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来信》沐知春

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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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图书馆到裴彧家的那条老街，今晚似乎比往常要短一些。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柏油马路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晚风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吹散了白天残留的闷热，也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裴彧走在沈砚的右侧，十指相扣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松开，只能任由沈砚用那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包裹着。
　　“到了。”沈砚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那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
　　裴彧抬起头，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母亲今晚大概又是不回来了。要是放在以前，这种死寂般的黑暗会让他感到窒息，但此刻，因为身边站着一个散发着薄荷味的人，那些原本尖锐的孤独感，似乎都被磨平了棱角。
　　“上去吧。”沈砚松开手，指尖却还在裴彧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在楼下等你。”
　　裴彧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过头。
　　沈砚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安静地看着他。少年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沈砚。”裴彧喊了他一声。
　　“嗯？”
　　“今天那道物理题……”裴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是没听懂什么叫受迫振动。”
　　沈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顺着夜风飘进裴彧的耳朵里。
　　“没关系。”沈砚微微仰起头，看着三楼的方向，“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直到看着裴彧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沈砚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裴彧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共振的感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砚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颜色的信纸和信封。
　　他抽出一张淡蓝色的信纸，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字迹清瘦如竹：
　　“今天的实验很成功。我的‘单摆’很可爱，虽然有时候会乱晃，但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乖乖听话。另外，阻尼的作用确实很明显，他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晚安，我的小单摆。”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白色的信封里，然后在右下角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
　　做完这一切，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裴彧红着脸、眼神慌乱的样子。
　　另一边，裴彧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了书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物理公式的草稿纸，看了半天，脑子里浮现出的却不是受力分析图，而是沈砚抵在他肩窝处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
　　“当两个物体的固有频率一致时……”
　　裴彧小声嘟囔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虽然不懂什么受迫振动，但我好像，真的被你影响了频率。”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裴彧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套上校服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伴随着淡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沈砚背着书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早。”沈砚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裴彧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这么早？”
　　“怕你迟到。”沈砚将手里的保温袋递给他，“早餐。路上吃。”
　　裴彧接过来，发现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两个包子。
　　“你买的？”
　　“嗯。”沈砚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翘起来的衣领翻好，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颈，“走吧，去学校。”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林荫道上。经过图书馆门口时，裴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偏僻的角落，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沈砚。”
　　“嗯？”
　　“昨晚的信……”裴彧顿了顿，小声问，“你写了什么？”
　　沈砚目视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写了实验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如何驯服一只野生单摆的观察日记。”
　　裴彧瞪了他一眼：“谁是野生单摆！”
　　“谁心跳最快，谁就是。”沈砚偏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而且，这只单摆还需要每天按时补充能量，不然振幅会衰减。”
　　裴彧被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沈砚，你最近越来越贫了。”
　　“这叫幽默感。”沈砚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再次紧扣，“为了让你不那么紧张，我必须学会调节气氛。”
　　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
　　前排的几个男生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进来，而且手还牵在一起，顿时愣住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体委揉了揉眼睛，指着门口，“那是裴彧和沈砚？”
　　“沈砚居然会主动跟别人牵手？不对，是裴彧居然没甩开他的手？”同桌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裴彧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松手。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抽回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沈砚倒是从容得很，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裴彧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全班唯一一个离裴彧最近的空位，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坐。
　　“看什么呢？”沈砚淡淡地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那几个男生立刻缩回脖子，不敢再出声。
　　裴彧坐在座位上，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砚，对方已经拿出了英语书，开始闭着眼睛背诵单词，仿佛刚才在走廊上牵手的根本不是他。
　　裴彧低下头，翻开英语书，却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一行清瘦的字迹：
　　“早安，我的小单摆。今天的实验继续。”
　　裴彧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夏天的风依旧闷热，但在裴彧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因为他找到了那个能与他同频共振的人。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
　　裴彧握着笔，听着身边沈砚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枯燥的课堂也变得生动起来。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