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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问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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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这么快就下课了啊……作业刚好还差一题没讲完。”讲台上的女教师望着全班一片噤声状,将课本在桌上一立,发出清脆的“咚”一声,笑道:“跟你们开玩笑的,剩下这题明天再讲,下课。”便踩着一双款式时新的高跟翩然离去。
“哎,”一众欢呼雀跃、翻箱倒柜声中,林垣一撞旁边人的肩膀,疑道:“你说今天这魔头怎么这么早下课?”
“不知道。”江小离捣鼓着往书包里塞作业本,头都没抬一下:“昨天下午几个女生在后排讲话,说她谈了个男友,好像就是咱们学校老师,也不知道真假,大概赶着去约会吧。”说完将书包往肩上一甩,推开椅背站起:“明天再跟你说。”
“不是,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林垣一脸狐疑地望着他,随即作恍然大悟状,语调里带着开玩笑般打探的味道:“该不会也赶着去约会吧?”
“滚滚滚。”江小离回头冲他竖了个中指,话说到嘴边又想逗一逗这孙子,临时又改口,腔调像是故意找抽一般:“对对,小爷就是去约会,储物柜情书塞得快爆炸了,瞅你那贼眉鼠眼样,柜子里恐怕只有你那一人高的教辅,我说的没错吧?”随即在一片骂声中大笑着一溜烟下了楼。
傍晚的教学楼熔了满地落霞,被路过的脚步踏得碎如乱锦。
书包拉链在身后晃晃悠悠,江小离步伐轻盈得像要跳起来,想起林垣刚刚被他逗急了的样子,心情好得莫名其妙。
其实他方才说的也不完全是假,每隔一段时间打开储物柜,里面的信封塞得五颜六色的,彩缎一样。起初他还一封封礼貌地回绝,后来实在是不暇多顾,只好扔了了事。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过孟繁一个人,他认了。两个人之间的回忆纷繁,美好的、不平的,像满柜子一封又一封情书,藏也藏不住,锁一洞开,又是满目斑斓。
芳草遍地,他怎么就偏要吊死在孟繁这一截不会说话的的木头上。
没办法的事。
正神思恍惚时,走过一道连廊,夕照倾洒满面,江小离骤然回过神来。
四下里望望,他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的教室灯还没有灭,他下意识抬头一看,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
孟繁的班级。
距宽敞明亮的楼梯间仅仅一步之遥,江小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头往教室里看去。
孟繁果然还没走。他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低头整理书籍时,只露出一截细长白净的脖颈,以及安静的侧颜,眼睫微微垂落,看得江小离心神一动。
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也都卷书要走,后排的高个子男生已经抬手,“啪”一下便关了教室里一半的灯。
近乎是不假思索地,江小离挪了挪滑窗,冲坐在窗边不远处的人儿喊道:“孟繁!”
孟繁听见一声脆亮的呼喊,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跟窗外表情兴奋的江小离对上了目光,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
这时江小离才想起来问题在哪里。他有什么缘由现在来找孟繁呢?他从没跟孟繁一起回过家,在学校里两个人毫无交集,现在突然凑上来,倒有一种无事献殷勤的味道。教室里另外几个人都已经向自己看过来了,快快快想个什么理由……
他一时情急,转眼瞟见孟繁桌上的一本习题册,灵光一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高声道:“我……我来找你问道题!”
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几个人望向他的眼神更怪了。
整个学校谁不认识江小离,云城首富的宝贝独子,全校闻名招人喜欢的交际花,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学校里最好的班,还在一众千金少爷里天天垫底……孟繁是谁,家里大概是没什么背景,默默无闻待在普通班,一考试光耀全校,年级第一从他来了就没换过别人,妥妥的寒门贵子。这两个人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今天江小离却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跑到普通班来找孟繁勤学好问,究竟打的哪门子主意?
