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第二条线被卖掉了 十亿票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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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线出现的时候，瓦伦蒂娜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把验孕棒举到酒店洗手间最亮的那盏灯下，转了一个角度，又转回来。第一条线非常清楚，第二条颜色稍浅，却并没有因为她多看几秒便消失。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三分钟，Rocky。”Denise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穿着这条裙子替你走红毯了。”
“你穿不进去。”
“我会从背后剪开。时尚需要牺牲。”
瓦伦蒂娜笑了一下。
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她重新低下头。
洗手台旁摆着酒店送来的粉色玫瑰，花瓣开得饱满，花瓶下面压着一张庆祝《芭比》全球票房突破十亿的卡片。二十分钟以后，她要穿着一条同样颜色的礼服走上红毯，回答这部电影为什么能让那么多女人重新想起自己的玩具盒。
可现在，她只想知道手上的这根白色塑料棒有没有可能是出了错。
她的经期确实晚了。
这几天也确实容易恶心、疲惫。可她刚刚飞完三座城市，连着参加了十几场采访，任何一种反常都可以被归到时差、压力或者飞机上那杯她本不该喝的香槟里。
她还没有告诉里卡多。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她自己的情绪。高兴、害怕、怀疑，哪一种都只冒出一点，便毫不留情地被下一种挤开。
门外又响起Denise的声音。
“两分钟。”
瓦伦蒂娜把验孕棒倒扣在洗手台上，洗手，补了一点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完成了红毯妆。金发柔软地落在肩后，眼睛被衬得更绿，除了唇色比五分钟前淡了一点，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先出去，先工作。”
然后推开门。
Denise正蹲在地上检查人偶模特的裙摆。
她是瓦伦蒂娜在Vesper Girls时期的旧队友，如今负责她的大部分造型。全世界都叫她Valentina，只有Denise还会在后台喊她Rocky。像在故意提醒她曾经被打扮成拉丁辣妹的女团时光。昂贵的白色假发披在Denise肩头，分缝处仿真得能看见头皮的颜色，同色眼线斜斜挑起，让她看起来像是超级英雄暴风女，随时准备对整条红毯发动一场天气攻击。
只是手里拿的东西不太威风。
一管睫毛胶，三枚别针，还有一张准备塞进瓦伦蒂娜脚后跟的防磨贴。
“右脚。”Denise说。
“我没事。”
“行行好，你现在可不是亚马逊女战神，你的脚也不是塑料制品。接下来可不止是20分钟的红毯，4个小时的活动下来，你不会比跑半程马拉松轻松多少。”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监护人呢。”
Denise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瓦伦蒂娜停了一下，在想她该怎么说。不久后果断放弃，这太难了。
“我在想，这双鞋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Denise把防磨贴按进鞋里，“十五公分的超高防水台，正契合今天的主题不是吗？芭比girl？”
她明显看出了瓦伦蒂娜有心事，但没有追问。
三分钟后，酒店侧门打开。
粉色地毯从入口一路铺到采访区，粉色的昂贵花墙前面是印着瓦伦蒂娜脸的立牌，服务生托盘里的粉色香槟在夏末热风里晃出一层昂贵的光。围栏外有人举着海报，也有人举着她和芭比的联名玩偶。
那只玩偶腰细得很不讲理，笑容完美得像从来不用交税。
瓦伦蒂娜从车里出来时，尖叫声几乎掀翻了站在最前排的记者。
“Valentina！”
“Tina！”
“Barbie！”
她看了一眼那只玩偶，笑了。
很好。
玩偶的鞋跟似乎还没有她的高。
《芭比》的全球票房刚刚越过十亿美元。海报上最大的一张脸是她，宣传巡演最先被叫出的名字也是她。影评人仍然在为该不该认真对待一部粉色商业片争论，片厂却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奥斯卡颁奖季计算每一场放映、每一顿午餐和每一个可能被说服的人。
瓦伦蒂娜对此并不反感，只是会提前为参加不完的酒会感到有些疲惫而已。
票房是观众用最直接的方式投出的票。她难道应该因为自己的票房数字太漂亮，便要本着高尚的品德，把机会留给更“值得学院表彰”的人，退出竞争、放弃近在眼前的奥斯卡吗？
可别逗她笑了。
记者喊她转身。
她抬起被撒了高光粉的肩膀，一手叉腰，左脸对镜头，笑容甜得不蠢，耀眼却不廉价。
她从小就知道，漂亮不是罪。
被人低价买走才是。
第一个记者问：“这部电影已经成为全球现象。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好莱坞最有权力的女演员吗？”
“我觉得我现在是好莱坞最需要脱掉这双鞋的女演员。”瓦伦蒂娜说，“等我能让所有记者也穿着高跟鞋站四个小时，我们再讨论权力。”
周围笑了起来。
她很擅长让现场笑。
现场一笑，记者通常会暂时忘记自己想咬谁。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电影的。
“《芭比》讲一个完美女孩离开盒子的故事。你觉得她真正想逃离的是什么？”
凯特给过标准答案：完美不是答案，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瓦伦蒂娜已经回答过几十次，正准备换一种不那么像宣传稿的说法，记者的手机忽然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笑容停住。
随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采访区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静。
远处的粉丝还在尖叫，摄影师仍在喊她的名字，香槟杯里甚至还有气泡。可她面前这一小片空气像被什么罩住了，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又在看她。
