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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闻 “商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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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葵六十六年,深夏。
通天峰的历法与人间不同,这里因着常年镇压魔域伏魔殿的缘故,风雪漫天唯有一林海棠屹立。
唐闻就赤脚在这海棠树上坐着,脚踝上挂着的一串银铃时不时随着动作的晃动而发出声响。
听的周遭的一群魔胆战心惊。
他抬眸看着面前举着刀的妖魔——之所以是妖魔不是别的,是因为这东西长得有点一言难尽。
魔手里的刀锋已经抵上了唐闻的脖颈,冰冷的寒意从颈间刺入。
那段脖颈实在漂亮,白皙修长,就连蛰伏在皮肤下的青筋都顺着他轻浅的呼吸而时不时显露。
对面的魔见他不语,手中劲道又多了几分,殷红的血线在唐闻的脖颈上尤其显眼。
唐闻有些吃痛,下意识的皱眉。
下一秒,那趾高气昂的魔便突然暴毙在他面前。
“嘭——”血雾四散,失去生机的身体从树上滚落,听声音应该没砸个坑。
赶来支援的魔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这群魔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所以都老老实实的等他脱了被血溅脏的衣服又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没人敢说话。
只有一个胆子大的开了口:“府君……”
终于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气味也被风吹走了不少,唐闻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一点似的开口:“嗯?”
那魔踌躇一瞬还是说:“……咱们还是快跑吧……要不然那群修仙的又该追上来了!”
此处是人界修仙宗门沧元宗通天峰,六年前伏魔殿府君唐闻被抓到此地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透了。
可六年过去了,他不仅没死反而依着风雪之力将伏魔殿的大门打开,这才有了这群魔看到的模样。
唐闻偏头看向那魔,轻轻开口:“跑?”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却顿时吓得那魔一个尿惊,刚才积攒的八分勇气瞬间没了十六分。
那魔不敢再说话,只敢小心翼翼的看着树上的人。
……他怎么忘了!唐闻恨不得干死所有修仙的,这时候让他跑……
魔看了看地上那位的尸体。
感觉那是下一个自己……
“为何要跑?”见久久没有回音,唐闻又问。
他的嗓音清亮,在夜风中被吹出一种无由来的安心和……畏惧。
让人畏惧。
他突然抬头看着那轮圆月:“今日是十五?”
话题转变的太生硬但没有人敢说话,毕竟没有人敢质疑这位主。
最后还是那个魔硬着头皮回答的,他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唐闻又好奇起来那轮月亮,于是声音都多了几分底气:“……这是伏魔殿的大门……咱们就快回去了。”
“为何要回去?”唐闻又问。
“……”
有魔小声嘟囔:“……您要是不回去,费劲巴拉的打开大门干嘛啊……”
下一秒其余的魔突然就自动移开两步,给这位嘟囔的魔留下一个死亡空间,当然主要是怕唐闻误伤。
唐闻:“?”
见唐闻久久没有动作,那群魔中不知谁开了口:“……不,你看魔尊的脖颈……”
按照这位主在伏魔殿的作风,一般没什么人敢去看他那张脸——毕竟那张脸太美了,美到让人忍不住的会低估了他身上的杀气。
而低估唐闻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但现在是在通天峰,他们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不知为何胆子也大了起来,便有魔眼尖的看到了唐闻脖颈上那一块泛着金光的骨。
“那是……什么?”
“不会是无情道骨吧……”
树下的人议论纷纷,风雪又大了些,唐闻听不清楚,于是坐在树杈上晃着脚轻轻歪头,“嗯?什么无情道?”
这下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世魔皆知,四百年前伏魔殿就是在最鼎盛的时期被天界的那位无情道上神给封印了入口,现在想要往外去的魔轻则脱一层皮,重则没一条命。更何况现在大门还被沧元宗通天峰的无情道大师兄守着。
他们简直跟无情道犯冲。
所以无情道在这群魔眼里简直就是眼中钉的顶梁柱,嗓子里的大鱼刺。
可唐闻是谁?
那是十魔八妖都害怕的府君啊,一双手杀穿魔域啊!
凭一己之力稳坐伏魔殿百年的人啊。
他们看着头顶的唐闻。
他不会是被锁在通天峰这六年里,改行转修无情道了吧?
这跟在他们坟头蹦迪还带三个音响有什么区别???
……不对,这位看起来可比他们可魔多了好吗?
而现在即使他脖颈上的仙骨刺的那群不见人仙百年的魔牙痒痒,这些被迫或是自愿跟着他的魔也没有敢去找死的。
就连他的一句话都没有魔敢回答。
远处的风声异动,看来那些仙门弟子发现通天峰的异样了!
那群魔警惕异常,却在看见唐闻的目光时打了一个寒颤。
……无情道也不能提么?
……要不然还是先跑吧……
然后就见那刚才大着胆子嘟囔的魔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我……我没有说无情道不好……我……”
“那你说说,无情道哪里好。”唐闻悠悠开口。
远处的风雪将他身后的那棵海棠树吹落了半分,吹到那魔身上像是一张催命符似的。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风都不吹了。
这群魔看见修无情道的像是看见了刨自己家祖坟的仇人,恨不得一口一个。
而现在这位折磨人的主面对万千追兵不跑,在这问他们这狗屁的无情道哪里好。
一群魔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能回答出这个违背祖宗的答案。
唐闻满意的看着他们一脸吃了苍蝇还得咽下去的表情,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毕竟他们再问下去就彻底不用跑了!
