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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渣男转学(3 流言蜚语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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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宋容容回到位于城中心的旧小区里。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妈妈炒菜的声响,飘着蒜蓉虾的香气,可见今天是一顿极为丰盛的晚餐了。
朱良柔炒菜入盘,端出来放在桌面:“放书包,马上吃饭了。”
“嗯。”宋容容恹恹回了一句,背着书包进了卧室。
小卧室二十六七平左右,一张配着淡绿带小白花的三件套的单人床,淡黄色的桃木书桌放在床尾的位置,横靠墙壁。
她脱下书包放在椅子上,拧开桌面左侧的护眼台灯,坐了会儿,随即起身,走到床头附近的橱柜前。
宋容容打开透明玻璃柜门,拿出里面一只足球大小的金猪存钱罐,合上柜门。
胖乎乎的肚子鼓得老高,上面画着两颗红扑扑的腮红和一双豆大的眼睛,已经有快八九年个年头了。
宋容容伸手把它抱回桌面放下,走路时听见里面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把存钱罐底部的塑料塞子拔开,倒扣过来。
哗啦啦——
硬币和纸币一股脑地落下来,铺了满桌。
一块的纸币和硬笔,十块、二十块的纸币皱巴巴地堆成一团,中间还夹杂着几张五十和一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宋容容认真数了数,三百六十二块八毛。
现在没什么人用现金了,所以宋容容的现金全都放进金猪存钱罐里。
随即,她打开手机查了查支付宝和微信的余额。支付宝里有六百多,是她过年时的压岁钱。微信里有五百多,是她妈每个星期转给她的零花钱——一个星期两百,吃饭都在家里,零花钱其实花不了多少,她就都攒下来了。
再加上她妈用支付宝给她存的压岁钱,七七八八加一起,总共也就一千五左右。
一千五。
宋容容找了装奶茶的小纸袋,将零花钱整理好后,仔细地放进去。
第二天傍晚时分。
小纸袋和里面的零花钱一并出现在贺霖的病房前。
房价还是跟昨天那样明亮,刷着米黄色温暖色调的墙漆,一轮圆形半透明的顶灯只比周围光线稍亮一点,桌上放着切好的橘子,散发着香甜的水果香。
昨天那个保姆不在。
贺霖今天没有刷手机,而是靠坐在床头,腿上架着一个iPad,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像是在打什么游戏。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宋容容脸上,随即又扫了眼她手上那个粉白色的小纸袋,顿了顿,退出游戏,将iPad放在被褥一侧,问道:“什么事?”
宋容容走进来,把小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往前推了推:“给你的。”
稍后,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退后半步,弯下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贺霖目光在她和那个小纸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上次……是我踢的。”宋容容进来后连包都没放下,她下意识左手手指勾着肩膀上的书包带,右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圆眼睛没敢看他的脸,只盯着被单上某一道褶皱,“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恶作剧一下,我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再次低下头,忐忑地说:“真的对不起。”
手心莫名出了汗,她不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
报警抓她?让她赔钱?不会要负责他一辈子吧?
贺霖安静了好一阵子,病房里此刻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
他伸手,从被褥上拿起那个小纸袋,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纸币和硬币,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
“这是你的零花钱?”
“嗯。”宋容容抿抿唇,她知道这些不够,“先赔给你。还有一些可以微信转给你,我都导出来了。”
贺霖垂眸扫了一眼纸袋里的钱,又抬眼看了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他有种微妙的心酸感。可这份心酸很快又被好笑替代了——这居然也能信?他以为她至少过一晚上就差不多反应过来了。
当时挨那一脚的时候隔着麻布袋,力道那么轻,别说踢断了,连个淤青都未必留得下来。
她居然还真信她把他……踢断了?
