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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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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城,空气里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水,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知了在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将这漫长而黏腻的夏日彻底喊破。
裴渡站在南城一中气派的雕花铁门前,手里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黑色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磕碰出“咕噜噜”的声响,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睛。
这就是南城一中。全省最好的高中,也是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花了大价钱把他塞进来的地方。
周围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暑假的趣事或是新学期的分班。他们脸上洋溢着那种裴渡从未拥有过的、肆无忌惮的青春气息。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种熟悉的、被世界隔绝在外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教导处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裴渡沿着指示牌一路找过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知了的叫声被放大,吵得人心烦意乱。
“报告。”
他站在虚掩的门前,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裴渡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秃顶男人,正皱着眉头翻看手里的档案。
“裴渡?”男人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明显不合时宜的旧T恤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爸刚才打过电话了。手续都办好了,分在一班。一班是理科重点班,你进去要是跟不上,可别怪学校没提醒你。”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裴渡低声说。
“行了,去教务处领校服,然后直接去班里报道。正好赶上大扫除,你也去搭把手。”男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裴渡鞠了个躬,转身退出办公室。
领完校服,裴渡抱着那一摞蓝白色的布料,站在了高一(1)班的后门。教室里闹哄哄的,桌椅碰撞声、笑闹声混成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人听见。
他又用力敲了两下。
“谁啊?”一个坐在后门附近的男生转过头,看见裴渡,愣了一下,随即喊道,“老班,有人找!”
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裴渡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硬着头皮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大扫除的分工表。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打量着裴渡:“你是新来的转学生?”
“嗯。”裴渡点点头。
“做个自我介绍吧。”
裴渡沉默了几秒,喉咙发紧:“我叫裴渡。渡口的渡。”
简短,干瘪,没有任何记忆点。
班主任似乎也不太在意,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空位:“那里还有个位置,你先坐那儿。今天正好大扫除,你先把书包放下,去领个抹布帮忙擦擦窗户。”
裴渡抱着校服走到最后一排。那个位置很偏,刚好在垃圾桶旁边,虽然靠窗,但窗户外面是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显得有些阴冷。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前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老张!老张在不在?”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嚣张的少年音闯了进来。
裴渡下意识地抬头。
门口站着个男生。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的皮肤。他手里提着一把修枝剪,剪刀的刃口上还沾着绿色的草汁,几片蔷薇花瓣粘在他的袖口上,红得刺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黑,像是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和野性。阳光从他身后泼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飞扬的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班主任老张从讲台下探出头,无奈地扶额:“谢辞,你又去哪儿野了?大扫除让你去修剪花圃,你剪了半个小时还没回来?”
“花太多了,手酸。”谢辞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剪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张,听说咱班来了个新同学?”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裴渡身上。
那一瞬间,裴渡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辞的眼睛很漂亮,不是那种温和的好看,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锐利的美。被他盯着的时候,裴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猎人锁定的猎物,无处遁形。
“在那儿呢。”老张指了指裴渡,“裴渡,这是谢辞,我们班的……呃,体育委员。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谢辞挑了挑眉,拎着剪刀径直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阳光暴晒后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裴渡周围那股陈旧的霉味。
“喂。”谢辞在裴渡桌边停下,单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渡,“新来的?”
裴渡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距离太近了,他能看到谢辞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袖口那几片鲜红的蔷薇花瓣。
“嗯。”裴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叫什么名字?”谢辞明知故问。
“裴渡。”
“裴渡。”谢辞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声轻笑,“名字挺好听。我是谢辞,言谢的谢,辞别的辞。”
说完,他把那把沾着草汁的修枝剪随手往裴渡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以后这就是我的地盘了,同桌。”谢辞冲他眨了眨眼,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帮我占个座,我去洗个手。”
全班同学:“……”
裴渡看着桌上那把剪刀,又看了看谢辞离开的背影,有些发愣。
这就是南城一中的学生吗?都这么……不讲道理?
大扫除进行得热火朝天。裴渡被分配去擦窗户。他踩着凳子,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玻璃上的污渍。窗外的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擦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喂,让一让。”
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裴渡手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他回过头,看见几个男生正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拖把和水桶,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是新来的?”领头的那个男生叫王博,是班里的刺头,家里有点钱,平时在班里横行霸道惯了。他上下打量着裴渡,目光落在他那双磨损严重的球鞋上,嗤笑了一声,“穿得这么寒酸,也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裴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抓紧了抹布,准备从凳子上下来。
“哑巴了?”王博见他不应声,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凳子。
凳子剧烈晃动,裴渡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那只手很有力,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烫得裴渡脊背发麻。
裴渡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谢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刚开的冰镇可乐。他单手揽着裴渡的腰,另一只手把可乐往王博怀里一塞。
“砰”的一声,冰凉的罐身撞在王博胸口,可乐沫子溅了他一身。
“谢、谢辞……”王博吓得脸色一白,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手滑?”谢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凉意,“王博,你这手要是控制不住,我不介意帮你卸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辞松开揽着裴渡的手,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裴渡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新来的脾气不好,爱动手。”谢辞把擦过手的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裴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以后谁要是想找他不痛快,先问问我手里的剪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拎起裴渡的书包,直接扔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裴渡的肩膀,半强迫地带着他往外走。
“走了,放学。”
“可是……还没打铃。”裴渡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小声提醒。
“我说放学就放学。”谢辞低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带你去个地方。”
裴渡被他一路拖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绕过体育馆,最后停在了一栋红砖砌成的老房子前。
这是学校的旧实验楼,据说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废弃很久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裴渡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辞没理他,径直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楼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谢辞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爬上三楼,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
“进来。”
裴渡走进去,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昏暗破败的教室,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
窗户上的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教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旧课桌,上面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桌布,桌布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几盆开得正艳的蔷薇花,几本泛黄的旧书,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还有一个正在滋滋作响的复古咖啡壶。
最让裴渡震惊的是,教室的四面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那些照片拍的都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而是南城一中的角落。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坪,黄昏时被拉长的教学楼影子,晚自习窗外绚烂的晚霞,还有……角落里一只正在打盹的流浪猫。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极美,光影运用得炉火纯青,仿佛赋予了这些死物鲜活的生命。
“喜欢吗?”谢辞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着裴渡,“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裴渡呆呆地看着满墙的照片,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你拍的?”
