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小北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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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北村出生，一直到现在18岁从来没见过张家奶奶，问我爷爷江平海，我爷爷说张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
于是我就知道了这个故事。
那时候张从文刚从城里下来，还是个小伙子，长的是眉清日秀的。
春天地里正是收蒜的时候，周宜荷挑着两大筐地里刚收的大蒜，转角就碰到他了，两人撞到一块，蒜撒了一地，张从文急忙拉人家起来，又把大蒜捡起来放好。
张从文当时年轻又腼腆，那姑娘笑着向他道谢，他涨红着脸对着那姑娘扔出了句不客气，就一溜烟跑了。
小北村的耕地是以村子为中心，村民的土地分布在村子的东西南北，村民们几乎家家都有地，但都东西南北凑不齐，有的凑不齐北地，有的凑不齐东南地。
周宜荷家算是村里比较有钱的，几乎东南西北各个方位都多多少少有点地。
其中一块地就在张从文教书的学校旁边，张从文喜欢在学校门口的柳树下看书，周宜荷常常替父亲去地里干活，两人见得面多了，一来二去偷偷看对眼了。
张从文那时候总是拿麦杆给周宜荷编手链，周宜荷有时侯也学着给他编，但成品都歪歪扭扭。
江平海年轻的时候觉得挺酷也想学来编-编，张从文开始不肯教给他，他磨了好久张从文才教。
说来也奇怪这麦杆子脆的江平海都不敢使劲儿捏，可张从文那手指翻花似的，江平海这边麦杆还没捋顺他就编好了一个。张从文嫌他笨，不肯教他了。
后来张从文和周宜荷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江平海和一群好兄弟都觉得离喝喜酒的日子不远了，果然那年冬天张从文拿了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寻了个好日子找了媒婆说亲。
但天不如人意，周宜荷的父亲嫌他是个穷教书的死活不愿意，周宜荷听见爹娘不愿意也闹，她爹就把她锁在屋子里，那姑娘把屋里摔的一片狼藉，她爹娘就当没听见。
媒婆在旁边劝还被啐了口唾沫，后来张从文让媒婆回去了，自己拍拍衣服跪了下来。
周宜荷她娘出来让他回家，他跟她保证他会让周宜荷过好日子，他一辈子对她好。周宜荷她娘劝不动他，啐了口唾沫回屋了。
他从早上跪到了晚上，又从晚上跪到了早上。寒冬腊月下着雪，江平海听说了一股火窝在心里，跑着去寻他，到那儿就看见他在周家门口跟个雪人似的一动不动。
江平海跑近了一看，张从文的脸通红，江平海皱皱眉摸了摸他额头，只觉得烫手。
江平海火冲头顶，拍着他身上的雪，冲他嚷嚷：“你这是干啥?!那姑有啥好的?非娶不可吗?有姑娘的人家多了去了，又不是他这一家有姑娘，跟我走，咱找更好的!”
