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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墨落心慌,狭路猝逢 一滴浓黑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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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心绪郁结、寝食难安,落霞本就身体恹恹不适。
这几日她便借着体虚静养的由头,推脱了御前传召,安安静静待在落霞苑歇养,避开御书房的繁杂差事,也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是非的场合,只求一丝安稳。
可今日朝中事务堆积如山,萧齐斐从早埋首奏折、批复军务,连片刻歇息都无。忙至午后,头昏气闷的微恙缠上身来,周身疲惫乏力,实在撑不住久坐理政,便差内侍传旨,让落霞入宫帮着誊录整理卷宗。
落霞不敢违逆,强撑着不甚舒展的身子入宫。
御书房内案卷堆积如山,墨香沉沉,裹挟着朝堂公务的肃静。萧齐斐指尖按着眉心,眉宇间藏着难掩的倦色,连日高强度理政,早已耗损了精气神。
落霞侍立一旁,看着他疲惫模样,心头担忧,轻声劝谏:“陛下国事繁重,龙体为重,臣妾瞧您气色不佳,不如传太医入殿诊脉,也好安心。”
萧齐斐无心顾及自身,只淡淡摆手,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无妨,不过是乏了。朕去偏殿小憩片刻,你在此帮朕将余下卷宗规整完毕,尤其是前日那几份未归档的奏疏,仔细誊录收好。”
话音落,他便起身移步偏殿歇息,殿中值守内侍尽数退至外廊,偌大的御书房正殿,一时间只剩落霞一人静坐伏案。
案头摊开的,依旧是沈长风的兵部奏疏。
她垂眸落笔,一笔一划工整誊抄,心底早已无初见时的坦然。太后那句眉眼相似的类比始终萦绕心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时时隐隐作痛。
本就体虚乏力、心神不宁,独处空殿誊录外臣奏折,更是让她莫名紧绷,神经绷得死死的,半点松弛不得。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殿刚静下片刻,外廊传来沉稳脚步声,内侍低声通传:“兵部侍郎沈长风,奉旨禀奏边关急务——”
落霞心口骤然一缩!
萧齐斐在偏殿休憩,殿中空空荡荡,唯有她一人,独坐案前,低头誊抄沈长风的亲笔奏折。
这一刻,没有帝王坐镇、没有百官围观、没有太后侍侧。
又是一次独处空室、私对朝臣文书的隐秘场面。
明明是奉旨行事,明明堂堂正正、毫无半分私念。
可过往所有的惊险、所有的忌讳、所有险些殒命的误会,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秋狩林间的近身相救、深夜回廊的醉酒错抱、夜宴当众的刻意道贺、太后类比的惊心一语……
无数细碎又致命的牵绊,轰然翻涌,死死攥住她的心神。
她没来由的心头巨震,指尖骤然发颤,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抖。
嗒——
一滴浓黑墨珠,从笔锋坠落,重重砸在洁白宣纸上。
恰好落在沈长风奏疏落款、他亲笔署名的字迹旁。
干干净净的纸面,瞬间晕开一团突兀的墨痕,肮脏、醒目、无可遮掩。
落霞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心口砰砰狂跳,指尖冰凉发麻,连握着笔的力气都瞬间抽干。
明明只是一滴无意洒落的墨,
可落在此刻、此景、此人、此文之间,
竟荒唐得像心绪慌乱、私情难掩、刻意失神失态的铁证。
门外脚步声渐近,清正挺拔的身影已然踏入殿门。
沈长风抬眸,第一眼望见的,
就是空无一人的御书房,
独坐案前、神色惨白的宫妃,
以及——
她笔下那团刺眼落定、无可修补的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