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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麻辣姐妹 女子高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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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利亚学院的橡木大门在我们面前关上时,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隔绝了门外叶晚妈妈和顾清妈妈最后的注视目光。那声音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将我们熟悉的一切——阿姆斯特丹运河边那个总是有点乱但永远温暖的家,四个性格迥异却深爱我们的妈妈,还有林初和苏见那两个小跟屁虫的吵闹——都暂时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知微握着宿舍钥匙的手心微微出汗。钥匙是黄铜的,冰凉,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印着房间号码的深蓝色皮质标签。她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皮质标签的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纹路,仿佛那是此刻唯一实在的锚点。身边,知著已经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随即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和一点点如释重负的神情。
“终于……” 知著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音量说,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铺着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古老油画和历任校长肖像的安静走廊,“开始了。”
知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提着行李箱的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行李箱是叶晚妈妈选的,低调的深灰色,材质上乘,轮子顺滑无声。她知道里面每一件衣物都被苏婉妈妈熨烫得平平整整,书本是按照她习惯的顺序摆放的,甚至夹层里还有顾清妈妈偷偷塞进去的一小包她喜欢的薄荷糖和一张她们四人在绿洋湖的合影小照。这些熟悉的、属于“家”的细节,此刻在这条弥漫着木头、旧书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陌生走廊里,显得既温暖又遥远。
沿着舍监女士指示的方向,我们找到了位于二楼尽头的房间:217。钥匙插入锁孔,转动,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比想象中小,但窗明几净。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铺着素白的床单和深蓝色的毛毯。两张一模一样的橡木书桌并排摆在窗下,桌面光可鉴人。衣柜是嵌入墙体的,漆成柔和的奶油色。最棒的是那扇窗户,正对着下面一片精心打理、此时开满晚季玫瑰的小花园,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哇,视野不错!” 知著几乎是欢呼着扔下帆布袋,扑到窗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张望,“看!那边好像有个玻璃温室?还有个小池塘!哎,知微,我们床怎么分?我要靠窗这张!”
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关上门,将外面走廊那种沉静的、充满无形目光的空气隔绝开。她走到靠里的那张床前,放下行李箱,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床架。房间里有种淡淡的、属于新布料和清洁剂的清新气味,但掩盖不住那种“无人居住过”的、标准化的空旷感。这里没有林墨妈妈工作室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布料和半成品,没有苏婉妈妈厨房飘出的食物香气,没有顾清妈妈散落在各处的摄影书籍和镜头盖,更没有叶晚妈妈那种即使沉默也充满存在感的、特殊的清冷气息。
“随便你。” 知微最终说,声音平静。她其实有点想要靠窗的位置,但知著先开口了,而且……她知道知著更需要那扇窗,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东西,才能在这个规整的空间里感到自在。她开始打开行李箱,动作有条不紊。衬衫、毛衣、裙子、外套……每一件都带着家里衣柜的味道。她仔细地将它们挂进分配给自己的那一半衣柜,按照颜色由浅到深排列。书本被取出,在书桌上垒成整齐的两摞,文具盒放在右上角伸手可及的位置。这个过程让她渐渐平静下来,仿佛通过整理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物理空间,也在整理内心那些纷乱的情绪——离家的怅惘,对新环境的警惕,以及对即将开始的、全然不同生活的隐约期待。
知著的整理则堪称“灾难”。她一股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倒在自己床上,然后像寻宝一样扒拉着,抓起睡衣塞进衣柜,又把几本书胡乱堆在书桌一角,最后拿着洗漱包冲进带洗手池的小隔间,随即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她的哼歌声。
“知著,” 知微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妹妹那半张床上的一片狼藉,“你的制服外套,不挂起来会皱的。还有,舍监说晚餐要穿全套制服。”
“知道啦知道啦,一会儿就弄!” 知著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满不在乎。
知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知著的床边,拿起那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西装外套,熟练地抖开,抚平肩线,用衣架仔细挂好,放进属于知著的那半边衣柜。又顺手把她散落的袜子、内衣叠好,放进抽屉。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那点离愁似乎被冲淡了些,变回了某种熟悉的、属于“姐姐”的责任感。在这个新环境里,她们只有彼此。知著的毛躁,知著的活力,知著对规则的不耐烦……都需要她在一旁看着点,就像在家里,叶晚妈妈和顾清妈妈常常用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包容着林墨妈妈的“暴烈”,一个守护着苏婉妈妈的“柔软”。
