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优解》桃祉

1、我讨厌你 八月的

　　八月的尾巴拖着一场漫长的余热，暮色从训练室的窗外漫进来。

　　“我不同意。”

　　明昭靠在冰冷的机械架上，终端贴在耳边。

　　汗水浸透了黑色训练服，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她刚结束完一轮训练，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声音先一步恼了。

　　“我不去什么帝国军校，也不加入什么季淮序小队。”她掐着终端，“一个星期不回家，现在打通讯回来就为了让我进一个不认识的人的队伍。明旭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

　　“昭昭你听我...”

　　不等明旭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身后束成高马尾的金黄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暗下去的屏幕映出她紧抿的唇角。

　　明昭彻底没了训练的心情。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烦躁，离开时，训练室的门被她关的震天响。

　　入夜。

　　明昭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高定图册，她穿着丝质睡裙，肩上搭着条薄绒毯。

　　但她一页都没看进去。

　　明旭在门外。

　　咚，咚。

　　“昭昭。”

　　她不想理。

　　“昭昭，你让哥哥进去好不好？”明旭的声音带着点哄。

　　“你听哥哥解释。”

　　明昭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进来吧。”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明旭站在门口，拿着一个红色盒子。他身上还穿着主席会的制服，显然是刚结束一场会议。

　　“这么晚还没睡？”他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声音放的轻，“这是Aevum下个季度准备公开的项链，我记得你是不是很喜欢他们家？”

　　明昭翻了一页图册，没理他。

　　明旭也没急着说话，他就坐在那，静静看着明昭把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开口。

　　“昭昭，你听哥哥解释好不好。”

　　明昭终于抬眼看他。

　　明旭的眼睛和她很像，眼尾微微挑起。只是眼下的青色比上次见面又重了几分，整个人又瘦削了些。

　　“为什么突然让我去帝国军校，季淮序又是谁？”明昭合上图册，彻底没了看的心情。

　　明旭那句为了联邦已经到了嘴边，但对上明昭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明昭三年前给他编的，如今绳结处已经起了毛边。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因为他们父亲和他本人的缘故，她对联邦主席会可谓是一肚子怨言。

　　他沉默了一会，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

　　明旭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无奈，“季淮序是季尧的弟弟。他必须得尽快进入方舟，如果这次大赛他赢不了，季尧就得在军部多待两年。”

　　明昭没说话，手指在图册封面上来回摩挲。

　　“季尧的轮值早就到期了，但是调岗一直被压着，理由是方舟没人。她要是调来主席会，我手上的事情就能分出去一半。”

　　明昭的房间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衬的明昭侧脸线条柔软。

　　她摩挲图册的动作停了。

　　“到时候哥哥就能偷点懒了。”明旭声音更加温柔，目光落在自家妹妹的侧脸上：“以后也不至于一个星期都回不了家，都不能陪你了。”

　　明昭垂眸，睫毛颤了颤。

　　“真的能偷点懒？”她抬起眼，直直地盯着明旭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发誓。”

　　明旭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真的啊，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昭看了他好一会，才从鼻子里轻哼出声。

　　算是应了。

　　明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金发被他揉的微微散乱。

　　“帝国军校后天开学，到时候哥哥送你？”

　　明昭拍开他的手，“你有时间？”

　　“没有时间也得为你挤出时间。

　　她指尖卷着薄绒毯的边缘，唇角却抿成一条直线，把那点弧度硬生生压下去：“你最好是。”

　　明旭失笑，眼底的疲惫终于化开了些。

　　他站起身。

　　“那哥哥就不打扰你了，早点睡。”

　　“嗯。”

　　明旭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

　　“明天记得把他们小队的信息给我一份。”明昭忽然说。

　　明旭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昭姿势没变，图册被压出一道折痕。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思绪也慢慢变得混乱。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

　　那时她还在上中学。

　　她在训练室做常规测试，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条金线。

　　下一秒，她看见了。

　　三秒后头顶的吊灯会坠落，砸在她现在站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本能地后退，金属灯架擦着她的身体砸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随即，训练室的异能波动警告响了。

