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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童“曹冲” 那个像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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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熙玥一口气往县电影院奔去,脑子里涌出对某个小男孩的回忆。
那个像彗星一样,从她少年的天空一闪而过的神童;那个被自己起了绰号,一直“曹冲”、“曹冲”叫着的孩子---谢绪彤。
初中一年级开学后,第一次课间操,谢绪彤给她和同学们带来的震惊,历历在目。
“你们班,谁把家里的小弟弟带到学校里来了?”
操场上,邻班排队的同学忍不住提问。
那时的谢绪彤,站在早操队伍最前列,几乎要比排在他身后的同学矮一个多头,是个大头大眼睛的小不点。
这孩子读书比别人早,小学还跳过两次级,所以,他比正常的同班级学生小了三到四岁。
当时,很多学校允许并鼓励早慧的孩子跳级,谢绪彤是这些另类孩子中的特另类。
吴熙玥就读的梓县一中,有全县最好的初中部,于是,有幸和小神童做了同班同学。
梓县一中初中部的学生比较保守,吴熙玥所在的班级尤其令人发指,封建思想严重到,男女生没事多说几句话,马上被传绯闻。
不过,谢绪彤不在此列,因为他实在太小了,看上去不像大家的同窗,更像一个自家的小侄子,女生们都喜欢逗他。
吴熙玥第一次逗这个小不点,却铩羽而归。
“曹冲称象的故事你听过吗?你也会称象吗?”
“称象也太小儿科了吧,作为一个中学生,你为什么不建议我称称教室里的空气?”
谢绪彤鄙视性的回答,绝杀了还没有物理化学知识的吴熙玥。
首次交锋失败后,吴熙玥气哼哼地给谢绪彤起了个外号“曹冲”,很多同学觉得好玩,也跟着叫。
他的学习成绩,尤其是理科成绩,总是断层式的领先,两年半初中生涯中,稳居班级同时也是年级第一。文科也不弱,阅读量巨大,下课聊《三国演义》、《水浒传》,讲起各种人物之间的关系,头头是道。
梓县一中是所完全中学,高中部的老师们早就瞄上了这棵好苗子,都觉得未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中,必定会有一位来自皖省梓县一中的天才学生。
谢绪彤的未来,毋庸置疑,大概率会成为陈景润那个级别的科学家。
但是,1985年元旦假期结束后,一个噩耗传进了校园,元旦这天晚上六点钟刚过,谢绪彤从县电影院的天花板上摔了下来,落在十四排十四座,座位前那条通道的地面上,头部受到严重撞击,生命永远凝固在了十一岁。
这件事全县轰动,还导致梓县电影院那个谐音“要死要死”的座位,此后很久都卖不出电影票。
“我为什么要给他起个叫“曹冲”的外号呢?一听就不吉利啊。”
谢绪彤死后,吴熙玥常常责备自己的乌鸦嘴“就像开过光”。
既然重生了,今晚,无论如何,吴熙玥都想弥补掉这个遗憾。
她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想着应对方法。跑到电影院需要花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还剩4、5分钟,这一点时间,想去和电影院相关人员沟通细节,肯定是做无用功。
难道告诉他们:
“电影院天花板和屋顶当中的隔热层里,有两个熊孩子,其中一个熊孩子,肯定会掉下来摔死?”
就算别人相信,马上找人去天花板上检查,需要多少时间?完全赶不上了!所以,这个方案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吴熙玥一边跑,一边逼自己头脑冷静。
17:50,电影开场还有25分钟,顾青阳来到夏家坦,找到了梓县电影院的入口。
他今天中午跟着部队办事的车子进县城,原计划是下午去拜访一位父亲的故交,晚上看一场早场电影后再跟车返回。
来到梓县3个多月,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部队驻扎地,进入这个小县城中。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车子在路上抛锚,修了好几个小时,进城时天都快黑了。再去拜访长辈就要放弃看电影,况且赶着饭点去,到像是去蹭饭吃。
干脆放弃了拜访计划,反正来日方长。他吃了点车上自带的干粮,直接到了电影院。
梓县电影院的灯牌亮着,在很远处就能看见。电影院坐西朝东,正面有巨大的门廊和台阶,门口还有个广场。
建筑正面的南北两边各缩进十几个平方,北边布置有最新电影宣传橱窗,南边则是售票窗口,还有一个招贴栏,上面四个大字《某人脱险》,这是今天要放映的电影,两场的放映时间分别18:15、20:15。。
顾青阳还没走到售票窗口,就有人凑过来问他:
“电影票要吗?”