整理接近尾声时,门口传来礼貌的敲门声,然后是舍监女士平静的提醒:“新生请于十五分钟后到一楼礼堂集合,进行入学导览。请勿迟到。”
真正的告别时刻到了。
我们重新穿好外套(知微仔细检查了知著的领子和纽扣),拿起装有笔记本和笔的帆布包,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我们未来几年“家”的房间。阳光在书桌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打开门,叶晚妈妈和顾清妈妈还等在走廊里。她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站着。叶晚妈妈背脊挺直,双手插在炭灰色西装裤的口袋里,目光沉静地看过来。顾清妈妈靠在墙边,手里拿着相机,但没有举起,只是对我们微微笑了笑。那一刻,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宿舍开关门的声音和女孩们压低的说话声。
知微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走向叶晚妈妈。叶晚妈妈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替她调整了一下其实已经很端正的衣领。那手指微凉,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然后,叶晚妈妈看着她的眼睛,用那特有的、清晰平静的语调说:“记住,你是来学习的,也是来认识世界的。保持清醒,保持好奇。每周的电话,别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知微的心湖,激起沉稳的回响。“嗯。”她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同样坚定清醒。在叶晚妈妈面前,她总是想表现出最好、最可靠的那一面。
另一边,知著已经给了顾清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什么,逗得顾清妈妈眼里的笑意加深。然后,知著转向叶晚妈妈,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叶晚妈妈主动上前,轻轻抱了抱知著。那个拥抱很短暂,但知微看见知著瞬间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满满的、被接纳的快乐。叶晚妈妈对知著说的话,也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纵容的叮嘱,关于规则和能量。
最后,顾清妈妈走上前,把我们俩轻轻拢住,在每人额头留下一个温暖短暂的亲吻。她的气息里有熟悉的、淡淡的胶片和阳光的味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家了就打电话。无论遇到什么,家里永远有你们的后盾。” 这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能戳中知微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忽然涌上来的酸涩感逼回去。
不能再停留了。知微轻轻吸了一口气,对知著使了个眼色。知著会意,最后对两位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点“放心吧”意味的笑容。
我们转身,沿着长长的、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向前走。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知微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叶晚妈妈常做的那样。身边的知著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拐过走廊拐角,那目光被墙壁隔绝了。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也更……独立了。
“呼——” 知著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下来一秒,随即又振作起来,撞了撞知微的肩膀,“怎么样,微姐,感觉如何?”
知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感觉……像闯进了一本厚重的历史书里。有点不真实。”
“但很酷,对不对?” 知著眼睛发亮,“我打赌这里藏着很多秘密。那些画上的人,” 她指了指墙上古老的肖像画,“那些规矩,那些女孩……等着吧,我们会搞明白的。而且,”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我们可以观察,这里的人到底会怎么看待我们这对……嗯,‘特别家庭’出来的双胞胎。”
知微心里一动。这确实是她们需要面对的现实之一。在阿姆斯特丹的社区,在妈妈们的圈子里,她们的家庭只是“不同”,是被理解和接纳的。但在这里,在这个看似传统甚至保守的精英女校,会怎样呢?
“做好自己就行。” 知微轻声说,像是对知著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像叶晚妈妈说的,保持清醒。像顾清妈妈说的,家里永远是后盾。”
“还有,” 知著补充,笑容灿烂,“像苏婉妈妈说的,要好好吃饭睡觉!像林墨妈妈说的——谁要是敢找麻烦,就用知识碾压她们,或者用我们的‘特别’闪瞎她们!”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知微忍不住笑了。是啊,她们有彼此,有四个用各自方式爱着她们、也教会她们勇敢做自己的妈妈。这就是她们闯荡这个新世界的底气。
前方传来隐约的、越来越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礼堂快到了。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故事,正在那扇门后等待着这对来自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特殊家庭的“麻辣姐妹”。
知微和知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并肩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礼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