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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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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从来都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战役。
更何况,他们所有的家当,加起来连一辆小货车的车厢都填不满。
谢辞借来了一辆平时用来拉货的面包车。当两人把最后几个纸箱搬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墙皮因为常年渗水而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静静地靠在墙角,床单上还残留着他们相拥而眠的褶皱。
裴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桌正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支向日葵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包好,放在了最柔软的背包里。
“走吧。”谢辞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以后不用再回来了。”
裴渡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这带着霉味和冷风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半年的苦难彻底封存。
“嗯,不回了。”
面包车在城中村的泥路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式居民楼前。
这是张哥帮他们找的房子,位于三楼。虽然小区环境老旧,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坏了两个,但当谢辞推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时,一股久违的、属于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没有地下室那种逼仄的压抑感,客厅虽然不大,但朝南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此刻,初冬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泛黄的木地板照得温暖发亮。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场微型的、金色的雪。
“老裴,你看!”谢辞兴奋地指着那扇窗户,“采光多好!这光打在你身上,你都不用开补光灯了!”
裴渡走到窗前,伸出手,感受着玻璃上传来的温度。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满头大汗搬运纸箱的谢辞。少年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却闪烁着比阳光还要明亮的光彩。
“谢辞。”裴渡轻声喊他。
“嗯?怎么了?”谢辞放下手里的箱子,快步走过来,“是不是哪里不满意?没事,咱们可以慢慢收拾……”
“我很喜欢。”裴渡打断了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般地揉了揉鼻子:“咳,那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赶紧的,先把你的宝贝画板和电脑安顿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忙碌着。
纸箱被一个个拆开,物品被归置到属于它们的位置。当谢辞把那台外星人台式机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幽蓝色的屏幕光芒再次亮起,与窗外温暖的自然光交相辉映。
在这个崭新的空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然而,就在他们刚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准备下楼买点生活用品时,楼下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辞和裴渡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他们才刚搬过来,会是谁?
谢辞把裴渡挡在身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男人身形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的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栋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李总。云顶集团的艺术总监。
谢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想起早上张哥电话里提到的那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人。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盯着他们。
“老裴,是李总。”谢辞压低声音说道。
裴渡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拍了拍谢辞的手臂:“开门吧,躲不过的。”
谢辞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李总站在门外,目光越过谢辞的肩膀,径直落在了屋内那张铺着防尘布的书桌上。
“打扰了。”李总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他举起手里的纸袋,“听说两位今天乔迁,作为甲方,理应来看看乙方,顺便送点见面礼。”
他走进屋子,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将纸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进口点心。
“裴先生,”李总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早上的电话里,张哥说你在找房子。其实,如果你们愿意,云顶集团名下有几套空置的员工宿舍,条件比这里好得多,而且免租金。”
裴渡和谢辞同时皱起了眉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裴渡冷冷地看着他。
李总笑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很简单。我要你把《神陨》这幅画的完整数字源文件交给我。不是合同上约定的海报尺寸,而是未裁剪的、包含所有图层和创作过程的原始文件。”
“不可能。”裴渡毫不犹豫地拒绝,“原始文件是我的底稿,里面有我的核心技法和构思。除了合同约定的交付物,我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东西。”
“是吗?”李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逼近裴渡,“裴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穷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只要我在圈子里放句话,说你抄袭、违约,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插画界混下去。五十万的尾款,你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辞猛地跨前一步,将裴渡牢牢护在身后。他死死盯着李总,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李总是吧?这里是我们的私人住宅,请你出去。”
“哦?”李总挑了挑眉,目光轻蔑地扫过谢辞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怎么,一个写代码的码农,也想替你的姘头出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两人的心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谢辞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狠狠砸在了李总身旁的墙壁上。他的手背瞬间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把你的脏嘴放干净点。”谢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是姘头,他是我的爱人。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李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李总冷笑一声,“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么看到源文件,要么看到你们身败名裂。”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随着防盗门重重关上,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渡看着谢流血的手背,眼眶瞬间红了。他冲过去,抓起谢辞的手,颤抖着想要查看伤口。
“疼不疼?”裴渡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谢辞的手背上。
“不疼。”谢辞反手握住裴渡的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裴渡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老裴,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裴渡埋在谢辞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他知道,李总这次是有备而来。五十万的项目,加上云顶集团的背景,他们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
但是,看着窗外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看着身边为了保护他不惜挥拳的爱人,裴渡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谢辞。”裴渡抬起头,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毅。
“嗯?”
“他不会得逞的。”裴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我会画出比他要求更好、更震撼的作品。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神陨》的灵魂,是任何人都偷不走、也毁不掉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间刚刚有了温度的新房子里,虽然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并肩作战的准备。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将他们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