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忆是一场旧梦 野狗的嚎叫 ...
-
说起来，那个人还到他家住过一阵。
忘记是哪一年暑假，程煜父母出差，安排程煜到亲戚家寄住。
比起去亲戚家看人眼色，程煜选择了赖在姚加绪家，而对于父母出差这件事，姚加绪还记得程煜毫不避讳地跟他提起，说他们出国生二胎去了。
此话一出，他立即震惊地转头看程煜脸上的表情，后者一边咬冰棍一边打电动，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
姚加绪平常自诩记忆力惊人，但那时候的事早已忘了个精光，那一年暑假过去，留在他印象里的就只剩下燥热的风和让人睁不开眼的太阳，一个人的家务变成了两个人做，一个人的游戏变成了两个人打，一个人的书桌两个人用......
夏夜的蝉鸣声他也忘了，但还记得楼下的狗。
当时他家还住旧社区，楼和楼之间隔着很空旷的草地，不远处就是城中村和集市，那里有几个篮球架，去小卖部的路上顺便抢几个小孩的球玩玩，野狗们聚集在集市边的垃圾桶周围，无人的傍晚专挑落单又胆小的女孩子追着跑，越跑越追，走一步拦到跟前，有一次姚加绪和程煜帮一个下班回家的姐姐赶跑了狗，姐姐过了马路冲他们招手道谢。
晚上睡觉，隔着大街远远地传来野狗的喊叫，吵的人心神不宁。
什么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姚加绪竟然还清楚记得狗叫，极少数情况下是一群狗狂吠，大部分时候只有一只狗在叫，他几乎能根据那只狗喊叫声的大小高低判断出它心情如何，愤怒还是悲伤，甚至脑补出他的遭遇，然后讲给程煜听。
跟他相反，程煜是一点不在乎，他好像听不到那只狗的声音，照样睡得很香，姚加绪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会配合着回应几声，大概一套三句半的流程之后程煜就会彻底陷入沉睡，只剩下鼻息。
姚加绪给那只狗起了个名字叫孤狼。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程煜离开的前一天，他们收拾了几个包裹堆在床边，姚妈妈忙里忙外做了很多好吃的，过一会儿就开门往包里塞一点，那天晚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失眠了，仿佛不忍打扰夏夜最后的宁静，谁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躺着，最后还是程煜先开了口，他说：“楼下的狼又在嚎了。”
往事像抽帧的摄影集在他脑海里闪过，褪色后，姚加绪收神回到眼前狭窄的出租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他租的房子附近有非常多的饭店酒馆，姚加绪就在一家烧烤店后厨兼职打工，有戏拍的时候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四处兼职。
他想起来小茹说的热搜，点开之后是程煜参加品牌活动的照片，各大站姐和粉丝们拍的各种角度的美照，有全身的有半身的，程煜穿一身精心搭配的名牌潮服，水滴形的金属耳坠，品牌方的手链，粉丝扒出来一条手链就要几十万。
纵使姚加绪已经脱敏多时，这个时候心脏还是像被拳击手莫名其妙一顿爆锤，一瞬间又痛又紧，喘口气都扯得生疼。
“别嫉妒了，”他说，“两个世界的人了。”
程煜几乎成了他的ptsd，每次看到都会产生程度或轻或重的应激，姚加绪想要退出软件，手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滑，突然跳到一个打歌视频的直拍，程煜染了一头红发，精心修饰，浓妆艳抹的舞台妆和Cody搭配的帅气打歌服，细看每一个细节都是有专门细心裁剪设计的。
姚加绪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明明上一秒还在羡慕，这时候却不知所以然萌生出一股心疼的情绪。
为什么呢？他问自己。
明明那么光鲜亮丽，怎么会一点也不像他了，程煜不是那个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邻家男孩吗？
充满亲和力的脸庞刚刚还在他脑子里活灵活现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变成手机里这个浑身上下都用刻刀雕出来的东西了？像谁的oc手办都不像程煜，变化这么大，他一点也不认识了，是谁给他打扮成这样的？想如何打扮他就如何打扮吗？他喜欢这样子吗？
但仅仅是几秒之后，姚加绪就清醒过来，有什么好心疼他的，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马上就要穿着工作服和围裙浸在油烟底下了，谁的身份自己可选呢？程煜已经够好命了。
太长太长的时间里，姚加绪都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色，他太想被看见了，明明他外形不差，可就是随时随地像隐形一样埋没在人群中。
他总是隐隐觉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好像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他的存在，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投映到工作中，于是在戏里，他也成为了不被需要的配角，有他没有他都一样，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比起程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被观看，姚加绪像是透明人，一点都搜不到的查无此人。
如果就这样放下执着，回老家做点平凡的工作呢？姚加绪好多次想过放弃，这一年是他给自己的最后的时间。
他的演艺事业只要能完整的诠释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他也知足了。
……
大约一周后，姚加绪收到了一条邮件，是一个叫《风满楼》的剧组，询问他要不要去演一个配角，角色是男主身边的跟班，戏份不少，算是主要配角。
姚加绪在所有社交账号的简介里都挂着邮箱地址，所以偶尔会收到各色各样的邮件，这一封他开始还以为是骗子，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被骗过......