说的是气话，他知道，张从文找不到比周宜荷更好的姑娘了。
张从文半晌没吱声，江平海见他不起来刚要拉他，听见他说：“不行。”
江平海气的要死，他就没见过张从文这么犟的时候，江平海拉都拉不起来他。
可周家铁了心不同意。后来天又开始飘雪，江平海冷的实在受不了，被那鬼天气冻的脾气蹭蹭上涨，弯腰又去拉张从文，见他拉不动，江平海急的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后面噗通一声，他一转头，看见张从文趴雪地里了。
江平海吓得跑过去背起他就往家跑，张从文趴在他背上囔着叫他把他放下来。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江平海就当没听见，背着他愣是往前跑，跑着跑着后边没声了，江平海怕他出事，正想把他放下来看看，忽然觉得脖子一片温热潮湿，背上的人叹出口气：“我没用，我没本事。”
江平海跑不动了，缓了口气，扭头道：“你有本事了再来娶。”
江平海跑到张从文家的时侯，他连眼都睁不开了，江平海跑去外面找大夫的时候听见村里的老婆子说那姑娘家早给她定好了一家婚事，说是过两天就结婚。
江平海突然觉得这雪停不了了。
张从文这一倒下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刚睁开眼就要去周家，江平海拉都拉不住，结果他跑到那姑娘家的时候看见满院子红，一口气没倒过来晕死过去了。
病刚好一点又发起了高烧，烧的张从文直说胡话，又哭又笑的。
江平海那段时间在自己家和张从文家两头跑，还要张从文去村东头铺买。
一个村子就那么大，人人都有一张嘴，两嘴皮子一碰就让村子更小了，谁家有点事，第二天传的整个村子几乎都知道。
江平海那时候听过最多的就是周宜荷嫁人，据说她当时是被绑过去的，麻绳一捆，车子一动，就算是嫁过去了。
不过这些江平海从来没跟张从文讲过，他心里明白，就算他不说，张从文也都知道，两个相爱的人怎么会不了解对方。
后来江平海问他怎么不去把她抢回来，他说，他如果这么干了，成功了还好，没成功周宜荷一辈子就完了，周家更不会让她嫁给他，她的名声也被他亲手搞臭了。
张从文的那场病差点烧死他，好在最后他命大挺过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其他几个兄弟都以为他走出来了，但江平海知道他没有。他有时候在月亮刚露出一点光亮的时候散步，散着散着就到了隔壁村口，他站着看一会，却不再向前。
有时江平海晚上吃完饭出来溜达，总能看到他坐在院里，借着月亮，反复摸着一个小木盒。
来年开春的时候，江平海喊他到江家吃饭，快到家时路过几个老婆子，隔约听见周家姑娘没了。
走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姑娘自打过去就没有一天不的闹，新婚夜也不和她男人同房，前两天那男的喝醉酒要强了她，她竟然冲着墙就撞了上去。
那些老婆子说完摆摆手，聊别家事去了，江平海一回神张从文早不在自己身边了。
后来张从文没事总是编手链，拿各种东西编，花草细树枝啥的他都能编，编好了就放篮子里，时间长了，那篮子就满了，江平海有时候问他这些手链怎么办，他就停下手里的事情愣一会，然后说不知道。
再后来江平海和江奶奶相亲的时候，有天晚上找张从文喝酒，张从文喝的脸通红，眯着眼看着那筐手链，突然跟抽风了似的，拿着火柴就要烧了它，江平海拦着他问他啥，他说他要把这些送给她。
江平海看着他在那里面桃桃拣拣，把那些烂掉的花花草草都奶了出来，最后就剩下小半筐他一把火都烧了。
烧完之后又拉着江平海喝酒，到后半夜俩人喝的烂醉，江平海困的铮不开眼，张从文晃着他肩不让他睡，非要给他看东西。
江平海见他从枕头旁边拿出来个小木盒，张从文打开一条缝偷偷摸摸的说要给他看，还让他看了不要说出去。
江平海借着那烛火看到了那里亲着一只细手镯，江平海问他这是啥，张从文说这是他娘留给他的，要和周宜荷结婚用的。
张从文给他看完之后又小心合上了木盖，还拿了把小锁锁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那儿藏金子呢。
一年又一年，张从文都没再娶过别人。
后来一年夏天，江平海正坐在院里啃西瓜，那时候张从文跟着同村阿叔经商，挣了不少钱，他攒够钱了又回来教书，张从文捧着着那个木盒子边跑边喊他，到江平海面前时他那一头头发被他跑的像一堆杂草。
他跑到江平海面前不说话只是笑，江平海问他干啥?他晃晃手里的盒子，说没开锁，手镯没了，但是多了条红手链。
周宜荷没的时候江平海怕他做傻事几乎天天陪着他，喝酒那天江平海说幸好当时张从文没做傻事，不然就没人陪他喝酒了。张从文说放心，她都跟我说了，让我好好的。
江平海问怎么说的?
他说在梦里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