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三夜（一） 还是送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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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世界，早上八点。
任星在306醒来。
窗外的雾气已经退散，她把米黄色的哨子挂在脖子上，背好王阿姨给的小布包，包里装着那瓶黑粉、手机、和一瓶矿泉水。
来到楼下，昨晚锁上的门窗都已经打开了，脚步声惊醒了坐在前台打盹的王阿姨，她警觉地睁眼看来，看见脖子上挂着小哨子的任星，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醒啦，今天还住吗？”
任星认真问：“住这里多少钱一晚上？”
王阿姨“啧”了一声：“你是丫丫带回来的朋友，不说钱的事，想住多久都可以。”
见任星还要开口，王阿姨打断施法：“不收不收。”
任星停顿了片刻，随后看着王阿姨真诚道：“谢谢您。”
王阿姨开朗挥手：“多大的事，该干啥干啥去吧，记得早点回。”
老母鸡把鸡崽子赶出了家门。
任星站在街道上，没有目标的她有些不知何去何从，发呆片刻后，她习惯性地打开了小鸟配送，刷新接单大厅。
【新任务】取：金桔子美食城一层-老杨麻辣烫 | 送：市立第一中学-传达室
【要求：1小时内送达】
金桔子美食城就在站点附近，一到中午单量暴增，在外卖系统里属于热力值很高的区域；至于市立第一中学，点外卖的基本都是老师，任星也送过好几次。
太熟悉了，这单她不用导航都能送。
任星扼腕叹息。
也就是她现在没车，不然她是不会停下点击抢单按钮的手的。
她正这么想着，王小宇不知道从哪里推了一辆蓝色自行车回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了。
他看见任星，眼睛立马亮了，凑过来说：“姐姐！姐姐！帮我个忙！我捡到了一辆自行车，但是王阿姨肯定会骂我的…”
任星扭头看他。
王小宇凑近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把它藏起来？”
任星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小宇。
她想，要是现实世界她缺钱的时候，就像这样立刻有人送钱来，那该有多好。
见任星不说话，王小宇心虚了，他小声说：“对不起嘛…昨天我不应该吓你的……你就帮帮我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干的！”
任星环顾四周，蹲下身，和王小宇说起悄悄话来：“可以，不过你什么时候要用它，我借走行不行？”
王小宇瞪大了眼睛，他惊喜道：“真的吗？你骑！帮我藏好它就好啦！我真的很喜欢它，可是每次我藏东西都能被王阿姨找到，太难过啦。”
任星颔首，正色道：“包在我身上。”
她伸出手，二人拉钩为誓，王小宇郑重其事地将他的宝贝自行车托付到任星手中。
任星又指向视野尽头的一栋水泥外墙大楼，问道：“那栋楼底下，有个圆圆的楼，里面应该有很多吃饭的地方。王阿姨有没有说过不能去？”
王小宇兴奋道：“美食城！那里可以去，很好玩的！”
任星又问：“东边那个门口有两棵大榕树的，墙是红色砖头的漂亮学校，能去吗。”
王小宇想了半天，才皱着脸说：“可以去，但是我们都不爱去。”
王小宇，爱吃，爱捡破烂，爱上墙，但不爱学习。
任星了然：“行，去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自行车的。”
王小宇高兴了，冲任星敬了个歪七扭八自行发明的礼，转身疯也似地跑进酒店里。隔着一道门帘，任星都听见王阿姨破口大骂的声音：“王小宇！你这泼猴！！！”
任星再度刷新了接单大厅，金桔子美食城那单还在。
她不再犹豫，点击抢单。
系统刷新，显示【接单成功】。任星调整了一下车座高度，骑上车，将手机放进小布包里，把布包妥帖地斜背到身后，随后踏上了取餐之路。
还是老本行好啊。
她熟门熟路地往前开，心想。
不多时就到了金桔子美食城门口，外头的大标牌仍然是任星看不懂的乱码似的文字，看起来像汉字，但细看又完全看不明白。
美食城里头的路很宽，时常有骑手直接骑着电动进去，王小宇的车子又没有锁，她考虑了一会，还是推着车进了美食城。
从外面看，美食城死气沉沉的，进来之后才发现，几乎每一间档口都坐满了客人。没有人关注走进来的任星，这些没有表情的食客不和任何人交谈，只是专注而沉默地进食；档口的老板们也没有吆喝，只是全神贯注地料理着手中的食材。
任星推着车四下寻找一圈，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任星最讨厌的馊味。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除却偶然能听到的咀嚼声，就是汤煮开的咕嘟嘟的声音，安静得像是整层美食城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任星无暇他顾，快步向前走，终于在最靠里的位置，发现了一层唯一一家卖麻辣烫的店铺。