“不然呢?”谢辞挑了挑眉,“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写诗的人吗?”
裴渡摇了摇头。
“那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修东西的人吗?”谢辞反问。
裴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藏在袖子里的手往身后缩了缩。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上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那是常年摆弄精密仪器和修理电器留下的痕迹。
“我看见了。”谢辞突然走近,一把抓住了裴渡想要藏起来的手。
裴渡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被谢辞抓得更紧。
谢辞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粗糙的老茧和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嚣张,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这双手,很适合拿手术刀,也很适合……”谢辞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裴渡慌乱的脸,“很适合拿相机。”
裴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手,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双干粗活的手,是一双卑微的手。
“我不懂摄影。”裴渡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
“我教你。”谢辞松开他的手,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塞进裴渡怀里,“这台相机送你了。”
“我不……”裴渡下意识要拒绝。这东西看起来很贵重。
“拿着。”谢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见面礼。毕竟以后我们要当很久的同桌。”
裴渡抱着那台沉甸甸的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胸口,却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裴渡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防备,“我们才刚认识。”
谢辞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眼里的碎光像是洒落的星河。他走到裴渡面前,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裴渡敏感的耳廓上。
“因为……”
谢辞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因为你在阳光下擦窗户的样子,很像一只迷路的小猫。”
裴渡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好了,不逗你了。”谢辞直起身,心情似乎很好,“走吧,带你去吃饭。我知道学校后门有一家面馆,味道一绝。”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渐暗。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还没有亮,四周有些昏暗。
裴渡抱着相机,跟在谢辞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他偷偷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
谢辞走得很随意,双手插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路灯的光影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裴渡突然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对了。”谢辞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渡。
“怎么?”裴渡吓了一跳。
“以后别穿那件T恤了。”谢辞皱着眉,伸手扯了扯裴渡的衣领,“丑死了。”
裴渡:“……”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谢辞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既然做了我的同桌,就不能给我丢人。”
裴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钱,想说不用麻烦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嗯”。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夜,裴渡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被人霸道地安排,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面馆里热气腾腾。
谢辞熟练地点了两碗牛肉面,加辣加醋。
“吃吧。”谢辞把面推到裴渡面前,“看你瘦得跟猴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裴渡拿起筷子,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肉,有些发愣。
“怎么?嫌弃?”谢辞挑眉。
“没有。”裴渡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劲道,汤汁浓郁,辣味在舌尖炸开,刺激着味蕾。裴渡吃得额头冒汗,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谢辞坐在他对面,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辞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裴渡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个……”裴渡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转学?”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听到老张叫谢辞的名字时,语气里并没有那种对新生的生疏,反而像是认识很久了。而且谢辞对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刚转学来的人。
谢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裴渡看不懂的深沉。
“因为……”谢辞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因为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裴渡的心上。
他也是为了重新开始,才来到这里的。
“我也是。”裴渡突然说道。
谢辞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裴渡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看着谢辞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也是。”
谢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张扬,多了一份 genuine 的暖意。
“那以后,请多指教了,裴渡同学。”
谢辞举起手里的茶杯,轻轻碰了碰裴渡面前的面碗。
“当——”
清脆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契约的缔结。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夏夜的风依旧燥热。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面馆里,两个少年的命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交织在了一起。
就像两颗原本在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在这一刻,被某种神秘的引力捕获,从此纠缠不清,直至燃烧殆尽。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裴渡才意识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他和谢辞回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人。看到他们俩一起进来,班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诡异。
王博坐在第一排,看到谢辞,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低下了头。
谢辞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腿一伸,直接霸占了过道。
裴渡坐在他旁边,有些局促地拿出课本。
“别紧张。”谢辞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裴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书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晚自习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裴渡其实根本看不进去书。他的心思全在旁边的谢辞身上。
谢辞根本没看书。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速写本,手里转着一支铅笔,时不时在纸上画几笔。
裴渡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速写本上画的是……一只猫。
一只蜷缩在窗台上睡觉的橘猫,阳光洒在它身上,毛茸茸的,看起来惬意极了。
画得真好。线条流畅,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仿佛那只猫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跳下来。
“喜欢?”谢辞头也不抬地问道。
裴渡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书:“还、还行。”
谢辞嗤笑一声,把速写本往他面前一推。
“送你了。”
“啊?”裴渡愣住了,“这怎么行……”
“我说送你就送你。”谢辞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喜欢欠人情。刚才那台相机是你帮我看着包的报酬,这个……就当是封口费。”
“封口费?”裴渡不解。
“刚才在面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转学吗?”谢辞停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那个答案,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裴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谢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良久,他突然伸手,在裴渡的头上揉了一把。
“乖。”
裴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辞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裴渡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行了,看书吧。”谢辞收回手,心情似乎不错,“明天带你去买衣服,你这身行头实在太辣眼睛了。”
裴渡抱着那本速写本,低着头,看着纸上那只栩栩如生的橘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夏天。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了树梢。
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像是某种隐秘的告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