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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梧桐落尽,全员无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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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风雨骤停。
南城迎来了一个干净澄澈的清晨,天光透亮,万里无云。
世界焕然一新,人间照常苏醒、热闹、奔赴新生。
唯独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夜的风雨里,再也不会醒来。
江叙白的葬礼,定在雨后初晴的清晨。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喧嚣的宾客,安静得过分。
只有江家寥寥几位亲友,和闻讯而来、默默伫立的南城一中师生。
曾经名满全校、风光耀眼的少年,最终只剩下一方冰冷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他眉眼温柔,笑意干净,左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依旧温柔如初。
那是他十七岁最耀眼、最澄澈、还未沾染罪孽、还未历经破碎的模样。
所有人站在墓碑前,低声惋惜,叹天妒英才,叹少年早逝,叹前途浩荡却戛然而止。
可没有人知道。
这个早早凋零的少年,藏着一场腐烂入骨、禁忌无解、无人知晓的深爱。
无人知晓他被逼演戏、无人知晓他假戏真做、无人知晓他深爱至亲、无人知晓他日夜赎罪、无人知晓他是自愿赴死,换她余生安稳自由。
这场埋葬,葬的是世人眼里早夭的天才。
葬的,却是林晚整整一辈子的青春、热爱、执念与余生所有光亮。
葬礼全程,林晚安静得可怕。
她穿着一身素净白衣,站在人群最角落,面色苍白,眼底空洞,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极致的悲伤早已流干了所有泪水,击溃了所有情绪。
她像一具麻木空洞的躯壳,静静看着那方冰冷的墓碑,看着照片里永远温柔鲜活的少年。
从此以后。
人间再无江叙白。
再无那个雨天为她倾伞的少年。
再无那个陪她刷题到晚风落幕的少年。
再无那个偷偷深爱她、愧疚她、亏欠她、护她一程、最后以命救赎她的少年。
所有温柔成空,所有深爱成冢,所有念想成灰。
一旁的苏念星,彻底疯了。
从昨夜医院走廊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偏执、张扬、恶毒、嚣张,尽数崩塌碎裂。
一身精致的黑衣衬得她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神志恍惚。
她再也没有往日明艳张扬的模样,时而呆呆伫立,喃喃自语,时而突然崩溃落泪,时而疯狂发笑,状若癫狂。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惋惜好友离世。
只有她自己清楚。
是她杀了他。
是她亲手布下棋局,是她亲手制造禁忌,是她亲手逼疯他、耗垮他、杀死他。
她只是想报复他的温柔,想打破他的干净,想让他愧疚一生。
她从没想过,他会用情至深至此。
从没想过,他的温柔不是淡漠无害,是深情入骨、宁死不违。
从没想过,一场恶作剧般的恶意算计,会真的断送一个十七岁少年鲜活滚烫的一生。
她赢了执念,赢了棋局,赢了所有不甘。
最后赢来了终身悔恨,永世癫狂。
往后余生,她再也没有张扬的资本,再也没有快意的恶意。
余生漫长,她将日日活在自我审判里,活在是我害死了江叙白的梦魇里。
岁岁年年,不得安宁,无解无赎,终身癫狂。
这场三人的困局,最终全员覆灭。
作恶者疯魔,深情者长眠,幸存者独活。
葬礼落幕,人群散尽,草木寂静,秋风初起。
南城的梧桐叶,开始缓缓飘落。
一年一度,岁岁往复。
而属于他们的盛夏,永远定格,彻底腐烂。
高考如期而至。
三天考试,盛夏灼灼,蝉鸣依旧热烈,千千万万的高三学子奔赴考场,奔赴崭新光明的十八岁,奔赴无限璀璨的未来。
只有林晚,带着一身破碎与荒芜,麻木落座,提笔答题。
她的世界早已没有未来。
可她听了他的话。
听了遗书里那句温柔的嘱托,好好考试,好好走远,好好活着。
她带着他最后的期许,机械答题,平稳落笔。
那些日夜的崩溃、失眠、痛哭、自我折磨,全都藏在心底,不露分毫。
成绩放榜那日,她超常发挥,一举考中南城千里之外的顶尖学府。
远走他乡,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整个青春的城市。
离开满是梧桐的长街。
离开满是回忆的校园。
离开所有流言、所有过往、所有罪孽与牵绊。
她以为走远了,就能解脱。
可后来她才懂。
有些困住灵魂的东西,从不是城市、不是风景、不是故人。
是心底刻入骨髓的深爱与遗憾,是那场无解的禁忌爱恋,是那个永远十七岁、长眠盛夏的少年。
天涯海角,无处可逃。
自此经年,岁月漫长。
林晚开启了无人知晓、无人陪伴、终身孤寂的余生。
她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学识优秀,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从不缺温柔示好。
可她全部婉拒,尽数疏离。
心里装着一个烂在盛夏的人,眼底再也容不下世间任何人。
年少的心动太盛大,太滚烫,太刻骨铭心。
爱过一次,耗尽一生。
往后余生,再无心动,再无偏爱,再无热忱。
她终身未嫁,孑然一身,独自独活一世。
每年夏末,梧桐叶落,晚风四起的时候。
她都会独自静坐,拿出那封早已泛黄发脆、字迹彻底晕开的遗书。
一遍一遍,静静默读。
纸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得破烂不堪,却被她珍藏了岁岁年年,视若余生唯一珍宝。
她常常对着晚风、对着远方、对着空无一人的世间轻声呢喃。
她说,我好好长大了。
她说,我好好读完了大学。
她说,我好好活成了你希望的安稳模样。
她说,可我唯独没能,好好忘了你。
你让我忘了夏天,忘了骗局,忘了罪孽。
可我忘不了你。
忘不了你被迫演戏的隐忍。
忘不了你假戏真做的深情。
忘不了你明知是罪依然沉沦的贪心。
忘不了你最后以命抵罪、以死救赎的温柔。
世人年年岁岁歌颂盛夏热烈,歌颂少年坦荡。
只有她知道。
那年南城的盛夏,埋葬了世间最干净的少年,最纯粹的双向深爱,最无辜的两个人,最恶毒的一场人心算计。
多年后,南城一中的梧桐依旧繁盛,长街依旧温柔,晚风依旧年年吹拂。
一届又一届的少年少女奔赴青春,热恋、相伴、奔赴前程。
无人再记得多年前那场腐烂的爱恋。
无人再记得那个早逝的天才少年。
无人再记得那个困在青春里终身怀念的女孩。
世间梧桐岁岁常青。
世间再无江叙白。
再无一场始于盛夏、陷于温柔、终于生死、葬于梧桐的禁忌深爱。
苏念星余生癫狂,终身忏悔,不得善终。
江叙白永眠盛夏,十七不归,永远纯白。
林晚独活人间,终身孤寂,余生皆念。
全员无圆满,全员无救赎,全员无归途。
梧桐落尽,故人不归,盛夏已逝,余生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