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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各方 魔域使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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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尊的居所灯光亮了一夜。
云停澜坐在灯下,从深夜看到天色将明,手边的阵图已翻过数遍。
裴照夜补出的阵线并非处处都能与现存记录对应。但她推敲许久,目前落笔的位置都还算可信。
只是这其中,又另有让她为难之处。
云停澜指尖沿着其中一道阵纹描摹。
这道阵法起自寒牢深处,与本命真火曾经引动的那条路径相连,一路延伸到寒牢以外的地底,之后突然断裂。
而在那个地方,上方建着天衡台。
法台位于寒牢上方偏东,以整块山岩为基,也是接下来三宗公审之地。
而公审之前,有一个流程会让裴照夜的本命真火引出一线。
核验灵息。
高阶修士易容、换骨乃至夺舍都不算难,公审重犯以前,照例要借法台核验神魂与灵息,以免台上之人只是替身。
如果天衡台通过锁阵单向引出裴照夜的本命真火,那么法台上的这一缕微弱火焰,或许已经足够引发变数。
晨钟从峰上遥遥传来。云停澜垂眸看着玉牒上的公审流程,许久未动。
最稳妥的办法似乎是取消这一环。
但天衡台沿用多年,三宗皆知公审规制,此刻无缘无故更改环节,反而像是在黑暗里骤然举灯,主动告诉那个尚未现身的人,她发现法台下方另有问题。
云停澜将公审玉牒移到面前。原本的流程写得清楚:重犯出牢以后,三道束魔锁移交刑堂,由刑堂执法使控制验息。
她看了片刻,指尖凝起一点水光,在执法使那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云停澜。薄薄玉片发出一声清鸣,新的印记顺着阵法传向议事厅。
上次的变故,明净真人还没有给人一个交代。
云停澜不打算在公审这一天,把裴照夜身上的三道锁重新交到旁人手里。
把裴照夜的锁握在自己手中,她既能放出那一缕火,也能在下一瞬亲手截断。
日上中天时,三清宗山门连响三声迎客钟。
云停澜从玄霜峰下来,沿途已经能看见外山阵门发出的灵光阵阵。
太华宗的云舟正穿过云海,玄金舟身斩开层层天光,尚未落地,肃杀之意便先融入了山风里。
大战西线伤亡最重,而负责西线的太华宗,要的自然不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解释。
另一侧客峰上,归元宗弟子已经点起七盏镇渊灵灯,她们的文书比人更早送到议事厅,字字所问,都是裴照夜的处置是否会牵动玄渊,以及三宗是否已经准备好承受最坏的结果。
三宗彼此并无统属,只因共同镇守边境,才会在三日后坐上同一座法台。
再往外,护山大阵之外的驿台上,还停着一面黑旗。
魔域使书清晨才至,黑底金纹,封口残留的灵火尚未散尽。
三宗只准使团暂驻山外,公审结束后可以取得完整照影,至于是否允许入山旁听,眼下仍未议定。
云停澜从阵门下走过,无端又想起寒牢里的裴照夜。
这几日寒牢太安静,安静到两个人可以慢慢追根究底。
可三日后的天衡台不会这样静,而她也会重新站回停澜剑尊的位置。
寒牢阵门在身后依次闭合,外面的钟声渐渐听不见了。
云停澜走进最深层牢室时,裴照夜正在凝神看石壁上的阵法,灯光将腕间玄铁映得冷硬。
云停澜站定,言简意赅道:“阵图已经核验过,基本无误,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她指尖停在天衡台所在的位置,“阵图有一处,通到这里。”
裴照夜看清图上的标记,眉梢微微抬起。
“公审的法台?”
“嗯。”
云停澜将验息流程简略说了一遍。
裴照夜听到一半,原本倚着石壁的身体已经坐直。
“到时候我能释放多少力量?”
“只是一缕受镇压的本命真火。”
“谁执锁?”
云停澜看着她。
“我。”
灯火将裴照夜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照得很清楚。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宗公审。
众目睽睽。
她身上的三道束魔锁,仍然握在云停澜手里。这个人能让她多走一步,也能亲手把那一步截断。
裴照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拨了一下腕间玄铁。
“你把刑堂的人换了?好大的威风。”
云停澜无意分辨这算不算夸奖,只将图往前推了一寸。
“验息的时候,三道锁不会松,你借它冲不开锁,也走不出法台。”
“怕我跑?”
“我需要确认。”
裴照夜垂眼看了看束魔锁。
“放心,我跑不了。”
公审台上三宗高手环伺,锁不解,阵不开,清晏又握在云停澜手里。那时候强行冲出去,已经不是胆量大小的问题。
裴照夜显然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片刻后,她唇边又慢慢有了笑意。
“何况我真要走,也不会选你牵着锁的时候。”
云停澜不解:“为什么?”
