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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真的,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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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岭,伏尸洞深处。
此处的阴气依旧浓厚像化不开的浓墨,常人进入其中只会觉得湿冷寒气直顺着石壁缝隙往骨缝里钻。若是有人胆大且不怕死,非要继续往里而去,就能看见洞底石台旁,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只见左侧人影裹在赤红绫罗之中,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尖细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凝重,“要我说,清虚观那小道士,我暗中盯了足足半月。几位鬼将,还有柳家空宅百余鬼众,甚至是阴山楼金牌杀手都连他三剑都接不住,当场便灰飞烟灭!而且你也看见了,他与青溪县令陈明远一家过从甚密,尤其护着陈家公子陈湛。那玄阴毒君奉命追杀陈家父子二人,最后自己折在青溪镇,也定然是栽在了他手里!”
站在红衣女子对面的森然白骨,咔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下颌骨,然后沉郁地说道:“此人剑法邪异,深不可测。那金狮、长耳山猫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竟也挡不住他一剑。在王上苏醒之前,若是和他正面硬碰,就算你我二人联手,恐怕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别提正面,哪怕我们四大鬼将都在的时候,背后偷袭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赤绫绫袖一甩,洞底骤然卷起一阵阴风,卷得壁上霉苔簌簌掉落,只见她眼睛一转,倒是有了另一个主意。
“可他既在意陈家那小公子陈湛,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她说道:“不如我们将那陈公子掳来,绑在伏尸洞万魂阵中央。那小道士自诩正道,定然会来救人。到时候阵门一闭,万魂噬体,任凭他剑法再高,深陷阵中也难全身而退,正好化作王上破封的祭品。”
“……”白骷眼眶里的鬼火晃了晃,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也只能行此险招。”
他琢磨片刻,吩咐道:“陈湛不过是个凡俗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掳他易如反掌。你亲自去办,务必小心行事,莫要惊动了那小道士。等引他入了瓮,抽魂炼魄,王上归来人间必再无阻力!”
***
夜色褪尽时,青溪县衙前已铺满晨光。
昨天林辞在县衙门前和陈湛聊的有些久,于是晚上干脆暂住一晚,又与陈明远议定城中值守事宜。今早吃了早饭准备回道观的时候,陈湛又跟在身后相送。
少年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比起之前借宿清虚观时的仓皇狼狈,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朗温润。
“林道长,这几日就劳烦你了。” 陈湛声音温温和和,目光落在林辞侧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分内之事,反而是劳烦你昨晚帮我补了袖子,陈公子的手想不到如此之巧。” 林辞微微点头,道谢说道:“对了,陈公子留步,不必如此隆重再送。”
不过道别还没结束,街对面走来两名身着灰蓝道袍的修士,正是玄都观的薛平与刘通。
二人本来是路过县衙,一眼望见台阶上相谈的两人,薛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金狮伏诛那日,他们还被绑着以为就要命丧今日了,但等亲眼看着那道素色剑光落下,横行一时的邪物竟然连半息都没撑住便碎成了飞灰。那份恐怖战力他们至今想起来还心头发寒,可心底的别扭却半点没少……毕竟一个没名门师承、周身灵力都敛得平平无奇的野道士,凭什么既得孟师叔另眼相待,又让陈家公子这般礼遇?
“剑法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个不懂规矩的野路子。” 薛平低声啐了一句,压着心头那点酸意,拉着刘通便往前凑。
刘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师兄,算了吧…… 孟师叔都特意叮嘱过,对这位林道长要客气些。”
“孟师叔那是心性仁厚,才对他客客气气。” 薛平撇撇嘴,脚步没停,“你看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今日我便考考他,看这野路子懂不懂道门斩妖的规矩!”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近前,薛平先是抱着胳膊站定,上下打量林辞一眼,然后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林道长,别来无恙。”
林辞对这两人没什么印象,虽然满头问号,不过还是礼貌停下脚步地“嗯” 了一声。
其言下之意就是,没什么事他还赶着回去做午饭,万一晚一步回去他师傅又一时兴起,霜翎和清漪又没拦得住他,说不定整个清虚观就又被烧起来了。
但不知为何他这副表面冷淡的模样更戳中了薛平的不痛快,只听薛平嗤笑一声,声音更拔高了几分。
“我听说前几日一只实力颇强的邪物也栽在了道长手里?那道长剑法果然了得,只是不知……那妖物的妖丹你取了没有?”
