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旧梦》喜欢那天

4、同桌 周一，

　　周一，顾淮回来了。

　　林时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最后一排了。校服还是拉到最上面，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上周好了些。

　　林时远远看了他一眼，没走过去。他怕自己太主动会把人吓跑。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陈老师讲完新课之后，忽然拍了拍手。

　　“跟大家说个事。咱们班座位要调整一下，按上次月考成绩来，前二十名坐在中间两组，后二十五名坐在两边。”

　　教室里一阵骚动。

　　“顾淮。”陈老师第一个点名，“你坐第三排中间那个位置。”

　　顾淮没动。

　　“林时，你坐顾淮旁边。”

　　林时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时？”陈老师又叫了一遍。

　　“来了来了。”林时赶紧站起来，抱起桌上的书和笔袋，往后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他看到陈老师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眼神林时读懂了——她是有意的。

　　把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安排在一起，互相促进。

　　林时走到第三排，把东西放在顾淮旁边的空位上。

　　顾淮已经坐好了，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桌上摆着一瓶水、一个笔袋、一本翻到烂的习题集，一如既往地干净。

　　林时坐下来，偷偷看了他一眼。

　　顾淮的侧脸线条很硬，鼻梁高挺，睫毛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几乎透明。

　　林时心跳快了一下。

　　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课本。

　　“顾淮。”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

　　“以后请多关照。”

　　顾淮没有回答。

　　林时也不在意，笑了一下，翻开笔记本。

　　旁边传来顾淮的声音，很轻：“你笔记记得挺全。”

　　林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的笔记本，又看了看顾淮桌上空空如也的课本，忽然明白了。

　　“你要看吗？”他把笔记本推过去。

　　顾淮没接，但目光扫了一眼。

　　“第三道例题你抄错了一个负号。”他说。

　　林时赶紧低头看，果然，第三步的时候负号写成了正号。

　　“还真是。”他拿笔改过来，“谢了。”

　　“不用。”顾淮转回头，继续看自己那本《临床免疫学》。

　　林时偷偷弯了弯嘴角。

　　课间，周宇跑过来，趴在林时桌上。

　　“哎，你跟顾淮同桌了？”

　　“嗯。”

　　“他不说话你不无聊吗？”

　　“他不说话我可以说话啊。”林时笑了笑。

　　周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淮，压低声音：“你胆子真大。”

　　林时没觉得胆子大。

　　他只是觉得，顾淮这个人，看起来冷，但其实没有那么难靠近。

　　他会提醒你抄错的负号，会说谢谢，会吃你带给他的饺子。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而已。

　　或者，他不想。

　　但林时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中午，林时去食堂买了两份饭。

　　他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顾淮正趴在桌上。

　　“顾淮，吃饭了。”

　　顾淮抬起头，看了一眼餐盘，又看了一眼林时。

　　“我说过不用。”

　　“你说过，但我没答应。”林时把餐盘放在他桌上，“今天有糖醋排骨，你不是喜欢吃肉吗？”

　　顾淮没说话。

　　林时笑了笑，坐回自己座位上，打开自己的那份饭。

　　两个人并排坐着，低头吃饭。

　　教室里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林时听到旁边传来筷子碰餐盘的声音。

　　他偷偷看了一眼。

　　顾淮在吃。

　　而且吃得比上次多。

　　林时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香。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在讲李白的《将进酒》。讲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时候，让大家谈谈理解。

　　林时被点名了。

　　他站起来，想了想，说：“我觉得李白表面上是劝人及时行乐，但实际上是一种不甘。他内心很痛苦，但他选择用狂放的方式来对抗这种痛苦。”

　　语文老师点了点头：“不错，很有见地。”

　　林时坐下的时候，余光扫到顾淮在看他。

　　他转过头，顾淮已经收回了目光。

　　但那一眼，林时看到了。

　　不是淡漠。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什么被触动了一下。

　　林时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到顾淮桌上：

　　“你觉得呢？”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拿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是的。”

　　然后又把笔记本推回来。

　　林时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顾淮写字交流。

　　两个字，但足够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老师让大家自由复习。

　　林时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他咬着笔帽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思路。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淮。

　　顾淮在做英语阅读，眼睛盯着卷子，表情专注。

　　林时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顾淮转过头。

　　“这道题怎么做？”林时把卷子推过去。

　　顾淮看了一眼，拿过他的草稿纸，低头写了起来。

　　他写字很快，字迹有点潦草但能看清。写了三行，推回来。

　　林时一看就懂了。辅助线画的位置他想错了，方向一换，整个题迎刃而解。

　　“你好厉害。”林时脱口而出。

　　顾淮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题。

　　林时看着草稿纸上那三行字，又看了看顾淮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课桌上，把边界照得模糊。

　　林时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能跟你做同桌，真幸运。”

　　写完觉得太矫情，赶紧用笔涂掉了。

　　但旁边的顾淮，眼睛虽然还盯着自己的卷子，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林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耳朵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