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心倦深宫,厌缚尘笼 落霞抬手按 ...
-
辞别慈宁宫,一路回宫的宫道漫漫,落霞脚步虚浮,整个人陷在失神恍惚里。方才太后那句眉眼相仿的闲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再度压垮了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防,方才在慈宁宫里强撑出来的从容得体,一出宫门便尽数溃散。
踏进落霞苑院门,扑面而来的庭院清静,也安抚不了她乱糟糟的心绪。春桃连忙上前接下她的披风,见她面色恹恹、神色落寞,不由疑惑发问:“小主今日从慈宁宫回来,怎么这般闷闷不乐?”
落霞摇了摇头,懒得细说内里惊心动魄的缘由,独自坐在廊下竹椅上,望着院中枯黄的落叶随风打转,满心皆是疲惫。
她本就无心争宠夺位,不求晋位封嫔,不求锦衣荣华,初入深宫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守着一方小院,安分度日,平平安安活到老。可自打秋狩被帝王指派跟着沈长风学骑马开始,麻烦便一桩接着一桩缠上身。
深山受惊险些坠马、情急之下被他入怀相救;夜宴被迫当众敬酒,烈酒伤身;醉酒失神错抱外臣,一桩要命的乌龙全靠沈长风守密遮掩;好不容易等来对方定下婚约,以为护身符落地,从此万事无忧,偏偏太后随口一句长相相似,又凭空生出无尽揣测,险些再度落人口实。
明明她行事处处谨小慎微,一言一行反复斟酌,避嫌避到极致,从没有过半分逾矩心思,没有一丝儿女私情,偏偏世事总不由人,莫名其妙就被世事裹挟,一次次站在风口浪尖,日日被深宫规矩束缚,时时刻刻盯着头顶悬而不落的白绫过日子。
别人得了帝王恩宠,是步步高升、风光无限,六宫艳羡;唯独她的盛宠,是捆在身上的枷锁,把她从偏僻安稳的小院,一次次推去御前、推去慈宁宫、推去容易招惹是非的境地。
落霞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闷气,眼底满是倦怠:“这日子,实在过得憋屈。”
处处要提防闲话,处处要留意言辞,旁人随口一句闲谈,便能让她心惊半日,整日活在惴惴不安里,半点舒心自在都捞不着。明明清清白白,却总被细碎的巧合拉扯牵绊,仿佛她和沈长风之间天生带着说不清的纠葛,躲不开、避不尽。
春桃不懂其中隐情,只当她是连日频繁往慈宁宫侍驾太过劳累,轻声劝慰:“陛下与太后都看重小主,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看重二字,落在落霞耳中,只剩满心苦涩。
旁人眼中的天赐恩宠,于她是无休无止的煎熬。
天色渐渐沉暮,暮色笼罩院落,晚风寒凉。落霞望着紧闭的院门,暗自盘算,往后更要收敛言行,尽量少在太后跟前谈及沈长风,少被拿来和林家小姐比照。只是她心里清楚,人心揣测从来难控,只要旁人存了一丝联想,再细微的闲话,都能化作索命利刃。
她只求往后风波渐歇,早日挣脱这些无端牵绊,安安稳稳守着落霞苑,远离朝堂朝臣,远离无端牵扯,不用再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