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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簿公堂 惊堂木“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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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堂木“啪”地重拍案上,脆响震得堂下尘埃微颤。
清河县令王明德目光扫过堂下,落向苏晚时带着几分不耐,转至温举人身上,又添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民女苏晚,城南已故苏文清夫子之女。”苏晚脊背挺直,声音清冽沉稳,“民女与温举人本有婚约,已纳征换帖,六礼俱全。今先父新丧未满七日,温举人当众撕毁婚书,强逼民女嫁入温府为妾。民女誓死不从,他便指使丫鬟春桃,携浸了蒙汗药的手帕守在苏府门前,意图强掳民女。求大人依律定罪,为民女做主。”说罢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一派胡言!”温举人厉声呵斥,眉宇间满是倨傲,“苏晚,你苏家道中落,想攀赖我温家便直说!大人,此女恶意诽谤有功名在身之人,请治她诬告之罪!”
王明德清了清嗓子,沉下脸:“苏晚,温举人有功名在身,岂会行此荒唐事?你年轻守孝,他一时失了分寸也情有可原。依本官看,此事就此作罢,婚约解除,你安心归家守孝便是。”
苏晚心下一沉——王明德摆明了要偏袒温举人,想将恶事轻轻揭过。可她偏不遂意。
她攥紧袖中婚书,字字掷地有声:“大人要置靖朝律法于不顾?《户婚律》明载,定亲已立私约者,男家悔婚,杖六十。先父丧期未满,温举逼民女为妾,触犯‘居丧嫁娶’条,当杖八十。又指使丫鬟以药迷人、意图不轨,触犯《贼盗律》,当杖一百、徒三年!今日之事街坊邻里亲眼目睹,皆可作证!”
堂外围观乡民顿时群情激奋,纷纷附和。苏文清在城南教书三十载,桃李满门、德高望重,众人早对温举背信弃义、欺辱孤女的行径不齿,此刻呼声愈盛。
王明德被闹得没法,只得传唤春桃上堂。
春桃敛眉跪倒,一副怯弱模样,声音细若蚊蚋:“回大人,绝无此事。公子只命奴婢去苏府宽慰姑娘,并无什么蒙汗药。”她从袖中取出一条素白手帕,双手奉上,“这便是奴婢今日随身唯一的帕子,大人可差人查验。”
温举人赶忙叩首:“大人明鉴!她为了赖上温家,竟编造如此恶毒谎话!请治她诬告之罪!”
苏晚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春桃攥紧的衣襟处,忽地扬声:“大人!这条帕子不是她今日行凶所用!她欲对民女动手的帕子,角上绣着一朵晚香玉——那是民女去年七夕亲手绣就,赠予温举人的定情信物!”
“春桃若心中无鬼,何妨让稳婆搜身?她定将带药的帕子藏在了贴身暗袋里!”苏晚抬眼直视公案,语气决绝,“求大人派稳婆查验,若搜不出,民女甘愿领诬告之罪,绝无二话!”
“放肆!女子名节何等重要,岂能——”
“民女今日当众受辱,走投无路,早已将得失置之度外!”苏晚伏地叩首,声音清亮,“求大人成全!”
堂外喊声震天:“搜!必须搜!王大人切莫徇私!”
“住口!手帕已验无毒。苏晚诬告属实,给我拖下去——”
“且慢。”
一道沉稳声音骤然打断王明德。紧接着,堂外高亢唱喏声震屋瓦:“巡按御史张大人到——!”
苏晚猛地转头。日光顺着堂门倾泻而入,金芒晃得人眼尾发涩。逆光里,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踏入,腰悬铜铸巡按印,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侧,是那袭熟悉的青色儒衫。沈砚衣摆微皱,袖口沾着赶路的尘土,垂手立在张御史身后,神色平静,并未看她。
她托人送出的纸条上,写的正是张慎之。
王明德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噗通”跪倒,声音抖如筛糠:“卑职恭迎张大人!”
温举人更是双腿一软,瘫跪在地,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
张慎之没看跪了一地的人,目光径直落在苏晚身上——纯白衣裙身子瘦弱跪在一遍形容狼狈,背脊挺直。他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心疼与怒意。
“苏晚,莫怕。”他声音沉稳有力,“有本官在,今日定给你公道。”
沈砚上前一步,取出袖中皱巴巴的纸条双手呈上:“启禀大人,学生沈砚,苏夫子门生。不负苏姑娘所托,已将温举逼妾、县令徇私之事尽数禀明。”
一路策马疾驰,终究赶上了。他说罢便躬身退至一侧,垂手而立,再无多言。
张慎之扫过纸条,又拿起案上素帕,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一拍公案,声如洪钟:“传稳婆,当堂搜检!”