裴照夜稍稍前倾,腕间锁链随之绷紧,却仍将距离停在清晏不会出鞘的位置。
“公审台上若同你打起来,输赢都不太好看。”
云停澜与她对视片刻。
“你知道就好。”
她指尖在图上轻点,水灵随之散开,沿裴照夜补出的阵纹模拟。
浅蓝水光从三道束魔锁所在的位置出发,进入天衡法台。到了法台中央,一半循现行阵路继续向前,另一半则顺着残图中那道暗线,悄然向下沉去。
“你只需要把神识留在真火上,如果阵法回应,就顺着它走,看它将火引向何处。”
裴照夜没有立刻答应。
“你准备给我多久?”她问。
“最多三息。”
三息,是云停澜能给出的极限。
“若只差一步?”
“一步也断。”
石室里安静下来。
云停澜已经做好她要继续争的准备。
为了那枚尊印,裴照夜敢拿一场战败作赌,又主动进了寒牢。真正到了东西近在眼前的时候,她未必肯甘心停在三息之外。
可裴照夜只是看着她。最终,她点了一下头。
“行。”
裴照夜把什么时候停下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云停澜伸手按住束魔锁一截锁环。玄铁的寒意被掌心捂热,她沿着阵纹检查灵力可能经过的方向。
裴照夜没有挣动,只顺着她的力道转过手腕,露出锁环内侧。
两人的手离得很近。
云停澜指尖压着玄铁,裴照夜的腕骨便抵在她手侧。寒牢积年的冷意遍布整个空间,那一小片肌肤却始终温热。
“这里是断点。”云停澜以水灵点亮其中一道锁纹,“三息一到,我会从这里闭锁。”
裴照夜的指尖沿着锁环挪过来,停在她手指旁。
“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阵法正常显形,你不能因为看见一点异动就提前收手。”
云停澜道:“我会判断。”
“我要的就是这个。”
裴照夜难得认真。
“我愿意按这个时间。但你也得把答应,把这三息完完整整地给我。”
火修的体温从那一点狭窄接触里透过来。
云停澜没有收手。
“我答应你。”
太华宗的云舟,归元宗的灵灯,山外那面黑色魔旗,依次从她脑海里掠过。
公审当日,所有人都会盯着裴照夜,也会盯着执锁的剑尊。到那时,她们之间任何一次停顿,都可能落进旁人的眼中。
她若为了掩人耳目提前断阵,旁人只会觉得停澜剑尊谨慎,不会有人知道,她毁掉的是一个只在寒牢里说过的约定。
可裴照夜会知道。
裴照夜收拢五指,将那一点残余的凉意握进掌心。
“好。”
云停澜也收回手,把阵图卷起来。
“公审时该回答什么,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替你解释,也不会替你隐瞒。”
裴照夜靠回石壁:“那你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看住你。”
裴照夜唇边的笑意重新浮起来。
“那你得看仔细些。”
她被三道锁链困在石榻边,神态却从容得不像囚徒。“公审那日,最好别把眼睛从我身上挪开。”
云停澜平静地看着她。“你最好别让我分神。”
裴照夜眉梢一扬,随后,她笑得出了声。
“岁岁,公审那日,你站哪边?”
云停澜动作微滞。
裴照夜问的是,当身份重新归位以后,寒牢里这些只有她们知道的约定,还剩下多少。
“我是三清宗的剑尊。”她说。
裴照夜点了一下头,不算意外。
这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答案。
可云停澜看着她,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但我也会记得和你的承诺。”
剑尊要站在三清宗那一边,云停澜却刚刚答应过,给她三息时间。
裴照夜很轻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云停澜转身前,告诉她:“魔域使团已经到山外。”
这一次,裴照夜脸上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闯山了吗?”
“没有。使书已经送进来,人留在驿台。”
裴照夜肩背放松,重新靠回石壁,评价道:“还算聪明。”
云停澜看着她:“没有话要带出去?”
“没有。”裴照夜拨了拨束魔锁。“让他们等。”
她甚至没有问如今魔域由谁主持局面。先问的,只是那些人有没有因为她去闯三清宗的护山大阵。
裴照夜拿自己的命下注时很轻易,轮到魔域的人,却反而谨慎得多。
云停澜心口微微一紧,突然想起议事厅挂着的玄渊舆图。
走出寒牢以后,天色已近黄昏。
太华宗的云舟悬在西峰,阴影压住半片云海;归元宗客峰上的七盏灵灯亮的一如往常,灯光越过重山。更远处,三清宗外那面黑旗在暮色中只剩一道沉沉的影子。
天衡台上要登场的修士们,已经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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