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人败犬的饲养指南》妾作罗娘

2、病态家族(2) 被“红白玫

　　赵秋水是在很久以前就发现，她只是一个个小说故事中的无人在意、甚至可以说是万人嫌的女配。
　　在无数个世界里她已经历经数十个轮回了，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直到现在她连真正的男女主都没有找到。
　　小说世界里是会有命定的天命之子/女的，他们是上天的宠儿，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周转。
　　可是这个小世界里，天命之子/女实在是太多了。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男女主，一次次的猜错死亡。
　　无论做什么，秋水总是会按照小说中的轨迹，一步步进入了祗园，进入赵家。然后长到十五岁，最后被宴会上的吊灯砸死。
　　她并不聪明，相反的，在这个最不缺聪明人的赵家，她是头脑最笨的那一个。
　　由于自己是比私生子还龌龊的身份，起码在童年时代，秋水是没有同伴愿意跟她玩的。仅有的几个，也只是把她当做洋娃娃，玩弄过后，打扮过瘾了就丢弃。
　　她以前也会抱着怀里的布偶去找赵家的那些孩子，但是总是融不进去。
　　孤零零一个女孩儿默默的站在外围，看着冰场中年龄相仿的人互相欢呼雀跃的玩耍，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的保姆。
　　最后得来保姆怜悯的眼神和一句：我们回去看书吧，秋水小姐。
　　可又有哪个孩子天生喜欢去看那些枯燥无味的书呢。于是，在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后，这个笨孩子决定不干了。
　　……
　　阁楼里有点热，由于是处罚。所以佣人也没敢给灯烧开空调，阿原怕她中暑，为了让她好受一些，端了一盆的冰放在房间里。
　　炎热的夜里，那盆冰块丝丝缕缕的冒着凉气，让口干舌燥的秋水有些眼馋。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的小裙子，布料非常好，但在夏天再好也不如不穿。
　　秋水又犹豫的看了眼门的位置。没有人进来。细白的手指慢吞吞的摸上衣襟，摸索了一会才解开了那几个盘扣。
　　将裙子脱掉后，她身上就只剩一件白色小吊带和浅绿色小短裤。
　　将冰盆一点点挪到跪垫的前方，秋水将自己整个人趴了上去。
　　好凉快。
　　她眯着眼睛想，下半身还保持着跪姿，上半身却趴在冰块上。
　　可是时间长了又好冰。
　　秋水浑浑噩噩的想着这点，嘴角抿了抿。
　　算了算时间点，也该开启了吧，所谓的系统直播。
　　滋滋滋——
　　一阵电流兹拉的声音在秋水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L631女配秋水已觉醒自我意识，现已改命开启直播。】
　　电子机械声音在说了这句话后就消失了。
　　秋水依旧趴在冰块上动都没动，疲惫的眼皮都耷拉着，浓密卷曲的黑色长发布满了女孩整个身体。
　　刚从其他小世界直播间点进来的观众一瞬间愣住了神。
　　“？系统给我推的是什么区的博主？给我一个看无限流区的推到哪儿来了！”
　　“我不看傻白甜养崽区。”
　　“这么小就觉醒了自我意识，这女配牛啊。”
　　“长得……挺美的。”
　　“没用的脸和身材，还这么小，不感兴趣，真没意思走了。”
　　说着要走的人待画面中的女孩抬起一只眼望过来时，手下不由自主的顿住。
　　直播间的人数由5升到7，显而易见没有一个人走。
　　一群口是心非，高傲自大的恶心家伙。
　　秋水收回眼神，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前几个轮回中她无一例外都开启了这个改命直播。顾名思义，改变命运。
　　三千小世界里偶尔会有一些剧中人会觉醒自我意识，不甘心现状的命运，从而依靠系统直播换取道具进行改命。
　　而这些道具则是来自于观众的打赏。
　　前几世秋水就是信了这些“观众”的说辞，努力的讨好他们，结果扎扎实实的的被骗了。
　　“这女配是傻子吗，我们说什么她信什么。”
