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旧檐》Hejost

2、医者三戒 孩

　　孩童沙哑又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病房,霎时间，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的滴滴声和三人的呼吸声。

　　纲手悬在半空的拳头生生收住，脸上的愠怒尽数化作诧异。猿飞日斩也捋着山羊胡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眸里写满难以置信。

　　二人望着床上面色惨白、气息虚浮的少年，只觉得不可思议。

　　宇智波泉奈要是知道自己的后辈会拜一个千手为师，估计会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我不同意！你以为你谁啊，医疗忍者是你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当的吗？”

　　愣怔片刻后的纲手拼命的摇头，开玩笑，让她收一个宇智波为徒弟，怕不是以后再也不能出村弹小钢珠了。

　　“…我曾经有听说过纲手大人您喜欢打牌玩弹珠，如果您愿意收我为徒的话，我可以把在我名下的财产都转交给作为我师傅您，作为我学习的学费。”

　　看着惊愕心虚的三代和眼睛亮了一瞬的未来五代目，佐助只觉松了口气，与其把家产送给木叶，他更愿意资助纲手姬弹弹珠。

　　更何况，如果纲手姬因为他留在村内早日当上五代目，那他岂不是可以在木叶禁术室横着走？宇智波的卷轴也不会白白便宜团藏。

　　纲手上下打量他，看得出来佐助不是一时被仇恨冲昏头，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哼，倒是比我想象中拎得清。”纲手抱臂站定，神色严肃起来，“我先把话说清楚。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日夜都想着报仇。但入我门下学医疗忍术，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准私自强行修炼战斗忍术，非要乱来，你也别想着当忍者了。”

　　“其次，医疗一道容不得半点浮躁。辨识药材、研读医理、练习查克拉精微操控，日复一日都是磨性子的活。以宇智波这一脉相承的急性子，你能不能坚持下来？”

　　“最后，医者有底线。日后你习得医术，不能因个人好恶见死不救，更不能把医疗忍术纯粹当成伤人的手段。这三条，你应得下，我便收你为徒。”

　　佐助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我答应。”

　　为了活下去，为了改写宿命，这点要求他完全能接受。

　　猿飞日斩见他心意已决，长叹一声，倒也没再劝阻。

　　纲手亲自出手医治教导，一来能彻底稳住佐助的身体，二来借着学医磨一磨他身上浓烈的戾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眼下，这个被仇恨困住的孩子，暂时不会再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

　　“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了。”猿飞日斩缓缓开口，“往后佐助，就劳烦你多多照拂。”

　　“放心，我收徒自然不会敷衍。”纲手走到床边，指尖接连点在佐助周身穴位，查克拉缓缓探入，探查受损的经脉，“先不谈学艺，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我重新调配汤药，每日两次用查克拉帮你疏通淤堵的脉络。”

　　细腻柔和的查克拉抚过少年脆弱的经络，纲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丑话先说在前头，依你这样的身体素质，不恰当的训练之后只会成为压在你身上的负担。以及你那奇怪的病症，或许是你们宇智波开眼时导致的副作用？无论有没有开眼，在你调理好身体之前都禁止使用瞳术。”

　　“我明白。”佐助应声，心底暗自戒备。轮回眼是他最大的秘密，只能暂且小心隐藏。

　　自这一日起，木叶医院成了佐助暂时的居所。

　　纲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调养方案很快落实。

　　每日苦涩的汤药准时送来，药力顺着喉咙沉入体内，一点点滋养残破的经脉。

　　早晚两次理疗最为煎熬，纲手的查克拉精准地游走在断裂、淤塞的脉络之间，拼接修复受损之处，酸胀与隐痛交织，远比此前强行修炼时的痛感磨人。

　　换做从前满心只想着复仇、追求最快最有效的修行方法的佐助，或许会耐不住这份煎熬。

　　可如今他心志已定，纵使疼得浑身发抖，也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理疗之余，一摞厚厚的医书被搬到了床头柜。从人体经络图谱、忍界药材辨识，到基础外伤救治之法，卷册繁多，内容晦涩。

　　“每日通读一卷，不懂的就记下来问我。”纲手将最基础的典籍丢到他手边，“别老是沉溺于过去的伤痛，一门心思只想着复仇。如果你真想做一名医疗忍者，查克拉的精细控制，是你现在最先要学会的东西。”

　　佐助依言照做。他靠在床头，忍着身体的不适，逐字逐句研读医书。

　　两世的阅历让他理解能力远超常人，再加上亲身感受过经脉崩裂的痛苦，对照图谱感知自身脉络，晦涩的医理倒也能够被他吃透。

　　他不再像儿时那样，偷偷挣扎着练习自己琢磨出的三脚猫功夫，而是学着用最轻柔、最平稳的方式调动查克拉，按照医疗法门调和体内能量。

　　病房里，昔日偶尔响起的、强忍痛楚的闷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书页翻动的轻响。

　　变故很快在木叶内部传开。

　　所有人都十分诧异：以战斗和幻术闻名的宇智波竟然放下了战斗忍术，拜了仇家千手的子嗣纲手姬学习医疗之术。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也有人暗自感慨，这仅存人世的宇智波终究是被接连的伤痛磨去了几分锐气。

　　夜色渐深，木叶之外的密林之中，一只漆黑的乌鸦静立树巅。

　　猩红的写轮眼牢牢锁定着木叶医院的方向，周身气息沉寂得如同寒潭。他早已听闻一切。

　　他本以为，佐助会循着复仇之路，一步步变强，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是他早已预见的轨迹。

　　可如今，佐助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佐助……”鼬低声呢喃，乌鸦的瞳仁收缩一瞬，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拼尽一切背负骂名，只为让弟弟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如今那原本单纯好欺的弟弟突然偏离了自己的预期，究竟是身体重创后的无奈妥协，还是另有打算？

　　他有点看不透自己的弟弟了。

　　片刻后，鼬压下心绪，乌鸦展翅欲飞，又破散成几根乌羽，彻底消融在浓重的夜色里。

　　病房之内，佐助似有所感，猛地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

　　是鼬。

　　他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抚过缀有轮回眼的左眼。

　　灭族之恨依旧刻在骨血里，变强的执念从未消散。只是经历过一次彻底的失败与死亡，他再也不会用最莽撞的方式前行。

　　学习医疗忍术，修复身体，打磨查克拉掌控力，只是他新路途的开端。

　　前世被宿命摆布，被仇恨裹挟，一辈子活在他人的谎言之中。

　　失去了所有的恨意，大仇得报后只剩下了一阵阵空虚与迷茫。

　　生为忍者，生为因陀罗转世，就要为了不知何来的命运屈服，为其拼搏一生吗？

　　他最初的愿望也只是做一个普通的警卫队队员，守护好宇智波这方寸之地罢了。

　　至少这一次，他想要为自己而活。

　　窗外夜风掠过窗沿，悄无声息。少年合上书卷，靠在床头，眼底褪去浮躁，只剩一片沉静而坚定的锋芒。

　　木叶的风向，从这一刻起，已然悄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