一看就知道,这是单位里发的票子,不想看,被人拿来倒卖,他手里有票,摇了摇头,走开了。
几分钟后,一位十四五岁,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从票贩子手里拿过一张电影票,也不看第几排,问对方:
“多少钱?”
那人迟疑的回了一句:
“两毛?”
似乎在等她还价,女孩子递上一张五角票,拿了三角钱找头,迅速离开。
只见她径直往电影院前门台阶上奔去,似乎在眺望整个广场寻人。
六点开始检票,现在大约是五点五十五分,吴熙玥此时,正非常迫切地想找到一位穿军装的解放军。
因为这个人,也许是谢绪彤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世谢绪彤摔死后,有知情人说起事发现场:刚开始检票,入场观众不多,其中有个解放军,目睹了全过程,他还想抱着谢绪彤到医院去抢救,可惜孩子当场就已气绝。
在吴熙玥后世的记忆中,出现过许多新闻报道,一些幸运的高空坠落孩童,因为被地面上的大人接住,或接了一把,减少了下落的冲击力,得以幸免于难,甚至毫发无损。
电影院的天花板离地10米左右,谢绪彤摔下来的具体位置又很确定。若能找到这个解放军观众,让他进场救人,一个保家卫国的人民子弟兵,这种事,责无旁贷吧。
所以,吴熙玥必须在检票前找到人,拉着他,提早进入电影院去守株待兔,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救人办法。
电影院两个入口处的检票员已经就位,六点快到了,广场上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在等着检票处的灯亮起时,好检票入场。
吴熙玥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穿着绿军装的男人,立刻跳下台阶,冲了过去,
“解放军叔叔好,您是看六点一刻这场电影的吗?”
话一出口,忍不住老脸一红,管一个年轻小伙子叫叔叔,毕竟吴熙玥的心理年龄不是十几岁,可此时,她也顾不得尴尬,豁出去了。
顾青阳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瘦瘦的女孩,回答说:
“是啊,你有什么事情?”
女孩子边喘着粗气,边眼泪汪汪地拉住顾青阳的手:
“我弟弟,我弟弟在电影院里面,他马上就有危险,只有解放军叔叔您能帮助他,求求你了,先跟我进去救他,可不可以?”
听到“有危险”这几个字,顾青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二话不说,跟着就往入口处走,检票员一看两人都手拿电影票,急冲冲的要先入场,还以为着急去里面上厕所,也没拦着。
进入外厅后,顾青阳又被小姑娘带着,快速从双号门进入放映厅。到了十四排十四座,小姑娘指着头顶的电影院天花板,非常严肃地和他说:
“解放军叔叔,我弟弟很调皮,他现在正爬在天花板的上面,再过几分钟就有会从这掉下来,他才十一岁,他很瘦很轻的,请叔叔您等会儿一定要接住他,否则他就会摔死的,求您了,您是解放军,您会救他的,对吗?”
顾青阳听了这话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
“你凭什么确定他会从这里摔下来?”
小姑娘满脸焦急,语气却非常肯定:
“因为他以前也爬上去过,他不想买票又想看电影,这个位置的上面有一个缺口,正好可以看到电影屏幕。”
吴熙玥说的话,有些是真的。谢绪彤虽然已经初三,但他平时的玩伴还是些同龄的小学生,比如带他来的孩子,就是从前的小伙伴。
这娃常打着电影院经理父亲的旗号,在影院里进进出出。后来,又发展到去天花板上的隔热层猎奇。就是他告诉谢绪彤,透过天花板上的洞洞看剧场中放的电影,特别刺激有趣。谢绪彤没能抵抗住诱惑,也沿天花板上的木龙骨爬了进去。
龙骨虽是木头的,旁边铺的却是泡沫塑料,完全不能承重,一旦从龙骨上失足,就会万劫不复。
谢绪彤出事后,吴熙玥才了解到这些详情。
“叔叔,您一定要抬头盯着天花板,他掉下来,下落的时间应该有一秒钟左右,叔叔您集中思想,抬头看着上面,一定能接住他,救下他的性命,这一点我百分之百确定!”
