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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真相 不怨恨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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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轻奢包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厚重的隔音绒墙将街道上的车流人声尽数阻隔,整间屋子静悄悄的。
包厢内此刻只有两个人。
周清阙明显是匆匆赶来的。眼底藏着赶路后的倦意,眉宇间紧绷着,一路上翻看的那些调查资料,此刻就好像一个承重的砝码压在心底。他刚刚接到消息,就驱车赶了过来,心里隐隐已经猜到,今天林吟文不告诉自己的事情是什么。
关于他的。
林吟文闲适地靠在小羊皮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茶台边缘,抬眼看向门口见的男人,眸光淡淡。
“你知道了。”林吟文的语气算不上疑问,更像是一句平静的笃定。
周清阙在他对面缓缓落座,奶油气息的信息素不受控制,淡淡的在密闭的空间里漫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垂眸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旧事,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你知道吗?当年我被家里强行带走的前一天,我给你留过一张纸条。”
他的语速很快,但又思绪纷乱,脑海里翻涌着年少时零碎模糊的画面,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纸条上具体的字句,我如今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就是,让你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摆脱好家里,就立刻带着你离开,我们私奔,远远躲开这里的一切。”
说到这里,周清阙自己都有些恍惚,连他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尘封多年的往事。此刻大脑乱糟糟的,年少的遗憾,长久的思念,查到真相之后的愧疚,一股脑缠绕在一起,带着几分语无伦次。情绪全然不受掌控。
林吟文静静听着,看着表面一直冷静的周清阙突然这样心绪纷乱、方寸大乱的样子,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是这几日以来,他发自内心的一抹笑意,不是刻意伪装的淡然。浅浅的笑意落在眼底,冲淡了眉宇间积攒许久的疲惫。
周清阙死死凝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底瞬间有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心头又沉甸甸坠了下去,他笑不出来了。
脑海里一页页翻过白天查阅到的所有资料,那些白纸黑字记录下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周家暗中犯下的错事。周家为了扩张商业版图,不择手段。
“你……原谅我了?”周清阙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吟文缓缓敛去唇角的笑意,神色重新归于平和。他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澄澈坦然。
“谈不上原谅。”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怨恨过你。”
话音落下,他不打算继续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抬手随意理了一下衣袖,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了,旧事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要去钓鱼执法了。”
说完这句话,林吟文便准备起身离开,全然不在意。
周清阙听见那句“从未怨恨”,先是涌上巨大的惊喜,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下。可转眼看见林吟文转身就要走,让他不由得气得牙痒痒。
不怨恨,是因为根本不在意吗?
在林吟文抬脚起身的瞬间,他猛地起身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拥进怀里。
怀抱贴上的那一刻,周清阙清晰察觉到,林吟文瘦了太多。隔着薄薄的衣料,肩头单薄纤细,身形清瘦得让人心口发涩。过往记忆里挺拔耀眼的歌手,被漫长的折磨耗去了鲜活。
林吟文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箍住身体,下意识浑身紧绷,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挣扎。可就在他准备抬手推开对方时,动作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包厢安静得过分。
周清阙埋在他颈侧,肩膀微微轻颤。
他哭了。
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浸湿了对方肩头的布料。
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转瞬就被心底汹涌的心疼覆盖。
白天翻阅那些调查资料时,每一行文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一遍遍在脑海里想象,这些年,对方究竟经历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楚。
即便承受了这么多,林吟文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甚至在决定反击周家的时候,还会顾虑到他的感受,担心自己会因此难受。
周清阙心底万般酸涩。他一直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温柔通透的人。只是世事险恶,人心算计,这个世界的恶意,尽数落在了他身上。
这个世界,还是太不公平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倘若世间加注在你身上的所有伤害,我没办法一一弥补,往后你不必顾及我的感受,尽管放手去做,尽情做一个睚眦必报的坏人就好。
良久,林吟文僵硬垂落的双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了周清阙的后背。掌心缓缓摩挲着对方的脊背,语气放得极轻。
“怎么了?”