当时伤得也不重。
被那伙人打完他就报了警,做完笔录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天边,一切都笼在烂漫的金红色光辉里。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不太想回去。
回家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也不想第二天再来学校。
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什么都得重新适应,想到就头疼。
他爸妈常年在国外,家里就剩几个唠唠叨叨的保姆管他,跟人形监控似的,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跟他妈汇报。
于是他故意混到半夜十二点,带着身上的几处淤青和擦伤回去,问就是被人欺负了。
保姆果然很紧张,当晚就带他来了医院。
来医院检查也没什么大事,几处皮外伤消毒上药,连缝针都不用。
贺霖早知道不用住院,故而检查的时候又说,自己被踢到了关键部位,有点不舒服。
保姆一听“那里”被踢了,脸色都变了,立刻要做全套检查。
贺霖配合得很,该拍片拍片,该验血验血,反正他家不缺这点检查费。
最后医生拿着结果说没什么大碍,但贺霖硬是说不舒服,没感觉,没反应、尿尿很痛,保姆又没办法在家里帮他检查。
医生最终还是开了住院单。
当天晚上他住进病房,次日清晨保姆打电话给学校请假,大概是电话里随便提了一下,这话也许又被办公室里正好在交作业的几个学生听见了,反正贺霖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还传得很夸张。
第二天上午,他打游戏的群,里面都是附近学校的高中男生。
满屏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没,我们学校新转来那个帅哥被人把下面踢断了。”
“我靠真的假的?!”
“听说是个女生干的!”
“哪个女生啊,这么厌男!”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忽然觉得挺有意思,也没澄清。
这种事澄清也没用,别人还以为他辩解呢。
再后来是周老师带着学生来探望。
宋容容跟在人群最后面,从进门开始两只手都勾着书包带,那双圆眼睛就躲躲闪闪不敢看他,整个人心虚得几乎写在脸上。
贺霖当时靠在床头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玩心就慢慢冒了上来。
其实那天被打之前,他放学不想回家,就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地乱逛。
司机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不用等了,自己逛逛就回去,然后挂了电话,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街慢悠悠地往前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宋容容。
她一个人走在他前面大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书包背得松松垮垮,整个人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放学后的欢快劲儿。她拐进了一条巷子,贺霖本来没打算跟过去,但他无意间一瞥,看见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门口挂着块手写的木牌子,写着“甜筒两支五元”。
脚步顿了一下,就看见宋容容从店里出来,手里举着一支香草巧克力双球甜筒,一路舔一路走。
贺霖站在巷口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没打算上去打招呼。
两个人又不熟,他第一天转学过来,同桌对他爱答不理,他还不至于热脸贴冷屁股。
他没出声,转身准备走另一条路。
然后就迎面撞上了大飞那伙人。
早就知道宋容容就在那,当时第一反应是还好没让她碰见,毕竟她是个女孩子,遇见混混不太好。
大飞那伙人打累了走了,贺霖蜷在麻布袋里喘着气等她自己过来。
听见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从巷口那边一点点靠近,做贼一般,停在了他旁边。
麻布袋的织孔里能看见一双小白鞋,鞋头干干净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他同桌的鞋。
那只小白鞋抬了起来——
啪!
踹了他一脚,随即发出一声“哈”,又像是迅速忍住喉头的狂笑,往回拔腿狂奔,那狂放的身姿从背影都看得出快乐无比。
“???”
合着她在巷子里等了半天,贺霖还以为她是怕了,不敢走,没想到,她竟然是等待时机,落井下石,专门踹他一脚?!
贺霖躺在地上,隔着麻布袋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好一个新同桌!
宋容容,我记住你了。
此时此刻,宋容容忽然抬起头来:“你有什么要求吗?”
他眉毛一挑。
宋容容上前一步,靠近床边:“我知道这些钱肯定不够的,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做到的!”
