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沈兄府上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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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辞握紧掌心，只觉得后背冒着凉意，这树上的划痕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在众仙中巡视了好几圈，并未见到白胤川的身影，可这棵梨花树分明就是——
郎济见他站定在原处看着枯树发愣，上前去推了推，低声道：“怎么了？这让枯树开花不是你随便一挥袖就能做到的嘛！发什么愣？”
沈泠辞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说话，他更担心若这枯树开了花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别的物件？
“花神大人？你怎么了！”
“不会是谢礼不够，不愿意了吧！”
“哈哈哈哈——”
“这棵树是曾经拦过你路，跟你有仇啊！怎么还不动手——”
聚拢来的仙官越来越多，神灵大殿充斥着哄闹声。
“喂——花神大人，这棵树看上去就是一棵普通的枯树啊！这怎么迟迟不动手？要是我的信徒，我给它满树开钱花！”财神赵哲玩笑道。
“你舍得吗你？！”郎济笑道。
“哈哈哈哈哈——”殿里又嬉笑作一团。
北辰从仙群里挤出来，看了看树又看了看沈泠辞，“这树不过一人便能抱起，你是不想让它开花吗？我帮你连根拔起丢了不就行了！”
郎济看到北辰惊道：“你不是——怎么在这？”
“仙帝说这样的节日不能让我的信徒失望，特准我今日出来。”
见沈泠辞不说话，便要起身去抱树，沈泠辞连忙拦住：“不是的，我——”
“你若是怕被仙帝罚，推给我就好了。树是我拔的，与你何干。”
说着又要去拔树。
沈泠辞掌心缓缓松开，暗自叹口气，“罢了——”
“北辰，你退后些，我要施法了。”
北辰盯着沈泠辞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确实要让枯树开花才退了回去。
沈泠辞心中打定主意，料想白胤川也不敢在众仙面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见花神大人要施法，众仙纷纷退后几步让出空间来。
只见灵力变作一团在沈泠辞掌心跃跃欲试，指尖轻轻一点灵力又化作一条透亮的长纱往枯树上跃去，顺着根茎到枝丫，直到整棵枯树被灵力包裹，散发着透亮的光，如梦如幻。
“哇——好漂亮啊！”
“不愧是花神大人！”
“这不花还没开的嘛！”
“等等，别急！快看——”
待亮光渐渐淡去，枯寂的枝头抽出一簇簇嫩黄新芽。紧接着，莹白的花苞顶开叶子，悄然探出头来，一缕流光顺着花瓣的经络蔓延而下，顷刻间，清冽的梨香四溢。
梨花开了。
小小的纯白花瓣仰起头舒展开，露出中间淡黄的花蕊，无风掠过，花枝轻颤，恍若一位酣眠初醒的仙子，于晨光中慵懒抬眸，如此这般清艳动人。
须臾间，神灵大殿寂静一片，众人沉醉于这开满枝头的梨花，已然忘了该说些什么。
不知哪位仙官先鼓起掌，接着大家才回过神，跟着鼓掌。
“太美了！”
“这梨花那么美的吗？”
“不愧是花神大人啊！这花如花神大人一般美绝。”
赞叹声不绝于耳，众仙一时间不知该称赞花神大人的仙法，还是该赞叹花神大人的梨花。
“过奖了——”沈泠辞看了这满树梨花并无异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吧。
由于沈泠辞完成了祈愿，大树下浮现出一个木质小盒，盒子四角雕刻着精致的梨花。
沈泠辞盯着小木盒思忖，他正犹豫这个小盒子里是什么？
这时，郎济伸手拿起木盒，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沈泠辞呼吸一滞，他掌心握紧，目光追随盒子看去。
盒子正中央一根金丝线上拴着一粒朱红色的红珠子。
沈泠辞眯起眼，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翼，不对，这是雪妖的红丹。
郎济拿起珠子在眼前看了一阵，众仙也凑过头来，想要看清这是什么？
“不会是就是一颗红珠子吧！给花神大人打首饰用！哈哈——”许衍揶揄道。
零零散散几声笑声。
“这是雪妖的红丹。”北辰淡淡道。
郎济瞳孔放大，惊呼道：“就是雪妖的红丹！这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花神大人的信徒大手笔啊！”
“这——快给我看看！”
待珠子被鉴赏一圈后回到沈泠辞手中，他垂眼看着这颗红珠，没错，就是他方才从那只雪妖那取的那颗。
难道方才在雪地小庙里祈愿的也是他？
沈泠辞把红珠装入木盒便想离开。
“等等，花神大人，这里还有一张纸条，是给你的吧！”北辰从梨花树上拿下一张薄纸，左右看了一遍，“奇怪，怎么什么也没写？”
沈泠辞接过纸条转身便想走，他手心里全是汗，心脏突突突跳得厉害。
倏然，熟悉的声音在仙群中响起：“花神大人，那么急是要去哪里？”
