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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生与君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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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我叫温停云。
关于我的故事其实算不上什么精彩,不过是国破家亡,沦为了马场上最下等的马仆,后又因几分貌美,被人洗干净,趁着月黑风高送进了太子的房。
当朝太子——沈怀瑾,他曾经亲自为难民施粥,也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是百姓眼里的仁德储君,亦是皇帝眼里的可靠继承人。
可他却偏偏是我一个人的“暴君”。
沈怀瑾一向少有温情,总是会在最动情时给予痛苦,而又在最绝望时刻放纵欢愉,叫人起起落落,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哭喊着说胡话。
一开始我对于跟沈怀瑾做那档子事情是害怕远大于从中获取的快意,可做的多了也便习惯了。就像我那双曾经只用来逗鸟泼墨手习惯了劳作一样,如今我这副身子习惯了旁人粗鲁的对待,竟也是下贱的找到了夹杂在其中的几丝快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沈怀瑾待我还不错。
跟了他之后,我脱离了马场,在太子府得了一处僻静小院,领了个虚职名头,无需再做粗活。
白日里,我便在院中种些花草,摆弄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夜晚,若他来,便一同用膳、看书,或是做那些他热衷的“事儿”。若他不来,我便一人对着烛火发呆。
我与他处于某种病态的“和谐”之中,而这样的安稳的日子,终究是水中花,镜中月,在他成婚后被彻底打碎。
沈怀瑾跟相府千金定了多年的娃娃亲,以前因未到适婚年龄而一拖再拖的婚期终于在今年定下了日子。
我对于沈怀瑾要和谁成亲并不在意,只是默默的听着小丫鬟芍药绘声绘色的讲着,她说的起劲,恨不得把那个相府千金的老底都扒出来,对于她嘴里那些女眷之间明争暗斗的戏码我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记住了相府千金的名字,一个让我未来三年不得安宁的名字——“霍青”。
沈怀瑾在成婚前一夜来找过我,当时我正盯着月亮发呆,连他走近都没有发现。
“月亮好看吗?”
我回过神,转头去看沈怀瑾,他也正看着我,他虽神色如常,但那眼中却在视线相撞的瞬间闪过柔情,那几丝腻人的情感在他眼中化开,像是湖水涟漪,一层层展开,一层层消失——他的泪落地无声亦无迹可寻。
若不是看见他脸上清晰可见的水痕,我可能要以为自己撒癔症了。
“停云。”
“嗯,殿下,我在。”我轻轻应着他。
沈怀瑾似乎在忍耐着冲动,眼神中带着幽怨和欲言又止,最后只扔下一句“对不起”便匆匆走了,看着那背影,竟是有几分平日里不曾显露的……狼狈。
沈怀瑾走后,我闻到了几丝酒味。
他喝酒了。
刚刚是酒后胡话吗?
应该是吧。
毕竟他有哪里需要向我道歉,又哪会向我道歉。
我思考着他那句似乎是毫无根据的道歉,竟是难得的熬夜了,直至小丫鬟来叫我起床,我才惊觉,天亮了。
自那天之后,沈怀瑾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未踏足我的院子。
我本以为乐得清闲,可不料这沈怀瑾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陪,偏偏陪着我挑侍卫。他大手一挥,一排二十个黑衣暗卫就站在了我面前。
“停云,你需要一个侍卫,挑一个吧。”
我不明白他口中的“需要”是什么意思,但他既然说要给,那我便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几乎是一眼看到了站在最末尾的那个男人。
他是最高、最英俊的一个,当然,这些不是他显眼的主要原因。
真正吸引我的是他那双眼睛。
视线相撞,琥珀色的眼眸,漂亮、干净。
沈怀瑾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色沉了沉。
“燕九。”他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选他?”
