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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番外四 别恋（九） 今天你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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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试菜宴设在半岛酒店。
双方家长、婚礼策划、酒店经理以及杨家亲友几乎全部到场，包厢里热闹非凡，菜单一页页翻过。
有人讨论花胶汤。
有人讨论龙虾和鲍鱼。
有人讨论红酒品牌。
有人讨论宾客名单。
婚礼策划师拿出几套婚礼方案。
“杨太太喜欢西式还是中式？”
“婚礼现场想用白玫瑰还是香槟玫瑰？”
“蜜月考虑欧洲还是美国？”
“婚礼当天可以安排直升机拍摄。”
所有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仿佛婚礼已经近在眼前。
雅思坐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单，忽然有些恍惚，这明明是她期待了很久的场面，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开心。
白筱柔察觉到女儿的安静，轻轻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雅思回过神。“没，没什么。”
白筱柔压低声音，“别闹脾气。男人事业上升期就是这样，等结了婚就好了。有钱男人哪个不花心。睁只眼闭只眼，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雅思心里。是啊，Daisy不就是这样，陈太不也是这样，就连堂堂宋世万的太太不也是这样。雅思一遍遍劝着自己。
但她不甘心，她忽然想起早餐桌前，那个男人看着自己说：“不要顾全大局，只考虑你的感受。”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自私一点，可以不用懂事，可以不用委屈自己。
而此刻，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没有一个人问她开不开心。
婚礼策划师把婚纱照片递过来。“康小姐喜欢这一套吗？”
雅思没有回答，酒店经理又递来酒单。“杨太太看看喜欢哪款香槟。”
杨太太。这个称呼，曾经让她无比向往。可现在听起来，却陌生得厉害。
她忽然站起身，整个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看向她，杨志球愣了愣。
“Jessica？”
雅思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场婚礼我不能办。”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筱柔最先变了脸色。“小妹！”
杨志球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想结婚了。”
杨志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你耍什么脾气啊。”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雅思却摇了摇头。“不，我想的很清楚。我终于发现，我根本不想嫁给你，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离开酒店后，雅思站在维港边。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直到这时，忙了一天的她才想起，今天是贺峰的生日。
她拿出手机，拨通贺家电话。
彩姐接起电话。“贺生呢？”
“老爷出去了。”
“去了哪里？”
“没有说。”
雅思挂断电话，心里忽然开始慌乱。
她去了天堃，秘书说贺峰下午就离开了。但当秘书问到是哪位找贺生，雅思表明了身份，秘书立刻换了话风，“贺生交代了，如果是康小姐打来，让康小姐您去Finnz，贺生在那里等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雅思越来越着急，生怕餐厅关门。毕竟已经这么晚了，她不知道贺峰是否还在等她。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见一个人。她忽然害怕，害怕自己找不到他，害怕来不及。
与此同时，Finnz餐厅，今晚没有对外营业，贺峰将整间餐厅包了下来。
落地玻璃外是维港璀璨夜景，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无数碎钻洒落海中央。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是他六十一岁生日，也是这一世最后一天。
他已经不再期待什么，他只是想安静地看完这座城市最后一眼。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Martin！”
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回头。
雅思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眼眶发红。
显然找了他很久。
贺峰怔住，半晌才开口。“不是去试菜了吗？”
雅思摇头。“我跑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贺峰心脏跳得厉害，却不敢继续问。
雅思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
没有坐到长桌对面，而是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窗外维港的灯火映在她眼里，贺峰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雅思也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谁都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却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沉默了片刻，雅思忽然开口。“我的戒指呢？”
贺峰愣了一下。“什么？”
雅思望着他，认真地说：“我已经有决定了。”
贺峰心口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紧，“什么决定？”
雅思轻轻笑了。“那枚戒指，你可以卖掉了。”
贺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化开。有欣慰，有释然，还有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满足。
他低头笑了笑。“已经卖了。”
这次轮到雅思愣住。“卖了？”
贺峰点头。“换成今晚这顿生日大餐了。”
雅思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贺峰也笑了。
仿佛所有遗憾、所有等待、所有错过，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幸福感安静地包裹着他们。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然后紧紧握住了彼此。
那一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化开。
他终于等到了，等到她主动走向自己，等到她选择自己，等到她来到自己面前。
可偏偏，今天也是这一世最后一天。
贺峰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Jessica。生日快乐。”
雅思愣住。“今天明明是你生日。”
贺峰笑着摇头。“今天是你终于找到自己的日子，所以比我的生日更重要。”
晚餐结束后，贺峰没有让司机送他们回去，而是牵着雅思的手，沿着海边慢慢散步。
夜晚的海风带着淡淡咸味，远处维港灯火辉煌，游轮缓缓驶过海面，霓虹倒映在海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安静地走着，仿佛都舍不得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片安静的沙滩，这里远离闹市，只能隐约听见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雅思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月色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晚的贺峰和往常不太一样，明明脸上带着笑，眼底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两人最终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海风吹起雅思的碎发。
贺峰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收紧了手臂，抱得很紧，紧得让雅思都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怎么了？”
贺峰笑着摇头。“没什么。”
雅思没有多想，只当是他太在乎自己。
于是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可只有贺峰自己知道，他不是舍不得放手，而是害怕放手。
这一世已经走到了尽头。
距离午夜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明天睁开眼时会去到哪里。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她，又会是哪一年，哪一天，又会是几岁的她。
所以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只想把怀里的温暖牢牢记住，牢牢记进骨子里，记进下一次轮回。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时间安静流逝，雅思渐渐有些困了。她靠在贺峰怀里，轻声问：“Martin。”
“嗯？”
“你说人会不会有前世？”
贺峰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雅思望着远处海面，认真想了想。“因为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是不是很奇怪？”
贺峰沉默了很久，久到雅思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轻声开口。
“或许吧。也许上辈子，我们真的认识。”
雅思笑了。“那上辈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贺峰望着远处海面，嘴角缓缓扬起，声音温柔得像海风。“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雅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重新靠回他怀里。“那下辈子也要继续认识。”
贺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情绪。
只是低声回答。“好。下辈子也认识。”
海风轻轻吹过，远处灯火依旧璀璨。
而贺峰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带着这一晚的温暖，走向那个未知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