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引相思》折兰

2、画舫琴幽 我深吸一口

　　但凡富家公子，来了京城没有不去听醉花楼如画姑娘的琴的。

　　可我只是个出身贫寒的书生，十年寒窗苦读，这才中了状元，又因为就要娶冉宁公主——虽然我并不喜欢她，可流连风月总是不好，因此他们邀了我几回，我都找借口推脱了。

　　可这一次，见过她之后，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想念这个女子，想念她唇边绝美的笑容。

　　这一日她上了浓妆，黛色蛾眉，雪白皮肤，殷红若桃花的唇，还有那挽成灵蛇髻的长发，无不流露着醉人的风情，朱红色的罗裙及地，如同散落的奢华。她身上的各色珠翠玉石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一如她唇边那明艳的笑容。

　　仍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丽，艳而不妖，美而不媚，却和那一日判若两人。

　　大约是见我愣神，李公子嬉笑着问，如何，我们如画姑娘可合驸马爷的意？

　　我无端对这个称谓有些恼怒，下意识地看她，却见她神色如常，一颦一笑间尽是令人目眩神迷的艳丽。我落了座，看着她说，人如其名，眉目如画，淡妆浓抹总相宜。

　　她巧笑道，谢陆公子褒奖。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仿佛要将我淹没，我好似被这双眼迷了心智，义无反顾地沉沦。我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为何既在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素雅的同时，又能如此绚丽夺目，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李公子调侃，说如画你真偏心，我们赞了你多少回，你都没说过一个“谢”字。

　　她架好琴，莞尔道，你们那都是逢场作戏，见了哪个姑娘不是那几句？这位陆公子却是真心的。

　　琴声淙淙，如山间淌过的溪水。

　　她修长的十指落在琴弦上，微微低着头，眼底眉梢尽是风情。我不懂琴，却已如痴如醉，深陷在她指下流出的音符间，着了魔似的想她待我是否不同于其他人？她是否也对我有意？

　　我细细凝视着她的面容，总觉得在那浓妆下掩盖着某种悲伤和痛楚，在她偶尔皱眉的瞬间，我仿佛看见如细雨般的愁一丝一丝地飘在她明亮的眸子里，浮在那层潋滟的秋水上。

　　我思绪纷乱，无法自拔。

　　大家都有些醉了，口无遮拦。

　　有人说我好福气，当年的明珠公主被逐出宫去后，皇上就只剩下冉宁公主一个女儿了，百般溺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了她的青睐，日后享尽荣华。又有人说，是祸是福也未知，冉宁出了名的娇生惯养，任性刁钻，肯定难伺候。

　　突然刺耳的响声传来，琴声戛然而止。

　　微醺的几人都怔了一怔。

　　弦断了。

　　如画全身颤了一颤，一时间竟慌了神，半晌没说出话来。

　　王铭忙解围道，如画姑娘的琴弦是头一回断，这是老天要让姑娘记住今晚，记住今晚在座的人。

　　如画心神不宁地赔了罪，叫侍者换了琴来，悠悠琴声再度响起。

　　我想起适才他们提及的明珠公主，不由好奇，多问了两句。

　　王铭说，明珠公主是赵美人的女儿，才满周岁的六皇子被她推入水中溺死了。皇上大怒，要将她处死。赵美人得知后哭着求情，说愿代女儿受罚，次日被拖到午门外打得皮开肉绽，直至咽了气也没挨完那三百大板，而明珠被贬为庶人，逐出宫去。末了又感叹一句，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只身一人被赶出宫去，哪还有活路。

　　我低声喃喃自语一句，要是她还在，说不定我就不用娶冉宁了。话出了口后立刻发觉自己失言，所幸他们都没听见。

　　怎么，陆公子难道不喜欢冉宁公主？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抖，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如画，声音很轻，却没有打趣玩笑的意味，如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我侧头看她，她长长的睫毛向上翻卷，如同春日翩翩飞舞的蝴蝶。

　　我诚实地点头，脸上微微的发烫，我说，如画姑娘，我喜欢你。

　　我以为她会露出嘲讽的神情，然而她一字一顿地问，那陆公子，你娶我可好？

　　好——这个字就在我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酒壮人胆，可我只是薄醉了。

　　王铭忽然看我一眼，眉心一皱，然后拽住我的手腕，说陆兄我们出去吹吹风。

　　春天的夜还有些凉，风一吹，人似也清醒了几分。王铭正色道，风月场上的话，莫要当真。你以为那日她真不认得你是谁？如画姑娘最是会做人的，怎么可能不认得你这新科状元郎？她美是美，但玩一玩也就可以了，青楼里长大的女子最会逢场作戏，一个比一个精明势力。

　　我好似如梦初醒。

　　如果没有冉宁，如果我不是穷书生……不，这世上从没有如果。我们相见本就是错误。

　　那日分别，她低声问我，不知下次相见要到何年何月？

　　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呼吸，说能得姑娘垂青是我的荣幸，可惜我今世福浅。

　　如画啊如画，淡妆浓抹总相宜，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无缘知晓，只愿你能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