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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南澳岛的茶话 暑假又一次 ...

  •   荷兰杯决赛的奖杯,在阿姆斯特丹的客厅里摆了不到两周,就被林墨妈妈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柜子里。“灰尘太大,”她说,“等你们下次夺冠再拿出来一起擦。”但知微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座奖杯太醒目了——每次路过客厅,她都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看几眼,然后就会想起决赛那天的一切,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需要从那种亢奋中抽离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暑假的时间。

      南澳岛的夏天,正是她需要的解药。

      当飞机降落在揭阳潮汕机场,当车门打开、那股带着海腥味和植物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时,知微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几个月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从机场到岛上的路,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逐渐过渡到乡村,从高楼逐渐过渡到田野,再从田野逐渐过渡到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蔚蓝海面。知著坐在她旁边,戴着耳机,也在看着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适的——像是两台高速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被关掉了开关,正在慢慢地冷却下来。

      “望海石居”坐落在青澳湾的一处缓坡上,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和海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整个夏天都收纳其中。民宿的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和鸡蛋花,一株高大的榕树在庭院的一角投下一大片荫凉。泳池在庭院的另一侧,池水碧蓝,与远处的大海在视觉上连成一片,仿佛游到池边就能直接游进海里。

      车子刚停稳,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知微姐姐!知著姐姐!”苏见跑在最前面,头发在风中飞扬,晒成小麦色的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一头扎进知著的怀里,差点把知著撞了个趔趄。林初跟在后面,跑得没有苏见那么快,但脸上的笑容同样灿烂。她走到知微面前,没有像苏见那样扑上来,而是有些腼腆地叫了一声:“知微姐姐。”知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长高了。”林初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苏婉妈妈从院子里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到了?快快快进来!外面热!我煮了绿豆汤,先喝一碗降降温!”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家常的温暖。紧随其后的是苏婉妈妈的父母——阿叔和阿婶。阿叔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戴着一顶草帽,皮肤是常年海上生活留下的黝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海风和阳光雕刻出来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朝知微和知著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含蓄的笑意。阿婶则热情得多,走上前来,拉着知微和知著的手,用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连声说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瘦了瘦了,是不是比赛太辛苦了?阿婶给你们做好吃的,补一补!”

      知微被阿婶拉着,感觉到那只手的温暖和粗糙——那是一双做了一辈子饭、操持了一辈子家的手。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被长辈呵护的感觉,像是一层柔软的壳,把她包裹在里面。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温热逼了回去。

      安顿好行李后,知微和知著换上了泳衣,加入了已经在泳池里扑腾的林初和苏见。苏见像一条小鱼一样在水里钻来钻去,不时潜到水底,然后突然冒出来,吓唬正在岸边犹豫着要不要下水的林初。“水不深!下来嘛!”苏见拉着林初的脚踝,把她拖进水里。林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笑声在水中绽放开来。知著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到她们中间,开始教苏见如何在水里翻跟头。知微没有加入她们的嬉闹。她靠在泳池边,双臂搭在岸沿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橙红色光晕和海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她听到泳池里的水声和笑声,听到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听到阿婶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听到阿叔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剪刀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属于夏天的、平凡而珍贵的交响曲。

      晚餐是极其隆重的潮汕海鲜蒸汽锅。食材是阿叔的渔民老朋友当天下午刚送来的,无比生猛——手臂长的野生斑节虾还在竹筐里弹跳,肥美的膏蟹张牙舞爪,巴掌大的野生鲍鱼紧紧吸附在盆底,还有脆嫩的鱿鱼、雪白的带子、肥厚的生蚝,以及几种叫不上名字的色彩斑斓的本地海鱼。蒸汽锅的底座沸腾,上层依次铺上粥米,再将各种海鲜层层码放上去。盖上巨大的藤编锅盖,不一会儿,浓郁的、带着海洋原始鲜甜气息的蒸汽便弥漫开来。阿婶还额外准备了一大盘潮汕生腌——用高度白酒、酱油、蒜头、辣椒、芫荽等精心腌制的虾蛄、血蛤和膏蟹,红艳艳、亮晶晶地摆在碎冰上,散发出诱人又刺激的复合香气。

