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的面包店》长空沉石

1、第 1 章 这

　　这是个寒冷的冬日。

　　我坐在商店的收银台前，清点着一张张陈旧的账单。

　　自1929年以来，生意越发困难了。工厂纷纷停工减产，我失去了供应商；主顾们好似人间蒸发，不见了踪影；利润微薄，也只好辞去店中的伙计，小店更加冷清了。

　　商店的铁丝网外，一双双眼睛写满了饥饿，他们绝望地盯着货架上为数不多的面包。这是他们的渴求，但也是我的希望。

　　“嗒，嗒，嗒。”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我清点的节奏，我不耐烦地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向门口看去——是一个邋遢的穷人。他头发蓬松地炸开，好像从未洗过，沾满灰尘，隐隐露出几根白发；身上裹着一层单薄的胡佛毯，在寒冷的冬风中显得有些消瘦，近乎能镶进门框；双脚是不加修饰的黄泥，不难看出是光脚走来的。让人疑心是扒手。

　　来了便是主顾。我穿上大衣，走到门口引他进店。他走到面包架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摸了摸干扁的口袋后，又陷入了沉默，向小号面包的方向走去。我暗笑他的优柔寡断，一面又紧跟着，以防他偷东西。

　　只见他在一块拳头大的面包前停下脚步：“麻烦将它切一半。”

　　我只好做起掌柜不该做的事。用刀将面包一分为二，推了推秤上的吸铁石，报出价来：“一元五十分（美金）。”

　　他极不情愿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堆零钱，将一堆以美分为单位的硬币递于我手上。

　　我没有迟疑，把硬币在收银台上一字排开，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方才放他出门。

　　看见那张胡佛毯逐渐消失在街角，遂回到店内，将硬币再次清点，确认总价为一元五十分后收走所有硬币，计入账本。系紧了大衣的扣子，锁好店门，从后门小道回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妻子便从屋中跑出，一把将我抱住：“哦，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今天刚听说有的商铺又被抢劫了，最近社会十分混乱，你还是不要随便外出了。”

　　我没有回答，和她径直走回了屋内。

　　深夜，我坐在油灯前清点账单。电厂工人罢工，只得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照明。灯火在黑暗中呻吟着闪烁，使字迹显得污浊不清。在昏黑的光线下，隐隐看见灯上“美孚石油公司”几字。

　　我打了个哈欠，盖灭油灯，伏下身来，进入酣甜的梦乡。

　　梦中，小店门庭若市，主顾们谈笑风生；伙计们辛勤地制作面包，伺候来客，好不温馨和睦。

　　第二天，我迎着太阳从案头爬起，而第一缕晨曦早已斜射进窗户。

　　长空-沉石

　　2023年4月22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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