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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书房重地 晨光初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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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梆子刚敲过五更,李若梦就被阿禾推醒。
“快起来!天大的消息——你调去书房当差了!”阿禾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却闪着光,“陈娘子昨夜亲自来说的,说是殿下书房缺个侍墨的,点名要你去!”
李若梦睡眼惺忪地坐起,脑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书房?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她一个粗使婢女,凭什么被突然提拔到那种核心要地?
梳洗时,阿禾一边帮她绾发一边絮叨:“书房可不比别处,规矩大……”
换上书房婢子统一的月白色襦裙,李若梦跟着领路的婆子穿过重重院落。越往深处走,景致越是清雅,往来仆役也越少,个个步履轻盈,目不斜视。
书房坐落在王府东侧,是一座三间打通的轩朗厅堂。窗外竹影摇曳,室内紫檀木书案宽大厚重,案头堆满卷宗奏折,多宝阁上古籍珍玩陈列有序,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沉水香交融的气息。
一个穿深蓝圆领袍的内侍正立在书案旁,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高福。
李若梦在净房院时就听过这个名字——晋王府内侍总管,据说从殿下独立出府起就跟着了,深得信任。皇上有意在各王府设典签监察,晋王直接奏请让他兼任总管。此人身兼两职,既是陛下安的眼,又是晋王的心腹,可见圣眷之隆,也可见此人本事之大。
李若梦规规矩矩福身:“婢子春信,见过高总管。”
高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却让李若梦后背一阵发凉。在净房院的时候,管事陈娘子虽然严肃,却不像他这般洞察人心。她应付起来虽累,却不心虚。
但这高福的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不是审视,是那种……阅人无数之后,一眼就能掂出你斤两的老练。
她垂下眼,不敢对视。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的活计是侍候笔墨,殿下不唤时便在帘后候着。”他指了指书案右侧的竹帘,“记住——多看,多做,少问,少说。”
“婢子明白。”
高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若梦垂着眼,等人走远了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完了,掉进聪明人窝了。
头几日,李若梦谨言慎行。萧煜不唤茶,她便枯站半日;他不问话,她便一言不发。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只在端茶倒水时有一瞬间的交集。
萧煜并没有日日在府中——有时早朝回来便直接去了军营,有时在外应酬,有时一连两三日不回。他不在的日子,书房便格外安静,她也乐得清闲。
可李若梦渐渐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萧煜了。
这“注意”来得悄无声息。关注得多了,她倒是真心实意地欣赏起这个晋王来。身处高位却毫无奢靡之风,行事有度,待事认真。上次在书房撞见他发了好大的火,雷霆之怒下竟也没有迁怒旁人。不怒自威,浑然天成。
她想起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陆铮,觉得这人能一巴掌拍死自己。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萧煜面前却是俯首帖耳的模样。
不止陆铮,王府上下,似乎无一不敬他。连她那时待在净房院那样最末等的地方,规矩都森严得很,处处透着王府主人的深厚底蕴。这份敬重,不是靠脾气压出来的。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然后赶紧收回目光,暗骂自己:你一个穿越来的,任务是找回家的路,不是在这欣赏王爷。
这日午后,萧煜似乎被什么事搅得心烦,丢下朱笔,闭目揉按太阳穴。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却照不暖那份沉重疲惫。
李若梦立在角落,看着他绷紧的肩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活得真累。
她想起自己从前主持的时候,连续录了十几个小时的节目,也是这副模样。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有一杯热乎乎的东西暖一暖手、暖一暖心。
那时候,她会给自己来一杯热奶茶。
念头一起,她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向了小茶房。
小茶房在书房隔壁,地方不大,炉子上的水一直温着。李若梦轻手轻脚地忙活起来——牛乳是厨房每日配给的,她留了一点;茶叶用的是萧煜案头那罐,她只取了一小撮。
片刻后,一杯颜色温润、散发着奇异暖香的饮子被轻轻放在案角。
萧煜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杯陌生饮品上:“这是什么?”
“婢子家乡的暖饮。”她低着头,“清茶寒凉,这个……或许能稍解疲乏。”
高福上前试毒,少顷,微微颔首。
萧煜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牛乳的醇厚与茶香的回甘。
他顿了一下。
萧煜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若梦低垂的眉眼上:“倒是细心。”
“殿下喜欢就好。”李若梦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逾矩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萧煜面色如常,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尚可。”他说。
但李若梦注意到,他搁下笔后,又端起来喝了两口。
她退回帘后,心里隐隐有点高兴。
他真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掐灭——不对,她是来找回家的路的,不是来讨好晋王的。
可转念一想,如果能博得晋王好感,她在这王府里行事是不是会方便些?打听消息,说不定都能容易一点。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其实她能干的还有很多——从前做主持人,整理稿件、梳理逻辑、归纳信息,都是基本功。萧煜案头那些文书,虽然竖排繁体看着费劲,但她要是认真琢磨,未必不能帮上忙……
可她又怕露出破绽。一个粗使婢女,突然会说会写会整理文书,高福那双眼睛能看不出问题?
她正思忖着,帘外传来萧煜的声音:
“你叫春信?”
李若梦心头一紧,从帘后走出,垂手而立:“是。”
“入府多久了?”
“回殿下,快两年了。”
“从前在哪个院?”
“净房院。”
萧煜问一句,她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答得干净利落,不见慌张。
“退下吧。”他说。
“是。”
李若梦退回帘后,心跳如擂鼓。
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腿才不软了。
他为什么问我这些?阿禾明明说晋王从不跟婢女多说一句话。
她看向案角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饮子——是因为这个吗?
她说不好这份关注是福是祸。在这座王府里,被晋王记住,未必是好事。
但她想了想,竟也不觉得后悔。
他确实需要一杯奶茶。
——
帘外,萧煜端着杯子,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那道竹帘。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净房院的粗使婢女,面对他的问话,竟能答得这般干净利落。
不慌,不怕,不多一字,也不少一字——这份从容,不像一个婢女该有的。
而且她怎么知道他喜欢牛乳?
这件事,连府中老人都未必知道。他从不主动提起,只是偶尔用膳时,乳制品会多动几筷子。
一个净房院的粗使婢女,入府不过两年,与他素未谋面,如何能端出这样一杯恰好合他心意的饮子?
巧合?
他不信。
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温润的颜色。
他确实需要这个。
不管她是谁的人——这杯饮子,倒是合他心意。