我点头。
既然非要选一个,那选个合眼缘的也没什么不好。
就这样,燕九成了我的侍卫。
深夜,我坐在镜前,映着烛火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及站在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
“你叫燕九?”我轻声问道,手中的木梳无意识地划过发梢。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镜中与我相接,又迅速避开。
“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我放下梳子转身看着燕九。
月光如水,洒在燕九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不同于沈怀瑾那种养尊处优的矜贵,燕九的英俊带着几分野蛮。
或许是我带着探究的眼神过于炙热,燕九本就躲闪着我的目光,此刻更是蓦地垂下眼去,只盯着地面,不敢再看我。
“为何不看着我?”
人总是会在无聊时找些乐子,就像沈怀瑾会在闲暇时打趣我一样,我现在心情尚佳,便想逗逗这个燕九。
“属下不敢。”燕九的头似乎又低了几分,可兴致上头的为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是不敢,还是不想?”
我看着燕九耳尖慢慢红头。
“过来,给我梳头。”我命令到。
燕九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动作。
“属下...手粗。”他低声说。
我轻笑,将木梳递向他。
“无妨。”
他终是上前接过梳子,动作略显僵硬。当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后颈时,我顿了一下——那触感粗糙,确是常年握剑的手,可却异常温热。
他梳发的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只能小心翼翼的对待。
“燕九……燕九,你这名字……”
“家中十个孩子,我排行第九,所以叫燕九。”
梳子轻轻卡在一处发结上,燕九立刻停下,极轻地用手指理顺。
“那你弟弟岂不是叫……燕十?”
“不是。”他摇头,“阿弟出生时来个道士,说他命中缺木,所以单名一个森。”
燕九动作轻柔,耐心地将打结的发丝一点点梳通。
我望着镜中他专注的神情,那双总是避开我目光的眼睛,此刻正凝在我的发间。
烛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着,摇曳着,生出几分诡异的亲密。
难得感到几分安宁,我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着后燕九做了什么,不过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就是躺着床上了,身上盖着被子,被角被人贴心的掖了掖。
“公子,您醒了。”
芍药提着食盒进来,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桂花糕,轻声道:“公子,厨房今早刚蒸的,您尝尝。”
我点点头,吃了两块儿。
芍药帮我打开窗子,窗外的石榴树抽了新枝,嫩红的花苞缀在青绿色的叶间,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我抬眼看去,竟是想起了昨日燕九耳尖爬上的那抹潮红。
燕九是一个合格的侍卫。
起初我只当他是沈怀瑾派来的眼线,毕竟我一个见不得光的男宠,哪里需要什么侍卫保护?
可日子久了,我渐渐发现他与旁人不同。
我半夜咳醒时,桌上会多一碗温好的蜜水;我在院中侍弄花草时,他会默默蹲在一旁,帮我将土块碾碎;甚至有次我被石头绊了脚,他竟比我先一步伸手扶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的人发蒙。
“燕九,”我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开口,“你为何总盯着我的手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低哑:“公子的手……好看。”
“好看又如何,”我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摊开给他看,掌心的薄茧清晰可见,“不过是做惯了粗活的贱手罢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贱。是好看的。”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脸望向窗外,却看见院门口站着个娇俏的身影——是霍青身边的丫鬟。她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衣裙,手里拿着个锦盒,正用轻蔑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温公子,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丫鬟的声音尖利,像用指甲刮过玻璃。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燕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沉声道:“公子身体不适,改日再去给太子妃请安。”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温公子做主?”丫鬟冷笑一声,“娘娘的话也敢违抗?怕是不想活了!”