“对不起。”周清阙闷闷开口,声音沙哑。
“没关系,整件事从头到尾,和你无关,这些事情,你当初一概不知情。”林吟文一下下轻柔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如果当初不是我太过弱小没用。”周清阙缓缓松开怀抱,眼底泛红,心口堵得发闷,愧疚不断翻涌,“当初若是我有足够的能力,你根本不必遭受后面的一切。如果当年,我没有招惹你,现在的你……”现在的你依旧会是站在万众瞩目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他骤然僵住。
温热的触感落在后颈腺体处,林吟文微微垂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腺体,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哥……”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十七推门而入,原本准备脱口汇报事情的话语,在看清沙发上的一幕时,瞬间卡在喉咙里。他脚步顿在门口,整个人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十七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一同过来的邵洁,正要小声示意,却发现邵洁早就被沈停不动声色地拉住,两人悄然退到了走廊外侧,刻意给包厢内留出私密的空间。
片刻之后,几人陆续落座在宽大的沙发上。
十七缩在靠边的位置,整个人畏畏缩缩,时不时悄悄抬眼瞟向周清阙。他心里清楚,方才贸然推门闯入,打扰了两人,此刻周清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冷意。若是目光可以杀人,他此刻怕是早就碎尸万段了。
反观林吟文,已经快速调整好了情绪,神色自然从容。他和周清阙之间的过往纠葛,沈停、邵洁、十七几人心里全都心知肚明,此刻刻意遮掩伪装,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包厢外,沈停挨着邵洁坐在一处,两人低声交谈。然后她看向包厢内,轻声开口询问:“现在周清阙还不知道全部内情,这些事情,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他有知晓全部真相的权利。”林吟文淡淡作答。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整理成册的一叠证据文件,径直推到周清阙面前。
林婳已经率先抽身离开,自然不会再有人在一旁解说文件里的内容。
周清阙伸手拿起文件,指尖微微发沉。他翻开第一页,一页接着一页快速翻阅,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沉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纸张翻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反复翻看了好几遍,他才缓缓合上文件夹。
“这就是我之前迟迟不肯告诉你的理由。”林吟文端起面前早已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
他神色平淡,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慢慢开口,
“早前我手里没有完整确凿的证据,说出来,只会平添事端。如今证据全部落实,已经没有瞒着你的必要。”
一瞬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古怪。
邵洁和沈停坐在一旁,低声交谈,商量着后续的处理步骤,规划着接下来的流程。十七缩在角落,全程屏住呼吸,不敢随意插话。
林吟文抬手,打算再喝一口杯中的冷咖啡,手腕忽然被人拦住。
周清阙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咖啡杯轻轻挪到自己手边。
“天色太晚了,夜里喝太多咖啡,容易失眠伤身。”他将冷咖啡放到远离林吟文的一侧,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十七听见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他心里预想过无数种画面,以为周清阙看到这些铁证之后,定然会情绪失控,或是不敢接受现实,接连发出质问。
正常来讲,大多人都会脱口反问:怎么会这样?或是,我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可眼前的周清阙,平静得太过反常。
“你就一点都不震惊吗?”十七忍不住小声开口。
周清阙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
“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也都有藏在暗处的取舍。”
话音落下,他顺手将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抬眼望向邵洁。
邵洁轻声回道:“林吟文的初步想法,是先和对方当面好好谈一次。”
“谈过之后呢。”
“林吟文已经和林彦约好了,明晚碰面交谈。之后由我和邵洁整理全部材料,正式提交,进行实名举报。”沈停干脆利落的解释。
林吟文将文件收拢整齐,抬眼看向周清阙。
周清阙沉默片刻,认真开口:“这件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林吟文打断他。
周清阙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恳切,轻轻苦涩的笑了笑,说出自己唯一的请求:“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一旁的邵洁和十七心头瞬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里隐隐忐忑,生怕周清阙开口提出,让林吟文放过周家的请求。
“给我一点时间。”周清阙的语气格外郑重,“我回去劝说我父亲主动自首。之后我劝说无果,没能说服他,你再让邵洁提交周家的全部犯罪记录,照常进行。”
一边是深爱之人,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如今两方立场对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无论偏向哪一方,心里都会备受煎熬。错事本就是周家率先犯下,他无从辩驳,唯一能做的,便是劝说父亲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家里争取的余地。
林吟文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好。”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正事商谈完毕,时间不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就不留各位吃晚餐了。”沈停见核心事宜商议妥当,便开口轻声遣散众人。明天她要和邵洁一同前往公证处,整理核对所有上交的材料,今晚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行人陆续起身下楼。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周清阙站在路边,静静看着林吟文跟着十七坐上汽车。
车子启动前,林吟文降下车窗,看向伫立在夜色里的男人,轻声叮嘱。
“周清阙,不要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两难的抉择,却能够体会到,此刻周清阙心里的煎熬。在亲情与对错之间做取舍,实在太过折磨人。
周清阙望着他,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嗯,再见。”
“邵姐,接下来辛苦你们了。”十七摇下车窗,朝着站在路边的邵洁和沈停出声道谢。
明天两人还有大量资料需要整理核对,任务繁重。因此邵洁今晚不打算赶回住处,准备暂时住在沈停这边,两人连夜梳理材料。沈停自然欣然应允。
汽车缓缓驶离路段,夜色越来越浓。
周家老宅。
周清阙驱车回到了许久不曾踏足的家。偌大的独栋别墅安静肃穆,庭院里的绿植在夜色中投下深重的阴影。
“少爷回来了。”管家看见推门而入的周清阙,眼上带着几分意外,连忙上前躬身问好。
“嗯。”周清阙淡淡应声,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管家,随口吩咐,“让家里的佣人都提前休息吧,不用守着。”
他径直穿过空旷的玄关,迈步走进客厅。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暗沉。周父正独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伏案翻阅着桌上的商业文件。
男人端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却不会过分紧绷僵硬。他微微垂着眼,目光专注落在纸面的资料上,指尖因为年轻时抽烟,指腹留下了浅浅泛黄的印记,不急不缓地逐条审阅文件内容。偶尔觉得疲惫,便抬手轻轻按压揉捏眉心,举手投足之间,自带岁月历练过后的内敛气场。
听到脚步声,周父抬手从文件上抬眼,恰好望见站在玄关处的周清阙。
少年大半张脸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伫立在原地。
两人眉眼生得很相像。年少时的周清阙,几乎就是周父年轻时的复刻版。即便长大之后,很多下意识的小动作、处事习惯,也在潜移默化间随了对方。
只是这些年,周父常年忙于生意应酬,忙于拓展事业,几乎缺席了周清阙全部的成长过程。直到之前身体骤然病重,才慢慢将公司一部分业务,移交到周清阙手上。可周清阙只接手了明面的正规业务,周家暗地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勾当,他一直全然不知。
“你回来了。”周父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见深夜归来的儿子,神色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
“你姑妈家里今天办喜事,你母亲过去凑热闹了,家里今晚只有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厨房给你做。”
“ 面。”周清阙淡淡丢下一句话,抬脚迈步朝着楼上走去,“我上楼换件衣服。”
“好,我给你煮一碗牛肉面。”
周父应声,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等周清阙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衣物,缓步走下楼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已经端放在了餐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