      十个人围坐在面朝大海的宽敞餐厅大圆桌旁——四位妈妈,阿叔阿婶,知微知著,还有林初和苏见。孩子们早就被海鲜的香气勾得坐立不安。蒸汽升起,锅盖揭开的那一刻,伴随着“哇”的齐声惊叹,雪白的蒸汽裹挟着极致鲜香扑面而来。虾蟹变作诱人的红色,鱼肉洁白如蒜瓣,贝类纷纷开口。阿叔和阿婶热情地给每个人布菜,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食,趁热食!这虾甜!这蟹膏满!”

      知著第一个动手,夹起一只斑节虾,熟练地剥壳,蘸了一点酱油,送入口中。然后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也太好吃了吧……”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没咽下去,手已经伸向了下一只。林初和苏见也吃得不亦乐乎,满手满嘴都是汁水,连连称赞“好鲜甜”。知微则先舀了一碗锅底的海鲜粥——那粥吸收了所有海鲜的精华,米粒已经煮得绵软开花,粥水呈淡淡的金黄色,入口鲜甜绵滑,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饭后,孩子们又嗷嗷叫着冲向了被夕阳余晖和渐次亮起的灯光照得如梦似幻的无边际泳池,水声和欢笑声再次响起。大人们移步到旁边的望海茶台。阿婶利落地重新烧水,烫杯,泡上了一壶醇厚的凤凰单丛。茶香袅袅,海风徐徐。远处,三囱崖的灯塔已经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一颗沉稳的心跳。泳池里孩子们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

      知微和知著也坐在茶台旁,一人端着一杯茶。知著不太习惯喝茶——她总觉得太苦——但此刻,在微凉的海风中,在茶香的萦绕下,她竟然也觉得这杯琥珀色的茶汤有了一种别样的韵味。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放下杯子。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结束的赛季。苏婉妈妈放下茶杯,看着知微和知著,目光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骄傲:“快跟我们讲讲,决赛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在电视前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林墨妈妈立刻接话:“对啊!尤其是双打那场,知著你脚踝受伤了还坚持打完——我看到你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就买机票飞过去了!”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像是那天的紧张情绪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

      知著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其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都打到那个份上了,不能放弃。”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知微一眼,“而且我知道她在后面。”她没有多解释“她”是谁,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懂。

      阿婶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知微和知著之间来回移动。她听完了知著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用她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缓慢而认真地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都是好囡。”她的话很简单,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夸张的赞美。但那四个字里,包含着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认可和骄傲。知微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她低下头,假装去喝茶,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知著则直接多了——她抬起头,看着阿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阿婶,那我们下次夺冠,你还给我们做海鲜吃吗?”阿婶被她逗笑了,连连点头:“做!做!你们来多少次,阿婶就做多少次!”

      茶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顾清妈妈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来,敬我们的冠军姐妹。”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四位妈妈,阿叔阿婶,还有刚从泳池里爬上来、裹着浴巾跑过来的林初和苏见。十只杯子在暮色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远处灯塔忽明忽暗的光。

      那天晚上,知微和知著没有立刻回房间。她们沿着海滩慢慢地走着,赤着脚,感受着退潮后沙滩的湿润和凉爽。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道路,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海浪轻轻拍打着她们的脚踝,然后退去,留下一串细小的泡沫。

      “知微。”“嗯。”“你说,我们明年还能赢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那条在月光下闪烁的光带,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们会去试。”知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们继续走着,在月光下,在海浪声中,在这座岛屿安静的夏夜里。身后,“望海石居”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等待着她们随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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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还你三倍的爱》是本小说的前传,欢迎考古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本小说前传,的前传,的前传,欢迎考古(远古考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