我拉住燕九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沈怀瑾从未为我说过一句话,我若执意不去,只会招来更多麻烦。“我去便是。”
燕九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跟着丫鬟走出院子,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守护猎物的兽。
霍青的院子布置得极尽奢华,连廊柱上都缠满了金线。她坐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见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温停云,你倒是有几分胆子,竟敢让本宫等你这么久。”
“娘娘恕罪。”我垂着眼帘,不敢看她的脸。
“恕罪?”霍青猛地将簪子砸在桌上,“本宫听说,沈怀瑾给你派了个侍卫?他倒是有心,竟舍得把燕九那样的好手给你。”
我心中一紧,原来她今日叫我来,是为了燕九。
“不过是个粗使的侍卫罢了,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粗使的侍卫?”霍青嗤笑一声,“燕九是沈怀瑾身边最得力的暗卫,若不是你这张脸勾人,他怎会舍得?”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温停云,你别以为沈怀瑾宠你,你就能爬到本宫头上来。你不过是他玩腻了就会丢掉的玩意儿,本宫才是东宫的主人!”
我咬着牙,强忍着下巴上的疼痛。她的指甲像是淬了毒,每一次用力都让我觉得骨头在发麻。
“本宫今日就是要告诉你,在东宫,本宫说的话就是规矩。”霍青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给本宫跪下,思过一个时辰。”
“娘娘,我并未犯错。”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犯错?”霍青的眼神变得阴狠,“你存在本身就是错!来人,给本宫按住他!”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按跪在地上。冰凉的地砖透过衣料传来寒意,我的膝盖传来阵阵刺痛。霍青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内室,留下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起初我还能勉强支撑,可跪了半个时辰后,膝盖的疼痛渐渐蔓延到全身,脑袋也开始昏沉。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袍,冰凉的雨水渗进皮肤,冻得我浑身发抖。
“温公子,劝你还是服软吧,”一个婆子幸灾乐祸地说,“得罪了太子妃娘娘,没你好果子吃。”
我闭上眼睛,不愿再听她们的嘲讽。沈怀瑾,你若真的在意我,怎会让我受这般委屈?可转念一想,他从未承诺过什么,我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奢求他的庇护?
不知跪了多久,我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终于,我支撑不住,向前倒去,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依旧觉得寒冷。脸颊烫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公子,你醒了?”燕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小心地扶我坐起身,“快把药喝了吧。”
“这药……”我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心中疑惑,“霍青不是不让大夫给我治病吗?”
燕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道:“李大夫心善,偷偷给了我几副药。”他顿了顿,继续说,“公子,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怪你。”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是我自己没用。”
他轻轻吹了吹汤药,递到我嘴边:“快喝吧,喝了药就好了。”
我皱着眉喝下苦涩的汤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燕九立刻递过一杯温水,又拿了块蜜饯塞进我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接下来的日子,燕九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他每天都会用热毛巾为我擦拭身体,然后用厚厚的被子将我裹住,甚至还会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取暖。他的身体很烫,像一团火,温暖了我冰冷的身躯。
“燕九,你不冷吗?”我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心跳。
“不冷。”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公子,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第一次觉得踏实。我想,或许我真的可以放下过去,和眼前这个男人好好过日子。
在燕九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身体渐渐好转。那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暖洋洋的。我靠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燕九在院子里劈柴。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滴在泥土里。
“燕九,”我轻声开口,“你能陪我出去逛逛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当晚,月黑风高。燕九带着我偷偷溜出了太子府。街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原来是上元灯会。我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跟着燕九挤在人群里,看各式各样的灯笼,听小贩的吆喝声,竟真的像一对平凡的伴侣。
“公子,你看这个。”燕九拿着一个兔子灯笼递给我,灯笼里的蜡烛轻轻晃动,发出温暖的光。
我接过灯笼,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立刻缩回手,耳尖又泛起了红晕。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并肩坐在石阶上。燕九从怀里拿出一壶酒,倒了两杯递过来。“公子,尝尝这个。”
我接过酒杯,酒液带着浓郁的酒香,入口辛辣,却又回味无穷。我仰头喝下一杯,脸颊泛起红晕,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轻声道:“燕九,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星光:“会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公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燕九,我喜欢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我也喜欢你。”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恒的画卷。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