Mia站在采访板外，手里拿着瓦伦蒂娜的手机、备用口红和一瓶没有冰的水。
她的脸色变了。
瓦伦蒂娜看向她。
Mia没有把手机递过来，只用唇形说：
验孕棒被卖了。
瓦伦蒂娜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闻到花墙被太阳晒出来的甜味，甜到发苦，也闻到最前排记者领口里过浓的薄荷香，让她有些晕眩。几分钟前还倒扣在洗手台上的东西，已经被人翻过来、拍下来，配上一条足以投向全世界的标题。
最前排的男记者举起话筒。
“瓦伦蒂娜，《Daily Mail》刚刚发布照片，称清洁人员在你的套房里发现阳性验孕棒。请问你是不是怀孕了？这是不是《芭比》奖季宣传的一部分？你是否打算用怀孕冲击奥斯卡？”
话筒一下子压过来。
凯特向前走了一步。
瓦伦蒂娜却抬了一下手。
她不需要别人替她结束这场采访。
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看着那个记者，忽然想起洗手台上的第二条线。
她还没有高兴过。
也没有真正害怕过。
世界却已经替她决定，这件事应该值一座奥斯卡，以及所有报纸的头版。
瓦伦蒂娜笑了。
仍然是镜头最喜欢的八颗牙齿。
“如果一根药店塑料棒都能替我拿奥斯卡，”她说，“我建议学院明年给连锁药房开一个最佳影片提名通道。”
记者区愣了一下，随后笑声轰然散开。
她等笑声过去，才重新看向主镜头。
“关于电影，作品会说话。关于有人如何取得这张照片，我的律师会处理。”
“所以你不否认怀孕？”
“我拒绝的是你的提问方式。”瓦伦蒂娜说，“下一个问题。问电影。”
另一名记者抢先开口：“如果《芭比》真的进入奥斯卡讨论，你认为一部全球商业片最大的阻力是什么？”
终于像个问题。
“有些人总觉得卖得好和拍得好不能同时发生。”瓦伦蒂娜说，“我理解。承认观众也可能有眼光，确实会让一部分人很难受。”
她没有再解释。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谈导演，谈粉色世界，也谈那个被设计成完美的女孩为什么会第一次产生愤怒。没有少答一个属于电影的问题，也没有再交出一个属于身体的答案。
有记者追问，《芭比》是不是太商品化。
“亲爱的，”她说，“你现在站的这块红毯都是赞助商付钱铺的。我们可以讨论商品化，但别假装你是从修道院走出来的。”
连旁边的摄像师都笑出了声。
采访结束，保姆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外面的尖叫像被一刀切断。
瓦伦蒂娜弯腰解开高跟鞋细带，第一下没有成功。她的手指在抖，很轻，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Denise什么也没说，蹲下来替她解开。
Mia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挤满了推送、未接来电和迅速长大的标题。最上方那一条写着：
`WILL THE BALLON D'OR WINNER TAKE RESPONSIBILITY?`
金球先生会负责吗？
瓦伦蒂娜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
“去侧门。”她说。
里卡多已经在那里。
电梯门打开时，他穿着长途飞行后有些发皱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没有完全整理好。他没有走出电梯，更没有对走廊尽头的镜头做出任何表情，只伸手替她挡住门。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哭过，看她嘴唇的颜色，然后是她赤着的脚。
“吃东西了吗？”他问。
瓦伦蒂娜看着他。
“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就问这个？”
“还有很多想问。”
“那为什么不问？”
“这里不合适。”
不是在走廊。
不是在记者身后。
不是在小报刚刚把她的身体、电影、孩子和他的名字一起扔到世界面前的时候。
他不会拿世界递过来的问题让她不快。
电梯外仍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他只把门挡住，让她先进来。
电梯门合上前，外面的闪光灯又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从金属反光里看见自己。
粉色礼服，红毯妆，外套披在肩上，眼神还亮着。
她没有碎。
她当然不会碎。
电梯门彻底合上。
里卡多把手里的纸袋递给Mia。
“胃药在里面，还有虾仁taco，给她加热一下”
Mia接过袋子，低声说：“谢了。”
Denise靠在电梯壁上，抱着手臂看他。
“你不问？”
里卡多看向瓦伦蒂娜。
“我等她想说。”
瓦伦蒂娜忽然笑了一下。
“那要是我一直不想说呢？”
“那我就一直等。”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像这不是一句情话，只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
电梯往上升。
数字一层层跳。
瓦伦蒂娜站在他身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面鼓终于慢慢停下来。
外面的人已经替她写好了剧本。
瓦伦蒂娜站了两秒，忽然说：“给我一个拥抱吧。”
他像一直在等这句话。
手臂收过来，将她连同肩上的外套一起抱进怀里。没有过分小心地避开她的腹部，也没有把她搂得像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只是像过去很多次那样，用宽大的手掌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死死扣进自己的怀里。
瓦伦蒂娜把脸埋进他胸口。
白色衬衫上有很淡的长途航班气味，干净的洗衣液、咖啡味道，还有一点不属于酒店的阳光。她在红毯上维持了十几分钟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有第二条线。”她说。
里卡多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瞬。
“但是我不知道准不准。”
“那我们明天去看医生。”他拍了拍她的背。
瓦伦蒂娜闭上眼睛。
这一天第一次，没有人要求她立刻表现出一种正确的情绪，让她能够再放纵自己陷入短暂地无措中。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01章 第二条线被卖掉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