真是一脸诚挚。圆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里面盛满了“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认真劲儿。
贺霖慢慢靠回枕头上,将刚刚想说清楚的冲动吞咽入腹,他改口道:“你也知道,医生说,我这个用钱也不一定能治好。”
“是啊,我也知道……”宋容容的声音低了下去,昨天医生哥哥直接把她赶了出去关上门。
贺霖故作叹息,垂下眼帘:“这个属于内伤。外面看不出来。身为男生,发生这种事,所有人都在嘲笑我,心里的痛谁也无法理解。”
“我也知道你很痛。”宋容容蹙起两道小眉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圆脸上写满了“我理解你我感同身受”的认真表情。
她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小白鞋的鞋尖。
见差不多了,贺霖话锋一转,语气稍稍松了松:“只不过医生说我还很年轻,还是有机会的。”
宋容容猛地抬头,急切地追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贺霖慢条斯理地掀了掀身上的被褥,煞有其事地重新盖好。
VIP病房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冷气,凉快得甚至有点冷,他脑海中一边编造一边开口:“我这么年轻,哪有不能恢复的机会。”眼见宋容容即将喜笑颜开,贺霖继续道,“医生的意思是,我需要保持好心情,心情愉快身体就会好,这个是意念的事,你懂吧?”
宋容容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懂我懂我懂!我肯定会帮忙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贺霖喉咙里轻应了一声“嗯”,又瞥她一眼: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那你现在还好些了吗?”
“好多了,那些都是皮外伤。”贺霖顿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黄褐色皮质沙发,“你先放书包吧。”
宋容容走到沙发前,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角落,又走回贺霖身侧站好。
宋容容从旁边挪了把椅子过来,在病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唉,我真的很担心你,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
贺霖微微一愣。
顶灯本来是白色的冷光,可四周都是米黄色的墙面,将灯光晕染出一层温暖的淡黄色调,整个病房拢在柔和的光晕里。
宋容容脸处于逆光下,脸颊圆润又显出一些少女纤细的轮廓,眉心微微蹙着,像两道细细的毛笔画。
贺霖垂眸几秒,食指不经意蜷缩半分,犹豫了下。
病房门被推开了。
保姆万姨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她看见病房里又多了个同学,脚步微微顿了顿,像是有些诧异。但她没说话,只朝宋容容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桌边,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放好。
一股炖鸡肉的香味霎时浓郁起来,宋容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那要不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你还没吃饭?”贺霖想着,这个时间点,大概是她从学校就直接过来了。
“没。我回去吃。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吧。”宋容容拿出手机,“我还没加你微信。”
贺霖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宋容容凑上来扫他。
她的身影略微遮盖过来,贺霖靠在病床上,抬头瞥见她额头一点细密的汗珠。
病房里开这么大空调她不应该热才对,紧张么?
很快手机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好友申请,昵称是“容容不容易”,头像是一只嘴角往下弯的白猫,圆脸圆眼,跟本人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还真匹配“容容不容易”这个昵称。
而宋容容这边,贺霖的头像是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地手绘了一只老鹰,蹲在一条线上发呆的样子。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太对,画得着实有点丑——竟跟自己的画画有点像。
名言有云:画得好看各有不同,画得丑的千篇一律。
贺霖该不会也喜欢画画吧,跟她一样,是个自学的画渣?
贺霖的昵称只有一个字:霖。
宋容容收起手机:“那我先走啦。”
“别,你留下来吃饭。”贺霖忽然招呼她,说完掀了被褥,直接起床。
他穿上拖鞋,走到茶几边坐下,伸手招呼宋容容:“你也来。”
宋容容站在原地,很是迟疑。虽然她确实饿了。但不应该是她照顾他么,受人情总不好。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贺霖说:“没事。因为待会儿还有事让你做,你先留着吧。”
有事让她做?宋容容点点头,挪了椅子坐到岩板茶几旁边。桌上除了那盅浓郁的鸡汤,还有两大盒白米饭,以及清炒虾仁、炒红薯叶、西红柿炒蛋、海带烧肉、豆腐蒸蛋——五菜一汤,整整齐齐地码在精致的小碗里,一看就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贺霖将一盒饭递到宋容容面前。宋容容接过来,又看了一眼万姨:“她不用吃吗?”
“没事,万姨吃过了过来的。”贺霖说。
万姨点点头,自发退到另一边,开始整理床铺,把被子叠好,动作利落又安静。
从昨天到今天,这个万姨一直都没开口说过话,不知道是高冷还是……她没再想下去,捧着那盒饭,视线扫过满桌的菜。
一盅鸡汤加六盘菜,菜看起来都新鲜。贺霖住VIP病房,又说家里不差钱,难道他家里真的很有钱?