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浇花。燕九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公子,先帝驾崩了,沈怀瑾要登基了。”
我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水花四溅。我知道,属于我们的平静日子要结束了。
果然,沈怀瑾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谋逆之罪,将霍家满门抄斩。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沈怀瑾却突然来到了我的院子。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神色疲惫,却依旧带着往日的矜贵。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我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停云,”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当我的皇后。”
我愣住了,随即冷笑一声:“陛下,您觉得我会相信吗?您当初默许霍青欺负我时,怎么没想过立我为后?”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可我也是身不由己。霍家势力太大,我只能先隐忍。现在我已经铲除了霍家,我可以给你名分了。”
“名分?”我看着他,心中只剩下嘲讽,“我不需要什么名分。你放我走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你以为你能走得了吗?你和燕九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燕九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你若敢反抗,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心中一紧,果然,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咬了咬牙,装作妥协的样子:“好,我答应你。”
他见我答应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我都给你。”
当晚,我让燕九帮我准备了一壶酒,在里面下了蒙汗药。我看着沈怀瑾喝下酒,看着他渐渐失去意识,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我拉着燕九的手,趁着夜色,逃了。
我们一路狂奔,直到天亮才停下来。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皇宫,我松了口气,以为我们终于自由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沈怀瑾带着一批人马追了上来,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我们,身后的士兵手持刀剑,将我们团团围住。
“温停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沈怀瑾的声音带着杀意,“朕说过,你只能是朕的人。”
燕九立刻将我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剑,眼神凌厉地看着沈怀瑾:“陛下,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沈怀瑾嗤笑一声,“除非你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士兵们便冲了上来。燕九挥舞着剑,与他们缠斗在一起。他的剑术很高超,可终究寡不敌众,身上渐渐布满了伤口。我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心像被撕裂一样疼痛。
燕九拼尽全力护着我。他长剑一挥,砍倒了一个侍卫,却被另一个侍卫的刀砍在了背上,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站着,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决绝。
沈怀瑾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握住我的手,强迫我拿起一把弓箭,对准燕九。
“停云,射死他。”他的声音冰冷。
“只要你射死他,我就饶你不死,依旧立你为后。”
我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我不杀他!陛下,你放了我们吧!”
“要么他死,要么你们都死。”沈怀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选一个。”
我看着燕九,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没有怨怼,只有平静,好像在告诉我,别为他难过。我手里的弓箭沉甸甸的,比我从前握过的任何东西都重。沈怀瑾的手用力推着我的手,我控制不住地将箭头对准了燕九。
“噗嗤”一声,箭镞刺穿了燕九的心脏。他看着我,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却最终没能说出口,身形晃了晃,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燕九!”我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沈怀瑾紧紧抱住。我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九闭上眼睛,了无声息。
后来,我被沈怀瑾囚禁在了皇宫里,住在最奢华的宫殿里,锦衣玉食,可我却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不吃不喝,只是每天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燕九,想着我们约定好的江南水乡。
半个月后,我答应沈怀瑾,愿意做他的皇后。他很高兴,命人去准备大婚的一切,说要给我一个天下最盛大的婚礼。我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心里只有冷笑。
大婚那天,皇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沈怀瑾穿着龙袍,站在大殿门口等我。可他等到的,不是穿着大红嫁衣的我,而是一身白衣的我,站在宫殿的高墙之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沈怀瑾,你以为困住我的人,就能困住我的心吗?我心里只有燕九,从来都只有他。”
说完,我纵身一跃,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看见沈怀瑾满脸错愕和痛苦的表情,看见他大喊着我的名字,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我好像看见了燕九,他站在护城河边,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正笑着向我走来。
血浸白衣,燕九,我来嫁你了……
番外一:马叫
温停云在马场里干活的时,经常整日整夜的待在马厩里,白日里还好,可到了夜里,就总是有几匹马精力撒不完,对着月亮就是一通哼哧,烦的温停云是既睡不着又无可奈何,不过后来他也就无所谓了,马叫,那他也跟着叫,马有精力撒不完,他还有苦闷说不出呢,谁也别笑话谁,谁都也别想好过。可能是因为叫的多了吧,渐渐的,温停云的“马叫”竟是得了几分传神效果。
一日,温停云看着坐在他面前安静喝粥的燕九,玩心大起,他对着燕九试探性的“咴咴”两声。
燕九拿着粥碗的手顿住,几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停云。
又是“咴咴”两声,这下子燕九的大脑死机了。
他家停云在干啥啊?
