牙,再三和废品阿婆商议提高托管费,咬牙再次进厂务工。她打定主意,往后埋头做工,避开所有男人的示好,任凭旁人如何搭讪,一概冷眼回绝,情爱二字再也不沾分毫。

      两个幼子张嘴要吃,米面日日短缺,秀莲一边拉扯孩子,一边拼命接活挣钱,白日里常常抱着老三,领着老大老二蹲在巷口串手工。邻里看她接连被男人抛弃,拖着三个娃艰难度日,同情之余也少不了闲话。就在她被生活压得快要撑不住,整日发愁秋冬衣食着落的时候,跑短途货运的吕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身边接连三个男人相继消失,四年光阴已经送走三段错付的感情,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她不止一次萌生过抛下一切返乡的念头,可一想到回去就要被爹娘当作彩礼卖给老光棍,拆散亲生骨肉,便硬生生压下想法。为了活下去,她雨停之后便去城郊货运站找零散零活,帮卸货工人分拣小件货品,换一口米面。

      也就是在货运站忙活的日子里,常年跑城乡短途运输的货车司机吕峰走进了她的生活。吕峰身材魁梧,说话爽朗大方,每次卸货碰面,听闻她孤身拉扯三个孩子的难处,时常顺路捎来一袋大米、一把新鲜青菜,嘴上总感慨漂泊孤单,盼望有个烟火气的小家。

      吃过三次大亏的秀莲早已对男人戒备深重,一开始次次婉拒馈赠,刻意避着吕峰来往。可日日被柴米油盐、病痛房租层层围困,一次次在饥寒窘迫里收下帮扶,吕峰日复一日的热心,慢慢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这天傍晚大雨滂沱,秀莲出门采购玉米面淋了雨,夜里浑身发寒发烧,两个孩子饿的哭闹不止。吕峰恰好送货途经巷子,听见屋里阵阵啼哭,敲门进屋。
      “你这烧得滚烫,怎么不去买药?”吕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锁。
      “兜里一分钱没有,房租还欠着两个月。”秀莲裹紧破棉被,嗓音沙哑。
      吕峰二话不说,出门抓药,又在街边面馆打包四份热汤面:“先吃饭吃药,钱的事不用发愁。实在撑不住,往后我出车,你在家照看孩子,家里开销我来担。”
      “我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前三个男人全都嘴上安家,怀上孩子就卷钱跑路。”秀莲低头抹了抹眼角,满心戒备。
      “赵强是工地懒汉、吴凯嗜赌欠债、孙哲隐瞒婚史,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吕峰坐在小板凳上,语气恳切,“货车是我自己全款置办,每个月跑车落手实打实收入,等咱们相处稳妥,攒钱租宽敞平房,四个人的日子稳稳当当。你带着两个娃,我真心接纳,将来咱们再生一个,凑齐一窝孩子热热闹闹。”

      日复一日实打实的接济,加上句句落地的许诺,被生活磨垮心智的秀莲,紧绷三年的心防,一点点松了口子。两个孩子也渐渐亲近吕峰,每次看见他货车停在巷口,都蹦蹦跳跳上前迎接。
      老大扯着吕峰的衣角:“吕叔叔,你真的会留下来陪我们吗?”
      吕峰弯腰抱起孩子,哈哈大笑:“自然是真的,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爸爸,再也没人欺负你们娘几个。”

      相处四个月,秀莲终究点头,和吕峰搬到一处同住。起初日子着实安稳,吕峰每日按时出车,收工回家主动做饭洗碗,陪着孩子玩耍,工资悉数交到秀莲手上保管。
      秀莲闲暇时忍不住发问:“你跑车收入稳定,怎么这么大岁数还没成家?”
      吕峰扒拉着碗里米饭,随口回话:“以前一心攒钱买车,耽误了婚事,漂泊久了,就盼着寻常烟火日子。遇上你,才算安稳落地。”

      安稳日子没过半年,秀莲查出第三次怀孕,拿着验孕棒,又喜又愁坐到饭桌旁。
      “吕峰,我怀上娃娃了。”
      吕峰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碗筷:“好事!往后我再多接几趟长途活,多挣奶粉钱,等小宝宝落地,咱们就去登记领证。你手头攒下的钱先帮我添点货车配件,车子养好,出车才能多赚钱。”

      吃过三次亏,秀莲依旧留了一丝心眼:“配件钱不少,咱们留着钱待产不好吗?”
      “车子是饭碗,车坏了就断了收入。”吕峰耐心劝解,“等跑完这趟长途,货款一结立马全数归还,顺带带回一笔积蓄,换个带院子的房子。”

      架不住吕峰连日劝说,再加上亲眼见他平日勤恳跑车,秀莲咬咬牙,把攒了小半年、预备生产用的三千多块血汗钱全数交出。

      离预产期只剩半个月,秀莲身子笨重不便出门,整日在家收拾家务照看孩子。这天晚饭时分,吕峰收拾随身行囊。
      “明天我要跑一趟跨省长途,来回大概二十来天,你在家安心待产,缺钱就先凑活,我回来带大钱。”
      秀莲帮他整理衣物,再三叮嘱:“路途遥远注意安全,预产期眼看就到,尽量赶在我生孩子之前回来。”
      “放心,一定赶回来陪你生产。”吕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夜跟着货主开车离去。

      头十天,秀莲还日日宽慰自己,长途路况难行耽搁时日。可半个月过去,手机永远关机,货运站相熟的司机传来消息:“妹子,别等吕峰了,这人在外欠了一大笔车贷和赌债,拿了你的钱补齐窟窿,连夜跑路去外省了,货车早就被抵押抵债。”

      秀莲脸色瞬间惨白,紧抓着对方胳膊:“不可能!他明明说踏实过日子,还要和我领证安家!”
      “我们跑车圈谁不知道,吕峰常年靠骗单身宝妈的钱财还债,换了好几个落脚地,嘴上的安家过日子,全是骗人的谎话。”师傅叹了口气,“当初我们几个劝过你,你被他的小恩小惠蒙了眼睛。”

      噩耗当头,秀莲踉跄后退,小腹骤然一阵阵宫缩绞痛。来不及去往医院,只能慌忙找来巷子里的接生阿婆,在漏雨的小破屋里,忍着剧痛生下第三个小儿子。

      短短四年,从十九岁满怀憧憬走出深山的小姑娘,变成独自拉扯三个幼子的单亲母亲,孩子的亲生父亲赵强、孙哲、吕峰,前后相继人间蒸发,没有一人留下半分抚养费。

      老家的电话依旧定期打来,话筒里老爹的嗓门粗重:“秀莲,你弟弟下半年要上高中,急需一笔学费,抓紧按月寄钱回来。在外打工顺顺利利,可别忘了家里。”
      秀莲捂着发烫的听筒,强忍哽咽:“爹,我这边最近薪资调整,过段时间立马打钱。”

      挂断电话,看着屋内空空的米缸,兜里只剩几块零钱,房租拖欠三个月,房东天天上门拍门催缴。寒冬眼看就要来临,三个孩子过冬的棉衣一件没有,夜里冷风从破窗往里灌,母子四人连一床厚实棉被都置办不起。她靠在冰冷墙壁上,看着四个熟睡的孩子,满心绝望,甚至萌生丢下孩子独自逃走的念头。

      就在她被逼到绝境、抱着高烧昏迷的小儿子蹲在医院走廊无助痛哭之时,热心保姆陈桂英偶然路过,萍水相逢的一次相遇,将要拉着深陷泥潭的她走出死胡同,可前路谋生、踏入保险行业、邂逅新良缘的重重波折,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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