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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坟场的婚礼 十一月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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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初冬的凛冽,但头顶的天空却蓝得毫无杂质,澄澈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我们没有订豪华的酒店,没有请喧闹的婚庆司仪,更没有长长的迎亲车队。
我们的婚礼现场,定在了西郊陵园——姐姐长眠的地方。
车子在陵园山脚下缓缓停稳,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今天,我身上穿着的,正是姐姐离世前忍着病痛,亲手为我量身改制的那件婚纱。纯白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腰身贴合得分毫不差。当微风拂过轻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正从遥远的天际伸来,温柔地拥抱着我。
张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洁白的玉兰。他走到我身边,眼眶微红,却无比坚定地朝我伸出手。
我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递进他的掌心,十指紧扣,一步步拾级而上。
通往半山腰的石阶很长,两旁青翠的松柏宛如沉默的卫士。今天来观礼的人很多,两家的长辈、张成公司的老李、淘宝店的张丽和李军,还有张成的同学李东……所有人都没有穿大红大紫的喜服,而是默契地换上了素净的衣衫。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束纯白的百合或雏菊。
整个陵园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裙摆摩擦石阶的细碎声响。
终于,我们停在了姐姐的墓碑前。
照片里的姐姐,容颜永远定格在了24岁的芳华。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笑得那么明媚。
张成牵着我,我们并肩站在碑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我松开张成的手,走上前,将姐姐生前最爱的白玉兰轻轻放在墓碑前。姐姐是个爱干净的人,我抽出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碑上本就不多的灰尘,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名字。
“姐,今天我带着张成来看你了。”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嘴角,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今天,我要重新给你介绍他了。以后啊,他就是你的妹夫了,你可不能再跟我抢他。你对他的承诺,这辈子,我替你完成。”
我站起身,提起洁白的裙摆,在墓碑前轻轻转了半个圈。
“姐,今天我穿着你给我准备的婚纱,好看吗?合不合身?”我看着照片里她静谧的笑容,喉咙一点点哽咽,“从小到大,别人都说你比我漂亮,但是我想……今天,我应该是赢过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故作轻松的伪装彻底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防备地砸在洁白的手套上。
“姐,我想你……”我哭得弯下了腰,“你在天上,一定要祝福我和张成。今天,我们的婚礼就在你面前举行,你在天堂……好好安息。”
一只温热的手臂从背后伸来,张成用力将颤抖的我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我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水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这时,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屏幕亮起。陵园的死寂中,传来了沉重的呼吸机运作声。
画面里,没有了那个青春靓丽的护士,只有重症病房里,戴着呼吸机、瘦骨嶙峋的姐姐。她似乎用尽了灵魂深处仅存的力气,才虚弱又艰难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祝陈艳……和张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姐姐便无力地阖上了双眼,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屏幕前,压抑的啜泣声终于连成了一片。母亲哭得瘫倒在张母的怀里,所有看着这位抗疫英雄生命最后一刻的人,都再也止不住眼泪。
就在这时,李东红着眼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和张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成子,艳艳,其实……当初在我的婚宴上,我故意安排人撮合你们俩,那根本不是我的主意。那是陈芸走前的一个月,特意在病床上拜托我的。”
我和张成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芸儿太了解你们俩了。”李东苦笑着,眼泪汹涌而下,“她知道如果她不在了,你们俩始终会碍于‘小姨子’和‘姐夫’的枷锁,死磕着错过彼此。她那90天的计划,连我这步棋都算进去了!她拜托我,哪怕是做个恶人,也一定要想办法帮你们捅破那层窗户纸。”
听到这番话,张成猛地攥紧了双拳,单膝跪在了墓碑前,泣不成声。
原来,哪怕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姐姐依然在燃尽自己最后的微光,拼命为我们铺平通往幸福的路。
亲友们自发地走上前。他们没有喧哗,只是含着热泪,将手中那一朵朵纯白的百合与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周围。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不过片刻,冰冷的石碑已经被簇拥成了一片洁白的花海。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纯白的花瓣上,连陵园的风,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
当我和张成顺着石阶走下山时,冬日的夜幕已经悄然降临,满天星斗爬上了苍穹。
我依偎在张成的怀里,抬头仰望蔚蓝深邃的夜空。在万千繁星之中,有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正一闪一闪地,安静地注视着我们。
那一定,是姐姐在天堂的眼睛。
我收回目光,仰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将要与我共度余生、十指紧扣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做了新娘的原因,我发现夜色下的他,轮廓分明,特别的帅气。我的视线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最终定格在他胸前那条眼熟的领带上。
那正是不久前,我们在沃尔玛超市的橱窗外看到的那条深蓝色领带。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在漫天星光下,我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他正了正那枚温莎结,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看着他盛满柔情的眼睛,红着眼眶,笑颜如花。
“张先生,今天的领带颜色特别好看,”我轻声说,“我特别喜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