　　“蠢的要死，果然是下界人。”
　　“啊~太无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死了。”
　　这一次她不想将精力再放在他们身上。
　　她这会儿在想前几日在赵老太太的房中的场景。
　　老太太目前对秋水的感官着实称不上坏，但也称不上好。她老人家年岁已高，对于很多事其实都早已看淡。
　　身在赵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老太太在嫁过来那天就预想好了这样的场景。婚后她与赵老太爷相处的也算恩爱，所以就没再想过会面对这种情况。
　　根据底下人的调查来看，这位突如其来的“外孙女”估计也是他婚前年轻时不着意留下来的。不过也算老天眷顾，老太太到这般年纪才面对这事。
　　对于这个便宜孙女，老太太的本意是不想管教的。
　　她一生生了三个儿子，收养了一个女儿，如今年迈古稀，膝下亲子乖女皆已成家立业，她也就无心再抚养一个小辈。
　　奈何儿子女儿没有一个愿意接手这个“外甥女”，三儿子赵迟九甚至想要将秋水给扔回福利院。
　　“呵，爸当年既然是不知道她的存在，现在又何必让她留下。”
　　年过三十有七的男人依稀可以看出当年俊俏的容貌，脾气桀骜一如从前。一旁赵迟九的妻子项珠没有说话，待在一旁。
　　直到老太太和丈夫赵迟九嘴皮子打的快要冒火的时候，才出声问了一句。
　　“她现在在哪儿？”
　　老太太手里拿着的拐杖顿了顿，扭头示意。很快就有保姆牵着个女孩儿过来了。
　　赵迟九当时就不说话了，眼睛一直盯着女孩不说话，喉咙里梗的生疼。
　　老太太不咸不淡的出声。
　　“这就是那个孩子，叫秋水。”
　　“哼，她爸妈倒是会取名字。”
　　赵迟九眯着眼睛说道，瞥见女孩低下的头又住嘴了。
　　项珠一看丈夫这样就知道这家伙只是死鸭子嘴硬，在那装倔。
　　无它，实在是这个叫秋水的女孩，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甚至不像是人，更像个橱柜里的洋娃娃。
　　这样的孩子没有势力罩着，就是一块肥肉，油汪汪的，等着过路的乞丐上来咬一口。哪一日被迫做了谁家私底下不知名的情人都有可能，到时候丢的，可是赵家的脸。
　　项珠叹了一口气，伸手招呼着女孩过来。
　　“秋水，来三舅母这里，让三舅母好好看看你。”
　　小小的人手里拖拉着一个兔子玩偶的长耳朵，慢慢的走到她面前，站着不动了。
　　项珠一把将秋水搂在怀里，有些惊异于女孩竟然一点反抗都没有，心中更是担忧，扶起她的脸对着丈夫赵迟九道：
　　“阿九，这孩子过于顺从了。”
　　她语含深意，一旁的老太太始终都没插嘴。
　　“太顺从也不是好事。”
　　不能让秋水回到福利院去，今后只要她开始成长，危险就越近。
　　赵迟九无言。
　　项珠松开抱着秋水的手，把她往丈夫的方向推去，面带微笑。
　　“秋水，他是你三舅舅。去抱一抱他好不好？”
　　拽着兔子耳朵的手紧了紧，秋水抬起一点点，圆眼睛瞿望了他一眼，正好与赵迟九望过来的视线对上，她飞快的收回去。
　　穿着小皮鞋的脚一直在打转。
　　“快去。”
　　项珠又推了她一把。
　　她和丈夫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叫赵从连。小子是个混世魔王，性格阴郁桀骜不驯，难以管教。
　　丈夫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又心疼她生育之苦，不让她生。
　　他一定不会拒绝秋水。
　　瞅着小人半天都不愿意来自己怀里，端着姿态的赵迟九无端的有着烦躁。凌厉的眼神瞥了几眼妻子。
　　“不必了，她看起来也不是很想过来。我又不强人所难。”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阿九。”
　　老太太向保姆招招手，秋水被带到了她身边。眼睛半耷拉着。
　　“我派人过去查她的背景，结果发现她外婆当年只是一个从外地流浪过来的流莺。老爷子当年从军的时候意外留下的，等孩子月份大了，那人才觉得不对劲，但是已经不能打了，只能生。”
　　秋水伫立在原地，半卷的浓密黑发几乎将她整个脸都遮盖。对于老太太毫不忌讳的当着自己的面清算她的外婆、母亲和父亲，也毫不在意。
　　这种事情，在数十个轮回里，她已经听的腻了。
