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之思之若狂》摩卡加点cream

33、半杯入魂 随半杯半杯

　　本该是一场完美的生日晚餐。只是贺峰自雅思从Finnz走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真正到达过眼底。餐厅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雅思和Kenny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方向。贺峰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方向。许久没有收回来。桌上的蜡烛轻轻摇曳。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整个餐厅仿佛突然安静下来。连小提琴的旋律都变得遥远。Rosanne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整理情绪。终于。贺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入口醇厚，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人已经走了。”Rosanne忽然开口。

　　贺峰淡淡嗯了一声。“我知道。”

　　“那还看什么？”

　　“没看什么。”

　　Rosanne差点笑出来。这个男人连撒谎都撒得这么一本正经。没看什么？从雅思起身开始，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直到她彻底走出餐厅。

　　贺峰拿起刀叉。继续吃已经微凉的主菜。动作依旧优雅。依旧无可挑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Rosanne撑着下巴看他。

　　“今天可是你生日。”

　　“所以呢？”

　　“生日的人都这么不开心吗？”

　　贺峰沉默两秒。“我看起来很不开心？”

　　“像刚输掉几十亿。”

　　贺峰终于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服务生适时送来蛋糕。小小的烛光在桌面摇曳。

　　Rosanne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举起酒杯。“生日快乐，贺生。”

　　贺峰也举起酒杯。礼貌地碰了一下。“谢谢。”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情绪。

　　蛋糕切开的时候。Rosanne发现他切得极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第一块蛋糕放到她面前，第二块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安静地吃了一口。

　　“其实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Rosanne忽然说。

　　贺峰抬头。“什么？”

　　“我说，我们的协议只是陪你演戏气Jessica。”她靠在椅背上。“现在人都走了。我们没必要继续演下去。”

　　空气安静下来。餐厅里依旧灯火辉煌。

　　良久。贺峰低头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近乎固执。“Rosanne。”

　　“嗯？”

　　“今天是我请你吃饭。”他说。“无论原因是什么，既然你来了，我总该把这顿饭陪你吃完。”

　　Rosanne怔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只是静静地享用完面前的美食，气氛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只是Rosanne知道，贺峰今晚几乎没碰过几次酒，因为他怕自己喝多，怕自己失态。晚餐终于结束，贺峰起身替Rosanne拉开椅子。“走吧。”

　　Rosanne拿过外套。忽然轻声说，“其实Jessica今晚一直在看你。”

　　贺峰扣袖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后恢复如常。

　　“是吗？”

　　“是。”

　　“那又怎么样。”他说得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随后转身朝餐厅外走去。高大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那一刻，Rosanne忽然觉得。这个在商场上从未输过的男人，其实早就在关于雅思的这场战争里。输得一败涂地。

　　两人原本应该像往常一样，由贺峰先送她回家，再各自结束这场心照不宣的“表演”。可就在司机拉开车门的时候，贺峰忽然停下脚步。“我让司机送你。”

　　Rosanne愣了愣。“你呢？”

　　贺峰抬头望向远处璀璨的夜色，没有立即回答。脑海里却反复响起刚才那句话。——其实Jessica今晚一直在看你。良久，他淡淡开口。“我还有点事。”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画廊门前。整条街只剩下零星灯火，画廊早已结束营业。贺峰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独自走了进去。熟悉的油画颜料气息扑面而来，馆内一片安静，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柔和光线。一幅幅画作静静悬挂在墙上，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贺峰慢慢走进去，手掌轻轻掠过吧台，这里是雅思最喜欢待的地方。有时候客人走光了，她会抱着电脑窝在高脚椅上工作到深夜。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贺峰曾经笑她。“你花这么多钱装修吧台，就是为了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总会理直气壮地回答，“艺术家的事，你不懂。”

　　想到这里。贺峰嘴角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随即又慢慢淡了下去。他绕进吧台里面，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最下层的柜门有些关不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贺峰蹲下身，伸手将柜门彻底拉开。里面放着一些备用杯具和咖啡豆，没什么特别。他正准备关上，却发现柜子最里面似乎还有一层空间。灯光太暗，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木板的缝隙。他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木板竟然轻轻滑开了。里面赫然摆着几瓶红酒和半瓶威士忌，整整齐齐地藏在暗格深处。

　　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贺峰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喝着那瓶意外发现的威士忌。画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贺峰皱了皱眉，这么晚了，除了他，不该还有人会来。下一秒，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两个人同时愣住，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雅思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今晚发生的事，显然是两个人都没有意料到的，也许是酒精的影响，又也许是压抑已久的嫉妒与愤怒，直到雅思说完以后不再见，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画廊再次恢复安静，贺峰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桌上还放着两个酒杯，一个属于他，一个属于雅思。杯沿甚至还残留着她的口红印。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个杯子。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怔了一瞬，仿佛只要再晚一点，她就还会坐在这里，会皱着眉嫌威士忌太烈，会抢走他的酒杯，说他年纪大了不许喝这么多。会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和他为了某件小事争论不休。贺峰缓缓收回手，拿起剩下的半瓶酒，给自己重新倒满。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把情绪锁得严严实实，习惯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冷静和体面。可今晚，那些维持了大半辈子的克制，忽然变得摇摇欲坠。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还是那么烈，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胸口，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空荡荡的感觉。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她推门进来的样子，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样子，她喝醉后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她伏在自己身下时，那种明明舍不得，却又拼命克制的眼神。

　　他太熟悉那个眼神了。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同样的自己。其实他们都没有放下，可偏偏谁都回不去了。想到这里，贺峰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他想起刚才她离开前说的话，——这一切都是错误，——以后不要再见了。短短两句，却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因为他知道，雅思是认真的，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威胁，而是真的想逼自己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酒忽然变得很苦，苦得让人难以下咽。可他还是继续喝，因为这是雅思藏起来的酒。也是今晚唯一还能留下她痕迹的东西。他甚至有些可笑地想着，等这瓶酒喝完，是不是连今晚都要结束了，连她在这里陪过自己的证明都没有了。

　　他仿佛被困在这个夜晚里。迟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