贺霖问:“你喜欢吃哪个?”
宋容容摇摇头:“不用。”目光却下意识地往那盘清炒虾仁上飘了一下。
贺霖像是猜到了,又像是随手摆的,竟将那盘清炒虾仁直接端起来放在她面前:“吃吧。”
“你是病人,应该我照顾你的。”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
贺霖好像既很敏锐又很热心,宋容容不由得想,怪不得是——刚开学一个学期就能脚踏五条船的渣男!渣男中的战斗机!
没点本事能脚踏五条船么?不能的!
有钱、长得帅,还有会照顾女生,防不胜防,真是防不胜防,一着不慎就会被他勾着走,不简单,很不简单。
宋容容低头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没再说话。
两个人都吃完饭,万姨过来收拾,贺霖回到床边,把iPad递了过来。
宋容容歪了歪头:“?”
贺霖越看她越觉得像猫——歪头的时候圆眼睛微微眯起,表情困惑。
他把iPad又往前递了递:“我昨天熬到凌晨四点,今天有点困,你帮我打排位赛吧。”
宋容容扫了眼屏幕:“我不会玩游戏。”
“王者荣耀都不会?”
“不会。”
贺霖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不会玩王者荣耀。本来想,先吓唬吓唬她,让她给他当几天免费代练,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这事。
把iPad收了回来,贺霖问:“那你会什么?”
“做作业。”宋容容中气十足地答,诚意满满,“我可以帮你做作业!点到、提醒上下课、代做作业、收集上课资料……对了,这几天你不能来学校,我把上课重点整理给你吧?!”
贺霖神情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两秒:“还有吗?”谁会喜欢上课?他要喜欢上课会在医院?!
“那……好像就没什么了。”宋容容认真地想了想,又迟疑着补充,“额,我会一点画画,但画得不太好看。”
“……”
贺霖又沉默了两秒,简而言之,她没什么用。
“行吧,你先回去吧。”
“啊,不用我做事嘛?”宋容容瞪大眼睛,就留她吃了顿饭?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呢!
“我还没想好。”贺霖淡淡地说,按按鼻梁,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今天中午又没午睡,这会儿真的头皮发紧,脑仁发疼,想睡觉了。
“好吧。”宋容容乖巧点头,起身到沙发那边拎起书包,“那你有什么事找我阿,能做到的我肯定做。”
“嗯。”贺霖应了一声,等宋容容走后,他再次回到床上,作为临睡前的休闲,他打开宋容容的朋友圈看了下。
第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照片,粉色的自行车,车筐上还系着一朵红色蝴蝶结。
上面的文字写着:开学前妈妈的礼物,开心死了!
贺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忽然想到她能帮他做什么了,当即发微信。
霖:教我骑自行车吧。
容容不容易:?
贺霖正面仰躺,靠回枕头上。
每天上学都是司机开车送,坐在车里很无聊。
来学校的第一天,坐在车后座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正好看见宋容容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那天她扎了一对双马尾——现在没什么女生还扎双马尾了,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跑起来的垂耳兔似的。
他当时多看了两眼,故而选座位也选在了她身边。
从小到大都是车接车送,他连自行车都没碰过几次。现在十七岁了,再找同学教他学骑车,总觉得有点丢人。
可——反正是宋容容自己送上门来说要帮忙,让他身心愉悦的。
容容不容易:这样就行吗,可以呀。
贺霖见上方一直提示“对方输入中”,挑了下眉,还有什么疑问,要犹豫这么久?
容容不容易:我不是男生,所以不懂。
霖:你说。
容容不容易:你现在这个情况,能骑自行车吗?会颠碎……吗?
你特么以为炒蛋呢!
贺霖简直都想到了她歪头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下脾气。
霖:不会。
对方依然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贺霖的瞌睡都醒了,行,看看你还有什么问题?
容容不容易:那,能用东西固定住吗?我怕出事。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