听到这,顾青阳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天花板,想看看上面是否真的有动静。
此时,已经有观众陆续开始入场。
“叔叔,您看好了,千万别开小差!您一定能救他的!”蛊惑人心的声音又在顾青阳耳边响了起来。
话音刚落,头顶“咯拉”声传来,只见一道影子迅速从上面落下,伴着一声尖叫,“噗”顾青阳条件反射般伸出双手,想去接住掉下来的物体,他接到了,但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随后“啪”地一声,坠落的物体重重摔在了十四排十四座座位前通道的地面上。
“完了”一旁目睹一切的吴熙玥心里哇凉哇凉的,第一反应是军人没接住,还是摔了。
马上又转念,被军人双臂阻挡了一下,应该有点用吧,只要没摔到头,受伤总比直接毙命好吧。想到这,吴熙玥几乎和顾青阳同时对摔在地上的倒霉鬼谢绪彤冲过去。
躺在地上的谢绪彤一脸恐惧,看着他俩,双眼眼神飘忽,不能聚焦,神志不清地喃喃着:
“妈妈,我要妈妈。”
他的头部并没有受伤的痕迹。看来,刚才顾青阳双手那一接,虽然没能阻止他的下坠,但改变了他落地的身体部位,只要头部不先着地,冬天,人穿的衣服厚,应该不会有致命伤。
这时候,进场的观众越来越多,围过来看究竟的人也越来越多,吴熙玥再三确定谢绪彤没有性命之忧后,对着顾青阳大声说道:
“解放军叔叔,他受伤了,您救人救到底,快送他去医院吧!”
顾青阳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左手有强烈的痛感传来,正要咬牙伸手去抱地上的孩子,这个目光坚毅的小姐姐伸手一拦,阻止他:
“摔伤的人要用担架抬,否则会二次伤害,要马上去找担架。”
“担架,快去拿担架!”
顾青阳终于从半懵状态醒悟过来,大声朝周围的人呼叫,还有几个观众也喊着:“有人摔伤了,快拿担架”。
大家接连跑出剧场去叫工作人员。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青阳理智回归,觉得今天这事透着蹊跷,孩子的姐姐怎么那么肯定弟弟会摔下来,就连具体位置都一清二楚。回过头想问一下这个小姐姐,可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小姐姐”吴熙玥,此时早就悄悄地挤出了人群。谢绪彤只是受伤,回到1985年,吴熙玥第一次出手,就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这个原先会早夭的孩子,今天肯定不会死了。
“曹冲”,“呸”吴熙玥觉得,自己起的这个短命外号不能再叫了。算了,以后就管叫“谢宝树”吧,他是个神童,这绰号担得起。
谢绪彤被火速送往医院急救,路上,有人认出了躺在担架上呻吟的谢绪彤。
“咦,这不是一小(梓县第一小学)数学戴老师的儿子吗?他这是怎么了?”
“摔伤了,现在要送去医院急救,有认识他家里人的快去报个信!”
顾青阳和另外几人,急匆匆抬着担架往县医院赶去,周围跟了不少赶热闹的。
这天晚上,谢绪彤得到了及时救治,解放军救人的英勇事迹,也从电影院和医院传播开来。
另一边,吴熙玥默默跟着人群,看着谢绪彤被送进医院后,才掉头回家,腹中一阵鸣响,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她在路上慢吞吞,边走边琢磨,该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家里人不对自己的古怪行径产生怀疑。
救了人,不但要深藏功与名,还得回家接受自己父母的盘问,这种操作,放在后世,绝壁是个负投资回报的经典案例。对此,吴熙玥却甘之如饴,反倒是有些心疼今夜的另一个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