《风满楼》不是那个大热的IP吗？这么重要的剧组怎么会在民间盲选演员，只要有个台词的都被内定了，还能轮到他？
可是...万一呢？姚加绪这么想着，加了邮件里的联系方式。
秒通过。
他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置顶有照片，确实很像正经剧组，位置也是横店。
对方自我介绍是选角导演，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去签合同。
姚加绪心觉好笑，心想这什么诈骗犯一点行情不懂，直接就签合同了？钓鱼放个直钩子就下水了，这么性情！堪比姜太公在世啊！
“不用试戏吗？”打字，发送。
“也行，你明天来试个妆造吧，明天上午，早点来。
[位置]”
姚加绪半信半疑的答应了，点开对方的微信，微信名叫发财老虎，配上戴墨镜的头像怎么看怎么不可信。
他截图问张姐认不认识这个人，接着就退出微信打开抖音。
抖音后台五花八门的未读消息，姚加绪一个个点开，然后再无奈关掉，最后点开小茹的聊天框，里面躺着一个转发外加一条消息。
“星期天程煜签售来H市，你去不去？”
姚加绪心脏咚咚跳了几下。
这......他怎么可能去...
姚加绪不知道哪里的别扭劲，去是可以去，不过那不尴尬嘛？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是该笑还是不该笑？笑了显得有多熟呢，不笑又不是那么回事，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如果只是路上碰到的话，若无其事当做没看见是最好的，他怎么会想去签售呢？那里是粉丝和偶像见面的地方，要他怎么表演一个粉丝呢？
“我不去了吧。”
小茹发来消息，“哎呀去吧，阿梧也来，我俩给你打掩护，你可以见见他，大不了戴帽子墨镜去就是了，而且你不是程煜铁血毒唯吗？怕什么！”
“啊？我什么时候是他铁血毒唯了？”姚加绪脱口而出，接着又发语音过去质问小茹。
过了一会儿，一个长达59秒的语音条发了过来，小茹的调侃伴着下班路的车流声，“不是吧，上次谁跟我抱怨：‘程煜的part太少了～这么美丽的天籁之音竟然才分这么两句词真是暴殄天物！完全没有发挥出他的真正实力！blue hi的歌太委屈他了，他应该唱更适合他的华语金曲情歌！还有山路十八弯的转音也能唱的超cill的的爵士rnb！’”
“这是事实啊，哪里毒唯了？”
“你的行为和言语已经非常符合一个铁血毒唯了好吧。”
“我不承认，我不是毒唯，我团粉。”姚加绪依旧嘴硬。
“好好好，那你是甜唯加团粉，星期天的签售你要来的话跟我说，我车来了。”
随着地铁抵达的声音，小茹的语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的消息，是张姐发来的。
“这是老胡啊，你怎么有他微信。”
张姐说的是那个发财老虎。
“他加我的，说有个戏要我，我以为是骗子。”
“不是，选角导演胡贺，他眼光挺毒的，好多演员都是他带上路的，要起飞了加绪，好好表现[赞]”
“还没定下要我呢姐”
……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直到最后关掉聊天框，姚加绪还是没有实感，他要演电视剧了？还是古偶！说是主要配角，戏份到底有多少他也不知道。
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呢？阴狠毒辣的？还是搞笑搞怪？
他好奇得要死，下载了阅读APP找这本《风满楼》，一边看一边对应里面的角色。
可是，他想，只是个配角而已，怎么会给他戏份演绎什么复杂的情绪呢？说不定，只是推动主角们戏份的小喽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