她走进去，向柜台后的老板搭话：“您好，小鸟配送。”
只见柜台后站起来一个须发皆白的魁梧老者，他从椅子底下拿出两个巨大的保温袋，黑着脸放在任星面前，一声不吭地又坐了回去。
任星不太确定地追问：“是送市立第一中学的那单，对吧？”
老者仿佛懒得搭理人，从鼻孔里喷出来一声“嗯”。
任星也没在意，“哦”了一声，拍照确认已取餐，随后推着车又离开了美食城。
在前往市立第一中学的路上，任星一边骑，一边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整层楼那么多吃的，为什么一点香味都没有？
麻辣烫店没有香料味，烤肉店没有肉味，火锅店没有辣味，常见的美食档口的油烟味，在这间美食城里仿佛销声匿迹一般。
任星有点纳闷，但总之她也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美食城又是王阿姨优选的安全地点，她决定不再追根究底，权当这是梦境世界的特色味道好了。
她很快到了市立第一中学。
大榕树下，第一中学的传达室亮着灯，窗户门口有个戴眼镜的女教师正探着头搜寻着什么，看见任星手里的保温袋，她兴奋地招手：“这里，小鸟配送！老杨麻辣烫！”
比美食城里的食客看起来像活人，任星想，她走上前，把两个大保温袋递到女教师手中，习惯道：“祝您用餐愉快。”
女教师点点头，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币，任星低头一看，粉粉的一张100块。
她抬头再看向对方：“啊？”
“小费！”
女教师摆摆手豪爽离去，独留任星在原地，手里握着一张粉色大钞。
还是送外卖好啊。
任星凝视着那张珍贵的纸币，珍而重之地把它叠好，放进了小布包的最深处。
她骑上车，熟练地刷新接单大厅，这次没有刷出单来。等了一会，任星正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到美食城附近去等单，但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索。
“任星姐姐？”
任星转头看去。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蔡思斯又惊又喜地看着任星，她的校服外套上沾了灰，头发有点乱，白净的脸上也脏了一小块，像是路上摔过，或者在哪里蹭过。
任星抬起手打招呼：“你在这上学吗？”
蔡思斯乖巧点头。
任星“哦”了一声：“那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市立第一中学是临渊市的四所老牌名校之一，只要进了这里，保底就是一本，每年送进顶尖大学的人数都是用“打”来计算的，全市的初中生都为此在中考里挤破了头。
“还好啦。”蔡思斯羞涩抿嘴，问，“姐姐你来这里干嘛？”
任星答：“送外卖。”
蔡思斯瞪大眼：“外卖？”
任星应道：“嗯，学校发的手机，有个小鸟配送，是可以接单的。”
“啊，那个。”蔡思斯想起来，“我昨晚刷过一次，没搞明白，姐姐你怎么想到要送这个的？”
任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
蔡思斯的眼睛忽闪忽闪：“姐姐是外卖员啊。”
任星点头：“嗯，这片我都很熟，没准你还吃过我送的外卖。”
女孩的脸色突然暗淡了，像是被触碰到一直以来的隐痛：“我还没吃过外卖呢。”
“啊。”
任星顿了顿。
她猜测蔡思斯是不是那种贫穷但优异的好学生，想吃外卖但没钱点，于是务实地安慰：“那等你上了大学，可以去兼职，就有钱点外卖了，大学城附近的外卖都很好吃。”
“哎？可以吗？”蔡思斯惊讶。
任星问：“为什么不行？”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说服了蔡思斯，像是被困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女孩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认真点头：“好。”
对话终结者任星没想到还能回答什么，二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蔡思斯犹豫了一会，问：“姐姐，我能跟你走吗？”
“啊？”任星没反应过来。
蔡思斯小声道：“我昨天被放在家附近，本来想回家，可每次走着走着，就会觉得前面那条路不太对。然后我就绕开了，再后来我看见群里的消息，也不敢回家，有个住在桥洞下面的阿姨收留了我。”
“不过今天她说她要去别的地方了，我就想着要不要来学校看看。”
蔡思斯停顿了一下，小声道：“今天来的路上也是，总之一直在绕，绕了好久，我平时上学走的路，都不好走，总之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走到这里来。”