燕九憋红脸想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公子……我现在没草给你吃。”
番外二:囚徒(沈怀瑾独白)
停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缠绕在我的心脏上,日日夜夜,勒得我喘不过气,却又在每一次濒临窒息的边缘,让我清晰地感知到——我还活着,活在这金玉其外、腐朽其中的囚笼里。
这龙椅,冰冷坚硬,雕着张牙舞爪的龙,盘踞着整个天下,也盘踞着我的一生。坐上去,便再难下来。可又有谁知道,这至高无上的位置,最先囚禁的,是我自己。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城外的难民营。那时我还是太子,奉父皇之命去安抚流民,做做样子。泥泞、恶臭、绝望的哭嚎……人间炼狱不过如此。我端着温良恭俭的储君仪态,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贪婪的脸,直到看见他。
他蜷在角落里,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污,可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清澈得能映出我虚伪的倒影。他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正笨拙地试图把半块硬饼塞进孩子嘴里。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心底最坚硬也最荒芜的地方。不是怜悯,是……刺痛。仿佛在提醒我,这世间还有如此干净的东西,而我早已不配。
后来才知道他是温家的小公子。温家,那个在父皇清算异己时轰然倒塌的家族。再见到他,是在马场。他瘦得脱了形,穿着最下等马仆的粗布衣裳,吃力地拖着沉重的草料,白皙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通红。那双琉璃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我理智全无。是谁?是谁把他弄成这副样子?他本该是养在锦绣堆里,逗鸟泼墨的玉人儿!
我把他带回了太子府。用最粗暴的方式。我知道府里会传得多难听,也知道他有多怕。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无法光明正大地护着他,我的身份,我的处境,都不允许。我只能把他藏在最僻静的角落,用“占有”这种最不堪的借口,把他圈在我的羽翼之下,哪怕这羽翼也带着刺。
床笫之间,我像个真正的暴君。我迷恋他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因欢愉而失神的眼,迷恋他在我身下破碎的呜咽。我总是在他最舒爽时给予痛苦,在最绝望时放纵欢愉,看他起起落落,看他只能依附于我,在极致的混乱中喊出我的名字。只有这样,我才能短暂地确认,他是我的。只有这种时刻,我才能暂时忘记东宫的明枪暗箭,忘记父皇审视的目光,忘记朝堂上波谲云诡的算计。在他身上,我释放着所有无法言说的压力、恐惧和……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劣占有欲。可每次看到他事后疲惫苍白的睡颜,看到他手腕上被我失控留下的红痕,那点可怜的满足感又会瞬间被巨大的悔恨和自厌吞噬。我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停止。
霍青?她是我必须娶的太子妃。相府的势力,是父皇为我选定的基石,也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纵容她欺负停云?呵,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残忍也最有效的保护。霍青的刁难,是明面上的,是可控的。她发泄的不过是女人间的妒火,最多伤及皮肉。而我那些真正的敌人,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他们想要的,是停云的命,是借他这把刀来捅向我。让停云成为霍青的眼中钉,成为众人眼中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反而能让他避开那些真正致命的暗算。我看着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他被墨汁溅污了衣衫,看着他因霍青的刁难而憔悴,心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每一次,我都站在暗处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尝到血腥味。我不能动,不能护。我是太子,我的“仁德”储君之名,我的“可靠”继承人身份,都系在这份隐忍和权衡之上。停云,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和算计。我宁愿你恨我,也要你活着。
可是燕九出现了。