他不动声色的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算了不往下看了。
这树杈子看着不结实的样子。
他为什么光脚坐在上面!
干嘛?荡秋千吗?
喂!树上不准荡秋千!
这他妈是哪里???
真人剧本杀???
还是哪个搞怪节目组???
他今天还没到实验室打卡呢,怎么就跑这里玩上角色扮演了???
明明几分钟前他刚一路疾跑加冲刺的跑到实验楼楼下,怎么坐个电梯就到人家树上了???
本来今天实验课题收尾,只要跟导师核对最后一个数据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然后只见电梯一黑……他就直接被打包送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那个后进电梯书包上带着一串铃铛的学弟怎么样了。
他个子高,没怎么看见那人的样貌,只能听见他书包上的铃铛当啷作响,像是久违的一场秋雨。
还没来得及要个链接就感觉有人把什么东西架在了脖子上。
——那可是刀啊……比他实验室的手术刀大出来几十倍的刀。
当时看着人在树上坐着,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当时差点就要开始走马灯,以为自己就到了地府门口。
……结果还不如地府。
就当他要骂人的时候,那人……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突然在他面前爆体而亡,现在尸体还在楼下躺着呢。
也不知道死状好看不好看……
也就是下面那群魔还在宕机,唐闻才能开始梳理现在的情况——
他应该是顺应时代热潮,紧追时代流向,成了穿书大军里的一员。
好消息:他没死。
坏消息:他在一堆魔头里面。
更坏的消息:他是大魔头,但现在在修仙人的地界上。
天崩开局……
唐闻脱了外衫,随手一扔也不知挂在哪个树杈子了,他本就穿的单薄,夜风一吹冷意便如附骨之蛆而至。
站的有点累,唐闻正思考着怎么打破僵局的时候身后的风更加近了。
那群魔根本不可能思考出来个所以然,追来的仙门弟子成了他们此刻的救兵。
“……”
“快跑吧!血契到时候再说!”
“我靠!伏魔殿的大门这次是真开了!”
“来了得几百号人吧!”
“六年啊,你们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身后的风越来越急促,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唐闻偏头一听,似乎那群魔逃离的风里还有各种刀剑相向的声音。
……怎么还有骂人的?
就是不知道原主有没有亲人,真是遭了罪了。
他看着下面霎时间只剩下的两个魔和一具尸体挑眉,抓了把风。
看着八风不动实则内心已经无语了。
你俩为什么不走啊!不走我怎么下去???
当着你俩面下去,不就暴露我不是原主这件事了吗?
那就不用等追兵了,直接提着他的脑袋投靠敌方吧。
“府君,咱们快走吧……要来人了。”还是那个大着胆子的人说。
“如何走?”唐闻清浅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这位主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魔头,毕竟世人对魔头的定义都应该是刚才那位已经死了的兄弟的四不像模样。
但唐闻长得清秀又好看,除去一身缭绕的魔气还以为是哪个修仙的贵公子。
他眉眼尤其好看,眼尾上扬,说话时像是盛着一池春水,含笑春风……如果他常常不是身上沾着他人的血后笑的话。
那个魔权当唐闻还没杀尽兴:“您再不走就真得……”
这位祖宗看着像是完全不打算离开的模样,压根没把仙门当回事。
于是那后半句‘折在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在这事出来之前,他也没把魔域的任何一个魔当回事。
无关紧要的东西。
“您都在这儿被关了六年了,没想到原来是为了打开伏魔殿的大门!咱们如今趁机入了伏魔殿,蛰伏百日,一举攻破通天峰,杀上天界,报您这六年被关之仇。”
唐闻看着这个义愤填膺,马上就要摔杯为号的朋友。
……你等会儿啊,等会儿。
那俩人一人穿着红衣,一人穿着黄衣,鲜明的色彩在风雪中尤为显眼。
唐闻只听他俩不知为何又拌起了嘴:“都跟你说了,别提这六年的事儿嘛,你这不是纯给咱们府君找不痛快。”
唐闻现在是真的不痛快了。
去哪都行,能不能先把他从这个马上就要倒的树杈子上弄下去!
两人拌完嘴又目光殷切的看着他们府君,似乎在等他点头。
但果然不行……唐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甚至还闲着没事折了一枝花。
他俩有的时候真想跪下来求唐闻别杀了。
“如今情景,伏魔殿必然是好去处。外界还不知如何呢,那群魔都不知能不能突破沧元宗禁制。”他们语气焦灼,像是追兵就在屁股后面捅刀子一样 。
沧元宗本就是大宗门,处处都是邪魔禁制,那群魔跑的再快有什么用,不还是羊入狼口无处可逃,说不定到最后比他们先被塞回伏魔殿呢。
听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话,唐闻是真的很想配合,但!他们府君此时有一个更焦灼的问题。
怎么能让他俩明白,其实可以就这样把他带去那什么伏魔殿的。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非要下这个树杈子的吗?
“伏魔殿……”唐闻轻轻呢喃。
下一秒,金色的传送大阵自唐闻脚底蔓延,刹那间金光四溢像是要冲破通天峰顶上的圆月。
唐闻只感觉眼前有一瞬间白,无数风化作刀刃割开他周身雾气。
紧接而至映入唐闻眼睛的便是道巨大的影子。
身量颀长,长发如墨,白色的衣衫间围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还坠着几颗夜明珠和贝壳。
唐闻就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虚像,不知为何那道虚影像是在垂眸看着他,久久不离。
“商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