任星没说话，她把蔡思斯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慢慢抬手，把她背包拉链上挂着的一截草屑摘下来，才开口：“你第一天抽到的是凶签？”
蔡思斯点头。
“昨天也是？”
蔡思斯又点头。
任星伸手：“给我看看路线。”
蔡思斯愣了一下，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她竟然记了路线，仔仔细细地，在哪个路口拐的，原本可以怎么走，都记下来了。
蔡思斯羞赧地笑：“我怕自己绕着绕着迷路，就都记下来了。”
任星把本子靠在车把上，盯着看了半天：“所以你每次拐弯都是因为觉得怪怪的？”
蔡思斯点头。
任星盯着地图想了想。
她有个猜测，但她需要带着这个本子回去找王阿姨验证一下。
没准，凶签真的在她们想不到的地方发力。
任星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蔡思斯乖巧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抓住任星的外套。任星车头一拐，骑上返程之路。
她车骑得很稳，过了没一会，蔡思斯开口：“姐姐，你平时也骑自行车送外卖吗？”
任星摇头：“就电动车，不过在这还没看到过。”
二人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蔡思斯看了看旁边同样等灯的小汽车：“如果有小汽车的话，或许也能找到电动车的，可惜我们没钱。”
任星想了想背上布包里的100块，认真答：“没准能赚到。”
旁边那辆小汽车的前灯时不时开合着，又眨起眼睛，蔡思斯憋住脱口而出的惊呼，拉了拉任星的外套：“姐姐，车会眨眼哎……”
任星转头看去，那前灯灯泡正朝向她们，车前脸的中网框架不屑地朝一边扬起，似乎是在嘲讽她们少见多怪。
沉默了一下，任星翻译：“它嘲笑我们。”
蔡思斯“啊”了一声：“它怎么这么没礼貌？”
“不知道，它们都这样。”任星耸肩。
蔡思斯闻言，回想班主任教训吊车尾的神色，在任星背后偷偷对歪嘴小汽车做出一个十分鄙夷的表情。
小汽车前灯急速扩大，灯泡疯狂震动，中网呆滞地张开，仿佛梦境世界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它。
任星又翻译：“它受伤了，心灵创伤。你干嘛了？”
“模仿我们班主任。”蔡思斯说，“这才哪到哪，我还没模仿我妈呢。”
“模仿你妈会怎么样？”任星好奇。
蔡思斯想了想。
她的妈妈是教授，爸爸也是教授，他们从不会真的露出非常明确的鄙夷神色，像班主任一样。相反，智识过人的他们只是审视着蔡思斯，看透蔡思斯心里在想的所有东西，看出一切问题背后的成因，然后再用绝对正确且高效的方式对蔡思斯施以不容置疑的指导。
虽然比起班主任来说，蔡思斯总觉得被父母批评是一件更可怕的事，但她同时也认为，这应该是好事，因为在这样的指导下，自己总会变得更好，做出更对的选择。
这样设想了一下，蔡思斯答：“也会难受，不过它会改正的。”
任星说了一声“这样啊”，没多问。
交通灯变绿，车内呆愣愣的司机一踩油门，带着受到现实世界毒打的小汽车离去。任星也踩起脚踏，照常前进。
二人很快回到了酒店，任星一掀门帘，王阿姨正在前台打盹，她小声喊：“王阿姨？”
“嗯？怎么了？怎么了？”王阿姨从酣睡中醒来，茫然地看着任星。
任星伸出手，紧跟在她身后的蔡思斯掏出那个记着路线的笔记本，任星把本子放到王阿姨面前，礼貌询问：“您看看这几个标记的路口有什么问题吗？”
王阿姨接过本子，眯起眼睛细看上面标注的拐弯是哪个路口，反复看了几遍，突然笑了：“这片都是巢，这就是绕着巢走呢。”
王阿姨把本子放回前台桌面，站起身给任星和蔡思斯一个一个地方指：“这，这，这，每次拐弯的地方，前头走两步就是巢了。”
“谢谢王阿姨。”任星道谢。
她转头向蔡思斯：“你说你这两天都在绕路，你每次拐弯都是为什么来着？”
蔡思斯回忆：“就是，远远看见奇怪的人...羊？或者是突然有个花盆掉下来，我有点害怕，要么就是另一条路看起来，就是比原来要走的那条路好走，也有路障挡着、可能是在施工的？”
“可是你其实连续两天抽到了凶签。”任星再次确认，得到了蔡思斯的肯定答案。
也就是说，连续两天抽到凶签、霉运当头的蔡思斯，每一次前进都能避开危险，每一次选择都导向了绝对的安全方向。
蔡思斯先反应过来了，她说：“意思是，抽到凶签反而会绕开巢吗？”
“可能吧。”任星谨慎道，“我也是连续两天凶签，运气很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蔡思斯灵光一现：“要是有连续两天抽到吉签的人出现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做对照实验了。”
门帘一掀，王小宇大呼小叫地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来了，任星心想，送喜童子发力了。
“有两个脏叔叔死在我的花园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