那个该死的侍卫!停云看他的眼神,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平静与依赖。他为他梳头,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他为他守夜,为他跪求大夫,甚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我站在窗外,看着烛火映在窗纸上那两个依偎的身影,妒火瞬间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那本该是我的位置!停云的温度,停云的脆弱,停云全然的信任……本该都是我的!可燕九,一个卑贱的暗卫,凭什么?凭什么能轻易得到我倾尽所有、用最扭曲的方式也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愤怒,是恐慌。我意识到,停云正在离我而去,以一种我无法控制、无法挽回的方式。燕九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丑陋和失败。我引以为傲的权力、地位,在停云的心意面前,一文不值。
登基,抄霍家,是我蓄谋已久的反击。我终于挣脱了一些枷锁。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他了。我要立他为后,把天下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弥补我所有的亏欠。我甚至幻想,没有了霍青的阻碍,没有了身份的桎梏,他或许……或许能接受我。
可他说“好”时,眼底的平静让我心惊。那不是接受。我太了解他了。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在燕九出现时曾短暂地亮起过,如今,彻底熄灭了。我知道,他要走。他果然走了那一步棋,那杯掺了蒙汗药的酒。多可笑,他连离开的方式,都带着我熟悉的、那种隐忍的决绝。
我不能放他走。放他走,就是放走我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活着的意义。哪怕这光早已因我而黯淡,哪怕这意义早已扭曲不堪。
燕九冲进来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看着他为了停云浴血奋战,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看着他望向停云时那不顾一切的眼神……我心中的妒火和毁灭欲达到了顶点。凭什么?凭什么他能为了停云去死?而我,却只能站在权力的顶端,做一个连爱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懦夫?
“停云,射死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不像人声。我握住他颤抖的手,强迫他拉开那张弓。我要他亲手斩断这唯一的羁绊,斩断他逃离我的可能。我要让他明白,除了我身边,他无处可去。我要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只有我,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箭离弦的刹那,我清晰地感觉到停云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那支箭也同时射穿了他的心脏。我看着燕九倒下,看着他最后望向停云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而停云在我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疯狂搅动。
他死了。那个叫燕九的侍卫死了。被我,被停云亲手……杀死了。
那一刻,我赢了,也彻底输了。我得到了停云的人,却永远杀死了停云的心。我把他囚禁在比东宫小院更华丽、更森严的宫殿里,用全天下的珍宝堆砌他的牢笼。可他不再看月亮,不再种花草,他成了一具会呼吸的躯壳,眼神空洞得让我害怕。我宁愿他恨我,打我,骂我,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死寂。
他说他愿意做我的皇后。我欣喜若狂,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终于肯回头看看我了。我倾举国之力筹备大婚,要给他最风光的仪式,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血和泪,就能覆盖掉那个雨夜、那支穿心而过的箭。
直到那抹刺眼的白出现在高墙之上。
他穿着白衣,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他说:“我心里只有燕九,从来都只有他。” 他的声音那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他笑了,眼泪滑落,那笑容里是彻底的解脱和……对我的嘲弄。
他跳下去了。
那么决绝,那么轻盈,像一片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云。
我冲过去,徒劳地伸出手,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高墙之下,那抹刺目的白被迅速洇开的鲜红浸染,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凄厉而绝望。
他去找他的燕九了。
干干净净地去了。
留给我这冰冷的龙椅,这空旷的宫殿,和无边无际的悔恨。
我终于得到了整个天下,却永远失去了唯一想放在心尖上的人。
停云,你说得对,我是暴君,是你一个人的暴君。
可你何尝不是我的暴君?你用你的死,给我判了最重的刑。
这龙椅,这天下,从此便是我永恒的囚笼。
而我,将永远困在这囚笼里,一遍遍咀嚼着失去你的痛,直到生命的尽头。
停云……我的停云……
先发一下,日后慢慢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