　　明旭冲进来的时候，她正愣愣地看着满地碎片，眼眸里仍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他捂住她的眼睛，声音发紧：“昭昭，别怕。”

　　她透过指缝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穿银灰制服的人。

　　那是联邦异能管理局的。

　　第二天，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办了休学。明旭用了特权把那次记录抹掉了。

　　再之后，她就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她那时候不懂，长大了终于才明白了是因为自己异能的特殊性。

　　明昭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人造光源将真正的星辰挡了大半。

　　让她加入那个人的小队，必然会暴露异能。

　　明旭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稀疏的星光上。

　　她当然不信明旭所谓的偷点懒。

　　能让明旭开这个口，会是什么原因呢。

　　———

　　隔天，季淮序小队四人的消息发到明昭终端上。

　　她大致翻了一下资料，挑眉。

　　“这个季淮序是战斗系S级？这么厉害。”

　　明旭请了两天假。坐在明昭对面削苹果，果皮连成细细一条，垂在瓷盘边缘。他头也没抬，刀刃贴着果肉稳稳地转：“厉害吗？我感觉你最厉害。”

　　明昭哼了两声：“还用感觉吗？”

　　明旭把苹果递给她，肯定道：“那必须是你最厉害。”

　　“那当然了。”明昭接过苹果咬一口，“要是季淮序不懂你的良苦用心怎么办？”

　　明旭低头擦着手，哼笑：“他面试50个指挥手了，挑剔如他，怕是都要求着你进。”

　　明昭撇嘴：“要是实力不行，就算是求我我也不会进的。”

　　“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明旭起身，“我去帮你收拾一下行李，你先自己看会资料？”

　　明昭换了个趴在沙发上的姿势，敷衍的嗯了声。

　　———

　　同一天，帝国军校模拟室。

　　“季淮序——”贺声咬牙切齿，“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压根没想找指挥手？”

　　被喊的少年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随手把空瓶往墙角一抛,哐当入筐。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黑色短袖下的手臂线条流畅，懒洋洋地睨过来：“无端造谣？”

　　“我无端造谣？”

　　贺声噌地坐直了，“暑假最后一天了，明天开学了。我这个暑假啥事都没干尽陪你泡在模拟室了。”他捂着胸口，气若游丝，“51个，我面试了51个指挥手！”

　　季淮序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话怎么这么多？日常生活中不允许使用异能啊，被抓了别让我去捞你。”

　　“你还说我话多？”贺声悲愤，“我要是话不多，那么多指挥手谁给你约的？你这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吃完面杀厨子的负心汉！”

　　季淮序慢条斯理地擦了把汗，听到贺声那串连珠炮似的控诉，没绷住。

　　“那不是还给你留了几天休息时间，而且那是吃饱饭打厨子，能不能不要这么血腥？”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一本正经：“而且我要纠正一下，人家厨子好歹还做出了饭。那51个，除了那个A+的，哪一个跟着我走完一整场模拟了？”

　　“你特么没磨合一上来就调B级难道不是找茬呢么？”

　　季淮序把毛巾往桌上一丢，往后靠了靠，姿态还是那个散漫样，但语气里带了点认真。

　　“我哪找茬了？真上战场哪有那么多磨合时间，连B级都跟不上，是等着给全队收尸？”

　　贺声思考两秒，觉得有点道理。

　　他问，“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季淮序坐直了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刚准备回答，终端就震动起来。

　　季淮序点亮屏幕，看着季尧发过来的消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咋了？”贺声好奇。

　　“没事。”季淮序收起终端，“我姐喊我回家，说有急事，走了先。”

　　“哦哦，那明天见。”贺声挥挥手，又想起什么，朝着季淮序的背影喊，“哎你说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指挥手啊，我好再去问问。”

　　季淮序没回头，声音从走廊外传来，“找个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