　　简而言之，一辈子穷困潦倒的家族，翻身都难翻。外婆年轻时身子骨被折磨坏了，早早去世。死前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是谁的孩子。母亲也无心去找生父，虽有漂亮的脸蛋，骨子里却傲的很，无法放下身段去讨好男人。日渐穷困中成为一个整日醉醺醺的酒鬼。
　　直到遇见了秋水的父亲，一个老实过头，面容普通的男人。父亲对母亲很好，婚后的第二年秋水就出生了。可惜三岁那年，他就因为严重的肺痨，没钱医治，死了。
　　父亲活着的时候，秋水也没有见母亲有多爱他，仿佛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男人老实巴交，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外面还要去上工，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工友们嘲笑父亲是个窝囊废，整日里家里家外，没半点男人气概。
　　直到他死了，母亲突然间戒了多年的烟和酒，开始疯狂的工作。不乏有红娘媒婆上门劝她二嫁，说对方不介意她还带着个拖油瓶。结果最后一个两个都被母亲极差的脾气给轰出了家门。
　　“呵，我还想二嫁。怕不是那家人等着做那等脏勾当，典买我，还要将灯烧养着做二代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下贱的玩意！”
　　到最后，母亲也病痛缠身，一张春秋面也油尽灯枯，美色全无。痛苦的死去了。
　　听完老太太的话，赵迟九和项珠还是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赵家家大业大，养一个人犹如喝水般容易。但秋水不是小猫小狗或者外面的人，她身上流着玉京最显赫的赵家的血。即使是这样低的身份，老太太也绝对不允许她被送出去自生自灭，亦或者女孩儿养到最后步入歧途。
　　毕竟这一代子孙或多或少的，除了老三赵迟九夫妇，其他人都是外面情人众多，婚姻看似完美实则斑斑裂痕。
　　没办法，老太太皱着眉，最后下了命令。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收养她，那就把她养在我身边吧。”
　　干枯的手重重的将手里的镶着上好翡翠玉的拐杖钉在地上，老太太年轻时也是玉京有名的“铁娘子”，年纪越大，沉淀的威压越重。
　　赵迟九和项珠微微弯着腰。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她既然养在了我身边，那便是正儿八经的赵家小姐。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排斥她，那几个小子跟其他姊妹在外面就算是装也给装好了，别窝里斗给外人看！”
　　“母亲您放心，我回去定会教导好从连。”
　　项珠向老太太回道，但老太太却没真信。
　　三房家的这个独苗赵从连，一向是为所欲为的主。要真能让他守住家中条规那才是天上下红雨——奇了怪了。
　　她老了，年事已高，很少插手赵家的事了，也懒得再管子孙辈之间的爱恨情仇。
　　这条款先立在这儿，不管家里多少人听得进去，到时候要真犯了错，真条实理的立在这不能作假，该罚的就罚。也算是有个交代。
　　老太太看着低下垂眉低脸的儿子和儿媳，一个火爆臭脾性，一个斟酌谨慎过头。当年的事两人闹的是愈行愈远，如今人到中年反而更加稳定。
　　可是大儿子赵现弥和大儿媳梁慧敏却是真回不到从前了；二儿子赵云南更是因为那件事，至今未婚，只收养了一个女儿，取名赵晚予。
　　自己的三子一女，到头来，七零八落。
　　为什么玉京的权贵就离不开那个诅咒呢？
　　老太太忍不住想，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嗤笑的弧度。
　　被“红白玫瑰”诅咒的两个女人，在继承者们定下来之后，就像梦中沙一扬就散，水中月一点就破。
　　可陷入那场厮杀梦境的男男女女，心里永远的留下一道不甘的痕迹。如蜗牛爬行时留下的潮湿痕迹，肮脏、又糜烂。

作者有话说

　　又开始单机时刻了，好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