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青》楝白_

9、天桥 夏曦楼在天

　　夏曦楼在天桥的马路牙子上七扭八歪地走，左一脚右一脚毫无逻辑，简直像个新手在操控游戏角色过独木桥，摇杆还漂移。左边是电动车风驰电掣，感觉分分钟能把人创飞，右边是天桥的栏杆，也就半人高，往后一仰就能表演一个旱地砸葱。陆晢星在她斜后面跟着，时刻准备着接住他掉下来的女朋友，结果走到天桥顶也无事发生。夏曦楼伸展开保持平衡的胳膊摇摇晃晃，害他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在天桥顶夏曦楼心血来潮一个急停，转身就趴在铁栏杆上往下看，长发被夜风吹得张牙舞爪。陆晢星走到她旁边跟着一起看，脚下马路上红绿灯闪了又闪，车流井然有序，一盏盏车灯汇入光流。路边的树微微摇曳，叶子看起来油光水滑的。背后有光，他们两个人在桥上，影子却在桥下。

　　“这里说不定可以钓鱼。”夏曦楼突然说，一副思索的样子，居然在认真考虑：“你看，多好的钓位，从这打个窝，然后架杆，搓饵料，往下一甩——”

　　她做了个很潇洒的抛出动作，假装自己手里是鱼杆，然后眺望远方严阵以待，等鱼上钩。

　　“钓什么？”陆晢星问她，也把目光投向远方，“有桥没河，钓路灯？”

　　“河里钓鱼也不一定就能钓上啊，”夏曦楼压低声音，怕扰了她的鱼似的，“有时候钓上来水草，有时候是破烂衣服，矿泉水瓶手机壳，破铜烂铁，更有大哥能钓上来地球呢！”

　　陆晢星心说那叫挂底，鱼钩扎进河底了。小姑娘最近很迷这些，天天看老大爷钓鱼，老大爷也没什么成果，没钓呢人先掉水里，钓一天钓个破烂回来，好不容易捡上两条，都给路边野猫吃了。他想好吧，那就当地球咬钩了吧，道：“有东西上钩了。”

　　夏曦楼好一番浮夸表演，生动展示了如何捕获一团力气很大的空气，最后用她并不存在的网抄住了猎物。拎过来一看，露出失望神色：“哎呀，跑了！”

　　说着跑了，还是捧起了那团空气，一脸高兴地转过来展示给他看。陆晢星对着她空空如也的掌心挑眉，夏曦楼兴高采烈地炫耀：“路灯跑了，光没跑！”

　　她手心里捧着一团光给他，眼睛也亮亮的。陆晢星没忍住笑了一下，接过来揣进兜：“不错，回去炒着吃。”

　　“再下一杆再下一杆，”夏曦楼蹦蹦跳跳，“这次我要钓风！”

　　“用什么做饵料？”

　　“用时间！猜猜看为什么？”

　　因为时间和风一样都是流动的？因为风能掌控时间的话就可以停在某棵树旁边了？陆晢星努力地跟上她的思路，又在来来回回的你猜我猜里完成了钓月亮、钓汽车、钓明天会落下的某片树叶，夏曦楼的饵千奇古怪毫无联系，他颇有种自己在做基础逻辑测试的感觉——那种辨析词与词之间的联系的题。

　　夏曦楼甩完最后一杆，把她的空气鱼竿往下一扔，在汽车带起的紊乱气流里断成两半。她说着“拿时间当饵好奢侈啊今天的时间都被用完了但是钓上来很多好东西”，仍旧是踩着马路边走她摇摇摆摆的一字步，不过这次是杵在陆晢星肩上的。马路牙子让她凭空高了二十厘米，比她男朋友还高，正好像爸爸带儿子一样揽着对方，肩膀撞着肩膀。陆晢星听她讲胡话，被带得也东倒西歪，风一吹过来，夏曦楼的长发糊了他满脸。女妖本人反而乐了，变本加厉地缠他。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走了一路。

　　第二天陆晢星再见她，真带了一片落叶——桥上钓到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