这叫居心叵测。事出反常必有妖。
另外几个学生加快动作,不一会儿便从后门溜得无影无踪。
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们二人相对而立。半晌,后排传来桌椅拉动的声响,孟繁放下书包,认命一般往里挪了个座位,抬眼看他:“你要听哪道题。”
江小离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怔了一刻才反应过来,连忙绕进教室门,小步跑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直接从包里翻出最上层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放,随便指了一道题:“就这一题,刚刚上课我没听懂,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椅背“吱呀”一响,孟繁没应声,浅淡地垂眼望向那道大题,一时没有说话。
江小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鬼画符一般的解题过程,顿时脸一红,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厚脸皮,绷紧全身等孟繁发话。
他看到中性笔绕着孟繁冷白的指间转了一圈、两圈,弧线优美。
第三圈过后,那支笔笔身一斜,被握在主人右手间。孟繁自然地将作业本往靠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抬手,在页面上抬手绘出一对轨迹流畅的双曲线,嗓音清明:“思路不难,把这条直线向上平移,”他低下眸,又绘出一条斜切线,笔尖轻轻点在交点上,声音于耳畔泛起一片凉意:“直到与双曲线相切……”
江小离几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略微凑近了些,想听得再清楚一些。无奈数学这玩意引无数学渣竞折腰,他开始还能努力不懂装懂,到了后面被翻来覆去的解析几何图像绕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只剩下了孟繁清风一般萦绕在耳边的声音。
“记切点为P……”
桌椅,灯管,后门,空窗。什么都是乱的,密密麻麻,视线失却实在的焦点,氤氲着像蒙了一层雾,连唯一的光源也晦暗不清。
“然后求出它们之间的距离……。”
距离,是,距离,同什么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耳畔回荡的夏风突然停了气息,教室里闷热得像要降一场倾盆大雨。
江小离渐渐从迷梦中找回现实,意识许久才慢慢回笼。反应过来的一瞬,那一双墨色缱绻的瞳仁瞬间张大了。
孟繁的侧颈微僵在原处,那张看得他心神荡漾的侧颜,此刻距离他的唇角,不过咫尺之遥。
他知道了。
心脏深处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尖叫,他发现了。
唇齿间的热流已经喷薄在眼前人的浅肤上,退路早已是无妄之谈。
眼睫有一刹那的抖动,随后缓缓闭紧。
没有思考,甚至来不及反应,江小离闭起眼睛,近乎是莽撞又无措地向孟繁靠去。
他无法去想,也不愿多想,世界崩塌殆尽,此刻他只想靠近一线的温存。说得明白些,这不过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他对孟繁也会喜欢自己不抱希望,他只赌一刻的冲动能换来半点悲悯的施舍,赌的是久旱甘霖,枯木逢春。
夏风尽褪,时雨将至。
贴面的气流颤抖着近前,冰凉却又滚烫。
光亮一线之隔,江小离忍不住微微睁眼,却与一双深邃的眸相望,气息一瞬间纷乱不堪。
孟繁不知什么时候竟回头看向他,呼吸温沉,眼底的情绪隐藏得极好,却还是被江小离窥探了些许:“听懂了吗?”
他没有躲,没有退,他只是转过眼来,便如望满目春深。但在他身侧,用力到泛白的指关节紧扣于椅边,藏不住的挣扎被江小离尽收眼底,勇气似乎在这一眼里烟消云散。
他回答了什么?听懂了,还是不明白,都再也想不起来。到最后孟繁询问性质地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也被他迷迷蒙蒙地回绝。
“滴,答。”
雨滴在铁锈间绽开银花,江小离缓过神,窗外迷濛夜雨点滴落下,绿影隐没于暗沉之间,人去楼空,教室后排的日光灯管却依旧明亮。
缓慢运转的意识里,那一眼他看见孟繁目光深处的情绪浮现,似一点淬了冰的寒星,冰冷惊心。
江小离怔在原处,余光看见书桌上摊得平整的作业本,眼底的水光最终还是悬而未消。
梅子黄时的清风絮雨,终于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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