稳婆上前片刻,便从春桃贴身暗袋里搜出另一条帕子——边角绣着饱满的晚香玉,凑近尚带淡淡迷药气息,证据确凿。
“温举!”张慎之含怒开口,“苏夫子待你恩重如山,资助你读书成名,又将爱女许配于你。你竟在其尸骨未寒之际恩将仇报,强逼为妾、用药掳人,还拿定情信物行龌龊勾当,真是丧尽天良!”
“王明德!身为父母官,徇私舞弊,铁证在前仍敢轻纵罪犯,置国法民心于何地!”
他朗声宣判,字字清晰响彻公堂:
“温举,犯悔婚、居丧逼妾、以药图奸三宗罪。按律二罪俱发以重者论,以‘药人图奸未遂’定罪基准。你身受授业资助之恩,却欺辱孤女、德行败坏,情节恶劣,本应从重;念其犯罪未遂,且革去功名已属重惩,故酌减实刑:即刻革去举人功名,杖八十,发配沧州充军三年。另罚米百石、钱百贯,赔付苏家作丧仪与赔礼,三日内缴清,不得有误。”
“王明德,徇私枉法,玩忽职守,即刻革职,摘去顶戴花翎,押解进京从严议处!”
“春桃身为仆婢,盲从主命、助纣为虐,本当按从犯论处,姑念其见识短浅、不敢违逆主家,从轻责杖三十,以儆效尤。杖毕释放。”
衙役应声上前,拖着瘫软的温举往外走。很快,堂外传来板子落肉的闷响与压抑的惨叫。围观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张大人英明”“青天老爷”的呼喊此起彼伏。
苏晚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张慎之走到她身边,解下外袍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看着她鬓边尘土与未干的泪痕,声音不自觉放柔:“贤侄女,委屈你了。”
“你父亲与我有恩”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自责,“我此次巡查青州,本想公务一了便去拜会故友,谁知竟天人永隔。让你一个弱女子当众受此大辱,是我来迟了。”
“此番多亏你机警,” 张慎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知道找沈举人传信。”
苏晚敛衽福身,声音微哑却字字郑重:“大人来得正是时候。多谢张大人做主,多谢沈公子援手。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苏姑娘不必多礼。苏夫子教诲在先,我辈读书人,本就不该坐视不公。” 话音落,他便转身走出大堂,没有再多作停留。
苏晚送别张慎之,走出县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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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的暖阳像洒落的金沙,轻飘飘落在苏晚颊边。长街喧嚷,馄饨挑子的白汽裹着鲜香漫过青石板路,木勺笃笃敲着铜锅沿,脆响混着吆喝声飘得老远。铁匠铺前的铁架上挂满新打的犁头镰刀,冷冽的寒光映着日头,晃得人眼亮。
苏晚刚从铁匠铺出来,臂弯里挎着半袋刚磨的精白面,纸绳勒得胳膊微微发红,另一只手拎着个青瓷小罐,罐口封着油纸,里面是熬得凝脂般透亮的鸡油。她心里正打着小算盘:城南香料铺的八角颗颗饱满油亮,可价钱比城北贵了两文钱,这两文能多买半斤粗盐,得再掂量掂量。
前方忽然一阵骚动。鞭子破空的锐响和男人的怒骂声猛地炸开,刮得人耳膜生疼。
“造孽啊……”旁边卖菜的王婶把秤砣往筐里一墩,重重叹了口气,“沈老三又在打他那苦命的儿子了。”
“打又算什么?”蹲在墙根抽烟的张老汉磕了磕烟袋锅,语气麻木得像块石头,“这次是要卖了,卖给城西张大户。前两年买的那个丫头,不到半年就被折腾没了,连口薄棺都没有。”
“那孩子才十六啊!”
“他老婆就是被他气死的,家里能卖的早就卖光了。光昨天就在赌场输了三两银子,再不还钱,人家就要卸他一条胳膊抵债。”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一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传来,紧接着是少年死死压抑的抽气声。那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
她原本往香料铺去的脚步转了方向,顺着人缝挤了进去。
少年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像是只受伤的小兽,团缩着一团。
苏晚看着少年身上的伤痕,想不能在打了,在打可能真的要出人命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那少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狼,用尽全身力气,一头狠狠撞在沈老三的肚子上。沈老三被撞得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少年趁机跌跌撞撞冲出人群,他没看别处,径直朝最外圈的苏晚扑了过来。
一只干瘦却布满薄茧的手,死死攥住了她月白色襦裙的下摆。
“小畜生!往哪跑!”沈老三骂骂咧咧地追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少年的后领,“给老子滚出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往臂弯里拢了拢,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少年护在了身后。她垂下眼睫,露出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这位大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沈老三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身形单薄,眉眼温婉,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气焰更加嚣张:“这是我儿子,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赶紧给老子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