白胤川，在仙群中冒出头，高大挺拔的身影向沈泠辞迎面走来。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家目光都被吸引住，跟随着这位妖神走到沈泠辞面前。
扬起的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怀好意，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泠辞，从他指尖把纸条缓缓抽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看着纸条，对沈泠辞念道：“那年有人与我说定——”，众仙都被吊起胃口，为何只有他看得见纸条上的字。
“等梨花开了，便埋一坛梨花酿，来年共饮。”白胤川垂下眼紧紧盯着沈泠辞，“后来——”
“我寻了一棵又一棵梨树，埋了一坛又一坛酒。”
沈泠辞双手紧紧捏着手里的木盒，指尖惨白，木盒快要被捏碎。
他心口跳得越来越厉害，只听白胤川接着道：“只是年年梨花落，年年人未还。”
满树白花随着话音簌簌而落。
白胤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清透无比，沈泠辞被钉在原地只觉得脸颊发烫。
仙官们面面相觑，没人听懂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梨花落在两人发尾，又滑到肩头。
“我寻了一棵又一棵梨树，埋了一坛又一坛酒。”这句话在沈泠辞脑海中旋转，他想起院子里的梨花树，想起苏蔚说院子里落下的梨花怎么变少了——
“沈兄府上也有一棵梨花树。”郎济悠悠道，他也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记得沈泠辞院子里也有一棵梨花树，梨花常年盛开，用来酿酒再合适不过。
白胤川眼眸里好似有星光闪烁，沈泠辞抱着木盒挤开仙群跑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跑回花木司看一看。
一阵白影闪过，苏蔚和白羽尘正坐在树底吃着梨花酥，忽然见到沈泠辞抱着一个木盒跑进来，神情呆滞地看着梨花树。
“师父——你怎么回来了！”
“师父，你要找什么吗？”
沈泠辞一声不吭，蹲在树下便开始挖，不多时，挖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扒开一看，是一坛酒，顾不上满手满身是泥，接着一口气把树底全都刨开。
苏蔚看着这满院子的酒坛子双眼瞪圆，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那么多酒？”
白羽尘在一旁也觉不可思议，正要数，沈泠辞沉声道：“不用数了，九十五坛。”
“你怎么知道？”
沈泠辞在心中苦笑，“我们有九十五年未见。”
“白胤川，这是在‘报复’吗？报复我当年没有赴约，还是报复我把酒给郎济喝了？”
方才在神灵大殿，白胤川双眸里没有一丝杂尘，清透无比，就那样看着他，沈泠辞心跳又快了起来。
“师父，这到底是谁来埋的酒啊？”苏蔚打开一坛闻了闻，味道不错。更确定不是沈泠辞酿的酒。
白羽尘闻到酒味，眯起眼，顿时茅塞顿开，他拉过苏蔚，把他手里的酒放下，“苏蔚，我有点口渴，我们去煮壶茶喝吧。”
“可是这——”
“先去煮茶吧，刚才梨花酥吃太多，我有点渴了——”
“可是——”
“走吧，走吧——”
院子里只剩下沈泠辞一人，他跪坐在梨树下，看着这满院的梨花酿，心尖冒出一点甜在胸口慢慢扩散开来，顷刻间又被更多忧虑缠住。
今天这棵梨树开花大概已经传开了，想到此，沈泠辞握紧掌心，紧锁眉头把脑海中浮出的画面甩出去。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聚仙草，对，北辰在关禁闭前给他的传音符，北辰说曜风之前与他提到过，和前护灵神一起去寻什么地方种什么草，并且这地方还真给找到了，只是他不知道具体方位，只知道大概方向。曜风走之前宁愿死不愿意去护灵殿找前护灵神，他觉得这和前护灵神有关，可能对沈泠辞会有些许帮助。
大概方位——这也比毫无头绪要好。
沈泠辞站起身把土重新埋好。
苏蔚从柱子后探出头，看着正在整理衣裳的沈泠辞：“不对劲，师父这又是开心又是难过的，肯定发生了什么——”
白羽尘抱着手倚在柱子后，看着苏蔚牵起嘴角笑道：“好像还没见过你很难过的时候。”
苏蔚抬起头道：“只要师父在，就不会难过——而且，还有你在啊。”
“若我不在了呢？”
苏蔚躲回柱子后，他认真地看着白羽尘，“你要去哪里？”
两人对视半晌后，白羽尘倏然一笑，“不去。”
苏蔚眨眨眼，他心里没由来得升起一丝难过。
“你去了还会回来吗？那我等你回来。”
白羽尘看着苏蔚微红的眼眶慌了神，他蹲下身扶着苏蔚的肩，“不去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开玩笑的。”
苏蔚似懂非懂点点头。
沈泠辞已经回了房间，“苏蔚——拿身干净衣袍来。”
“好。”
苏蔚转过头对白羽尘想说些什么，白羽尘抢先道：“知道，你快去。我也该走了。”
看着苏蔚忙不迭的背影，白羽尘嘴角轻扬，怎么心里好像有个地方被塞得满满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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