他特意加重了 “妖丹” 二字,眼角带着点看好戏的嘲弄。
“斩妖取丹,乃是道门常识。数百年道行的妖丹价值连城,能入药能炼器,坊市里抢着要。道长总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斩完妖便转身走了吧?”
刘通在旁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优越感:“就是,我们玄都观弟子下山斩妖,第一桩事便是取丹收宝。这可是入门就教的规矩,总不能…… 道长没人教过这些?”
妖丹?
林辞瞳孔地震。
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毕竟往日斩妖除魔,他只盯着修为进境,大部分邪物消散后只剩些飞灰残渣,他也从未留意过什么妖丹。此刻听二人一说,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合着之前斩的水尸鬼、蜘蛛妖,还有那猞老、金狮,体内都有这么个值钱物件?!
而他!竟然!一个都没捡!
那得多少银子?!够不够给清漪挖个带活水的大池子?!够不够给道观换全套新家具?!够不够买半条街的铺子收租?!
一瞬间,林辞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不管再怎么后悔,外人面前是绝对不能流露半分的,所以此刻林辞在刘通、薛平面前似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湛见状,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林辞身侧,然后语气冷了下来,“薛道长这话未免太过尖酸。林道长救我性命、护一方百姓,功绩摆在眼前。取不取妖丹,轮得到旁人置喙?玄都观的规矩,倒也不必拿来苛责别人!”
薛平被他堵得脸一红,正想反唇相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大步走进县衙院子,他身姿挺拔,眉目却很是肆意洒脱。刚一靠近,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林辞身上。
来人正是孟舒。
薛平与刘通脸色骤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散得一干二净,连忙一起躬身行礼,声音都绷紧了:“孟师叔!”
孟舒横了他们一眼,冷声警告道:“出门在外莫要丢了道观该有的涵养风度,若是再被我看到这样无礼,回去我必定要禀告你们师傅,请他老人家好好管教你们一二。”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二人,径直走到林辞面前停下,先恭恭敬敬拱手一揖,语气郑重地道谢:“当日阴山楼杀手为祸,多亏道友出手相救,孟某和这两个不成器的门内弟子才得以脱身。昨日猞老寻仇,我那师侄又劳烦道友替我解围。如此大恩,孟舒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说完,他又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直起身时,他目光不自觉地在林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少年道士眉眼清隽,神色淡得像山涧浸了月光的泉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孟舒自己也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轻碰了一下,有点发涩,又有些发烫。
薛平和刘通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头埋得低低的。
孟师叔是什么人?
那是玄都观百年难遇的奇才!这位天纵奇才,连观主平日里都要让他三分,竟然对这个野道士如此恭敬?
方才他们还在这儿拿师门规矩嘲讽人家?
此刻薛平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
场面静了几秒,回过神来的林辞来还是扶起孟舒,“呃没事……毕竟我当时,包括这次,其实都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这是大实话里的大实话。
不过落在刘通、薛平耳里可就成了故意的炫耀。
于是他们两嘀咕着“装什么装”“就是”“我看他指不定就是个花拳绣腿”……
孟舒冷着脸转向薛刘二人,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薛平心里一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通心头又怕又恼,看着林辞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一股邪火却是压不住。反正孟师叔也没看见前因后果,不如先下手为强,暗中给这道士一个教训,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他悄悄抬眼,见林辞正侧身和陈湛说话,像是全无防备,便借着薛平挡着的角度,指尖悄无声息聚起灵力。
只见他掌心雷光隐隐跳动,竟是一记足以造成杀伤的掌心雷,然后对着林辞后心就打了过去!
他出手又阴又快,连半分风声都没带出,只想着趁其不备将人震伤,事后便推说灵力失控就好。在他看来,这道士剑法虽快,近身防备估计未必周全,吃了暗亏也只能自认倒霉。
薛平一愣,发现自己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心里竟还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